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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林景云半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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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了,嗯?”李海将他轻轻拉开,为他拭去脸上肆意乱飞的泪痕。
他不能成为哥哥的累赘。这么想着,林景云渐渐止住眼泪,侧过身避开他的视线,刚拉起袖口想在脸上擦拭,忽然有块艾青的帕子递到眼前。他诧异地回过头,脸色更加难看,疑惑道:“哥哥那块绛紫的帕子呢?”
“看你那天情绪激动,我便收起来了。”
林景云追问道:“贴身收着,还是搁在箱子里了?”
“在这。”李海奇怪于他对那块帕子的纠缠,在胸口处按了按,“景儿对那块帕子似乎颇多关注,可有何缘由?”
那是哥哥的母妃德妃娘娘给他绣的,从不离身。那年,他在崖边苦苦搜寻七天七夜,只寻到这方帕子,就那么孤零零地挂在崖边的树枝上,随风飘摇。
林景云微微摇头:“没什么。”刚被人追杀又恸哭一场,他实在提不起精神寻个理由搪塞他。
见他不想说,李海没有勉强,平顺呼吸的他对林景云道:“你在洞里休息,我出去看看。”
林景云问他:“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沿路做了记号,秦苍解决掉他们后会来与我们汇合。少则半日,多则一日。”
林景云道:“我跟你一起去。”
李海皱了下眉:“你确定?”
林景云颔首:“不要丢下我一个,我不要跟哥哥分开。”
嘴上说着不怕,心里还是怕的吧。李海不禁这么想着。也罢,他毕竟才十五,刚才被追杀的时候不吵不闹,从没遇过这些污糟事的他算是冷静了。
“走吧。”李海转身往外走。
林景云连忙跟上去。
两人并未走远,林景云一直在观察他,见他对小道和风向格外留意,知他在计划万一横生变故的逃跑路线,没敢打断他思绪,只默默跟在一旁,想着有可能要野外露宿一晚,张望着是否有用得到的东西。
这是一处极隐蔽狭隘的山谷,一条蜿蜒的溪流从中流淌而过。他们藏身的山洞并不起眼,敌人就是要寻,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这里来。
李海放下心,刚要招呼少年回去,刚一回头,见他一直默默盯着自己,也不知看了多久,遂笑道:“怎么了?”
林景云亦浅笑着摇摇头:“只是觉得哥哥好生厉害,哥哥似乎很有野外生存的经验?”
李海笑了一下:“之前父皇……”提到这个人,李海笑容一僵。
林景云亦露出惆怅恍惚的神情,是啦,难怪哥哥介怀,亲手把自己的孩子送上不归路,多狠的心呐!
李海收起笑容:“之前他曾派我巡视盐务和堤坝,因不能暴露自己巡察使的身份,免不了风餐露宿。”
“刚刚跑得太急什么都没带,既然可能要歇一晚,我们拾点干柴和果子回去吧。”
“还是景儿想得周到。”
“哥哥别笑我,我哪有你想得周到。”少年犹豫了会儿,咬咬唇,“但你能这么说,我还是很高兴。”
两人拾了柴火和果子回到山洞,怕燃起的烟火引起注意,只等天色完全暗下来,才在洞内寻了处隐蔽通风之处燃起火堆。
进入夜里的冬季更冷了,两人坐在火堆旁取暖,林景云忍不住搓着冻僵的双手,拢在嘴边哈了口热气取暖。
李海一边用粗枝拨弄着火堆里的柴火,一边笑道:“这是景儿第一次出远门吧。”
哪曾想,少年眼神一黯,低垂着眼眸:“不是。”
“嗯?”李海奇怪地看着他,“什么时候的事?”
一句话说得林景云差点再次掉泪。他在心中疯狂呐喊,是上一世啊哥哥!可他不能说,说出来他也不会信吧?
想到此,林景云忍不住扭头问他:“哥哥,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前世今生?李海被他问得一怔:“好端端的怎么说这个?”
林景云不说话,火光在他侧脸摇曳,他的表情藏在朦胧不清的光影中。
“怎么,你莫不是要说你前世出过远门?”想着两人先前的谈话,李海忍不住笑他,“景儿怎么会相信如此无稽之事?”
林景云咧嘴一笑,别过头,盯着火花四溅的火堆喃喃自语:“无稽?无稽。夜来携手梦同游,晨起盈巾泪莫收。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白头。可我,却也熬不到白头。”
他念的诗李海听懂了,但他不明白这首诗跟他们先前聊的话题有何因果。正要问,却见少年从怀中掏出方才采摘的野果,低着头,起身对他闷声说道:“哥哥在这等我,我去溪边把这些果子洗洗干净。”
“景……”他欲叫住他,少年却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去。
这是怎么了?李海深深蹙眉。哪里放心得下让他独自出去,荒郊野岭,他又毫无缚鸡之力,若是半路遭了狼……
李海不敢再想,连忙起身追出去,在洞口不远处的溪边发现了他。
月色皎皎,少年蹲在溪边洗果子,不时会抬起袖口在脸上擦拭。
又哭了?真是个麻烦。
李海叹息着走到他身后:“能告诉我,究竟是什么困住了你么?”
“没什么。”林景云闷声回道,起身将洗好的果子在袍子上擦拭干净后递给他,“不过是做了个噩梦,骤然惊醒,却犹在梦中。叫哥哥担心了。”
“这几日,你总是哭。”
林景云浅笑着:“入梦太深,无法自拔。”
李海接过他的果子,刚皱眉咬了一口,又听少年问他:“哥哥,如果梦太过真实,又当如何?”
“你究竟做了什么梦?”
“我不敢说。”林景云凄凄一笑,“就好比卜卦算命,世人自以为算出自己的前程命运,就可以做出各种抉择规避不好的未来,最终反而是这些抉择让自己走向当初卜算出来的命运,那么,究竟是人在算命、还是命在算人呢?”
李海没料到他会想这些,久久不发一语。
“所以哥哥,我不能说。我怕我说出来,反而导致我梦里梦到的那个结果。那我才真的是罪该万死。”说着,林景云泪流满面。
他的眼泪在月色下刺痛了男人的眼睛,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能沉声道:“梦与现实是相反的。”
林景云将泪拭去,夜里风雪交加,吹在脸上刺骨的疼。他的情绪来得急,走得也快:“我们别站在外面了,这里又冷又危险,先回山洞吧。”
两人简单吃了几个果子全当晚膳,见少年眼底尽是疲色,李海说道:“景儿靠着我睡一会儿吧。”
林景云摇摇头:“哥哥睡吧,我来放哨,你今天带着我跑了半天也该累了。若是遇到变故,还要靠你赶路呢。”
“我不累。”李海拒绝道,“倒是你,看起来快支撑不住。”
林景云把头靠在他肩上,感受到耳畔的身体一僵,他装作未察的模样,轻声说道:“如果哥哥睡不着,我们说说话吧。”
“你想说什么?”
“你觉得,今天追杀我们的人是谁主使的?”
李海思忖了会儿,摇摇头:“毫无头绪。这里已经临近吴国国都,若说是吴国派人做的也可,但他们又不至于如此蠢钝,到了自己地界才动手,大可一早就下手。若说二皇弟派人做的也可,毕竟我是长子,我若死了,他自然更有登基的可能。”李海皱起眉,他心中其实还有另一个猜测。
林景云仰起头:“哥哥没有怀疑过我么?”
“你?”李海低头看他,轻笑一声,“若是你,你又何必以身犯险追随在我身边?”
林景云半开玩笑道:“我跟着你,好沿路留下记号给他们通风报信啊。”
听他这么说,李海嘴角的笑容渐渐凝固。
林景云看到他的反应亦心中一凉:“我不过是开玩笑,哥哥莫不是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