《权谋》虾米盖盖

13、第 13 章 倍受蛊惑的

　　时间停滞在两人的凝视间，林景云不禁有些后悔跟他开了这样的玩笑。
　　许久，李海才别开视线，哑声说道：“景儿，有些玩笑不能开，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旁人会当真。”
　　林景云咄咄逼人地追问：“那你当真了么？”
　　喉结颤动，李海微微摇头：“没有。”
　　林景云深拧着眉离开他的肩膀，坐直身体深吸口气：“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李海缓缓回过头来看他，对上他隐忍着痛的眼眸不禁一怔，认真看着他说道：“我没有怀疑你。你我日夜都在一起，你做了什么我都知道。”
　　“所以，你是因为知道我做了什么才不怀疑我，而不是因为信任我才不怀疑我。”少年满眼受伤地看着他。
　　“哪来无缘无故的信任，景儿。”李海自嘲地笑了声，忍不住将潜藏在心底的话和盘托出，“如果你剖心掏肺无条件信任的人突然有天背叛了你，你还能对周遭的人不抱丝毫怀疑、完全信任吗？”
　　林景云被他问得瞪大眼睛，哑口无言。
　　“你能吗？！”李海再次追问，笑得勉强的他紧紧抿着唇，喉结和嘴唇不住颤动，仿佛要哭出来一般。
　　不能。林景云咬住嘴唇，见他露出这般罕见的脆弱表情，心痛难耐，颤抖着伸出双手轻覆住他的脸颊，缓缓靠过去，哽咽道：“对不起，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我不该跟你开这样的玩笑。”
　　李海苦笑，甚至不敢看他眼睛：“不要跟我道歉，我会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太过卑鄙。明明受伤的那个人是你。”
　　“不用担心我受伤，我没关系的。”林景云痛心地捧着他的脸，“我知道因为父皇的关系你对周遭的人和事都充满怀疑，我可以理解的。只是、只是你可不可以试着用心看看周围的人？不是每个人都抱着算计和利用接近你。”
　　李海直接回眸问他：“你是抱着什么目的？”
　　不能说，这是他的亲哥哥。那种龌龊的心思他一个人承担就够了，怎么能将天神一般的哥哥拉进这污秽里？
　　两人凝视彼此，眼底尽是对方看不懂的复杂神情。
　　林景云笑得勉强：“哥哥大概不会相信吧，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就是我全部的目的。”
　　会有这样的感情吗？李海确实不敢相信。生在皇家，从小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他那二皇弟更是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有此做例，他哪里还敢轻信他人。
　　若说景儿对他是……可能吗？太荒唐了。几天以前，他甚至还是他的亲弟弟。
　　要试探看看么？
　　倍受蛊惑的男人忍不住捏住少年的下颌靠过去，林景云瞬间瞪大眼睛，呼吸乱了方寸，整个人僵直在原地一动不动。
　　哥哥这是……做什么？
　　李海越靠越近，林景云心如鹿撞，双颊涨得通红，在橙黄的火光映衬下煞是好看。
　　他该怎么办，他该躲开吗？哥哥到底想做什么？
　　强烈的期待与害怕在心中翻涌，少年被逼得眼眶湿润。实在无法承受此刻的沉默与对方逼近带来的压迫，李海的鼻尖触上他的，他只需再靠近一点，他的唇便会贴上自己。想到此，林景云如火星烫溅一般侧头躲开，闭上眼睛将心中无限的悸动与惶恐压在心底。
　　他们不能这么做，他是他哥哥。浓烈的酸楚在少年心中泛滥，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陷掌心。
　　林景云的闪躲令李海一怔，他坐直身体，视线却仍胶在少年身上。
　　不必再试探，对方的心思一目了然。
　　等林景云按耐下心中所有繁杂的情绪睁开眼，李海仍盯着他。林景云有些后悔，他刚才为何要躲呢，明明是他求之不得的不是吗？
　　林景云直接躺在他膝上，背对着他，心脏仍旧肆意乱跳。
　　刚刚差一点，哥哥就吻他了呢。他为何这么做，是想戏弄他么？
　　他既然这么做，至少不会觉得自己是恶心之人吧？
　　两人各怀心思靠在一起，虽闭目养神，却始终竖起耳朵戒备地耳听八方，不敢让自己彻底陷入梦境之中。
　　临近天亮的时候，山谷外传来几声尖锐的哨音。李海立即睁开眼，拍拍怀中不知何时入睡的少年：“景儿，我们该走了，他们来了。”
　　林景云睁开眼揉了揉，睡得浑身僵硬、腰酸背痛，好半天才清醒过来：“秦苍来了么？”
　　“是。”李海揉着被他枕得发麻的双腿，小半盏茶的工夫才支着洞壁缓缓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做工精巧的象牙雕花哨子，走到洞外急急吹了三个短声一个长声。
　　须臾，山谷外再次传来回应的哨音。
　　确认来人身份后，李海回到洞内寻正在舒展四肢的林景云：“能走吗？”
　　林景云点点头：“我很好，哥哥不用担心我，我们快走吧。”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两人与秦苍汇合。
　　十匹高头大马静静等候在林间，马车却不见踪影。李海特意数了数，带来的护卫一个不少，提起的心这才彻底放下。
　　秦苍下马跪在地上，拱手道：“既有人追杀，想必公子的行踪早已惹人注意，为防再生枝节，属下自作主张舍弃车架，只拾了些金银细软便来跟公子汇合，还请公子降罪。”
　　李海虚扶一把：“事急从权，你何罪之有？起来吧，孤不怪你。”
　　秦苍起身道：“只是如此一来，要劳烦公子们策马赶路了。”说着，他看向林景云。
　　“不必考虑我，我不会拖累你们的。”林景云自然知道他这一眼是何用意，“既然已到吴国境内，别再唤我公子，我只是哥……公子的小厮，唤我林林吧。”
　　秦苍没有推诿，浅松口气，忙把身上背的包袱解下递给他：“这是三……林……你带来的包袱，我替你带来了。”
　　林景云接过来，笑道：“多谢。”
　　秦苍一时还无法只将他当小厮看待，行礼不是，不行礼也不是。踌躇半天，才窘迫地说了句“不必客气”。
　　林景云不会骑马，最好的选择自是跟骑术最佳的秦苍一骑。少年也是这般想的，他刚想朝秦苍走去，互听身后传来李海的声音：“景儿，过来。”
　　林景云停下脚步回头，李海已然上马，正望着他瞧。
　　林景云自然愿意与他一道，又怕拖累他，犹豫不定地站在那儿发愣。
　　“还不过来？”李海再次出声，不悦地蹙眉。
　　不敢再想，林景云飞奔向他，握住李海朝自己伸出的手，被他提上马背，坐在他身前圈在怀里。
　　才刚坐稳，忽听男人在他耳边淡淡问道：“景儿一直不过来，是觉得秦苍比孤可靠么？”这是连哥哥也不叫了。
　　“不是！”林景云慌忙扭头反驳，对上他不悦的眸子，声音一弱，“我是怕拖累哥哥。”
　　“要拖累也早拖累了。”
　　林景云因这句话情绪低沉，回过头不理他。
　　“怎么，生气了？”
　　少年赌气道：“奴才不敢。”
　　李海呼吸一窒，无奈嗤笑一声：“好个奴才，景儿喊得真顺溜。驾！”
　　马儿奔驰，呼啸风声骤起。
　　李海忽然在他耳边道：“为何不让秦苍唤你景儿？”
　　少年懊恼道：“你明知故问！”
　　男人的笑声，随着风声消散在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