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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麻烦 闾 ...


  •   闾是里巷内外的门,住在其左的是贫民,住在其右的是富豪。然而,同为闾左的住民,左邻右舍的贫穷程度又不相同。项羽走了一段路,眩晕的症状慢慢消失了,头疼亦没有那么严重,创口的刺激感也逐渐减淡。这时候一阵风吹过,送来丝丝凉意,将他的头脑彻底吹醒了。项羽这时审量起周围景色:身左残垣败瓦,身右油壁粉画。

      再审量起韩信来:头不曾移转半分,只自顾自走。项羽只看到他圆润的后脑,用麻带挽了个髽,带子随着头发的晃动而晃动。项羽突然想起了,为什么见韩信的第一面就错估对方的年纪——他还没到束发的年纪,却已经梳着束发的头型。于是他问:“你明明才十三,怎么就束起头发了?”

      项羽还握着韩信的手腕,让他感到很不舒服。韩信皱眉,答道:“梳着玩的。”

      项羽自然看不到他不悦的表情,随口调侃:“你们这些小孩,就是喜欢充大人。”

      韩信“哼”了一声,心里悄悄吐槽:你不也是小孩过来的。

      韩信的家在闾左的一众居屋里可谓最破落,最不起眼。台阶是两块地上捡的石头拼的,地基比邻居家明显还矮上几分。屋顶铺着零星茅草,前几天起了大风,大约是被吹散了。项羽一见这破屋,愣是呆看了几刻。韩信怯怯地把脸扭过来,指着茅屋说:“没骗你,这就是我家。”

      项羽走进韩信家的外边的门槛,屋子外围还有一小块地,上面长满杂草。项羽问:“这里明明可以种点东西,为什么让它荒废?”

      韩信说:“这片地不知为何格外贫瘠,种过苗,都枯死了。”

      项羽也是随口一说,并不当回事。

      室内的情况比外边看到的更糟。墙上皮鼓起来,地上掉了一片。室内没有太多装置,只有一张又矮又窄的床。韩信解释说,父亲太久未归,家里生活过不去,就变卖了闲置的另一张床。之前他和母亲睡一张床,后来韩信不愿意一起睡了,母亲不让他睡在地上,便自己席地休息。

      项羽听到这段故事,抿抿嘴:“你应该让你娘睡床。”

      韩信又解释了一段,看项羽眼珠子转来转去,不在听他说话,便不说了。

      这张矮床上还堆着竹片和破皮卷。项羽在这个狭小的空间略走了走,好奇地捡起床沿的书卷,看到皮卷上模模糊糊的“兵法”二字,随手把它们扔一边去,噼噼啪啪砸在地上,比韩信有生见过的暴雨还大声,颇有震耳欲聋的态势。项羽的力气大,随手一扔便能扔得远。竹片和皮卷哗啦啦掉在地上,好像狂风把禾杆纷纷折了,韩信看得目瞪口呆——他是如此珍视这堆破烂,看前看后都是小心翼翼的,甚至连母亲收拾它们也是轻拿轻放。

      本来就够破了,经这一折腾,好似垂垂濒死的模样。韩信把地上七零八落的物件捡起来,只觉得自己在捡碎一地的心。他反复检查它们有没有个好歹,心里念着“没事没事,千万没事”。还好真的没事,只是编书的韦绳更细上几分——应该不是这一砸砸出来的。韩信心说:该换了。

      抬头,却见罪魁祸首大喇喇地坐在床上,时不时转头,东张西望。韩信竟然稀罕地感到羞愤。他最爱两样东西:知识和宝剑。旁人羞他辱他,他都不当回事。若是糟蹋他的书和剑,他虽不会有什么动作,心里却是极气的。项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韩信不觉得他是存心的,但依旧不妨碍他生气。

      韩信冷下脸,其实同素日的表现没什么区别,毕竟他平时也不笑。不过他现在想走,转身就走,表达自己对项羽的不满。他抱着书,才抬腿,身后便传来又懒又冷的一声问话:“哪儿去?回来。”

      这人到底想怎样!韩信在心里抓狂,但还是默默走回来:打不起,惹不起。

      “水。”项羽双手抱于胸前,虽坐着仍颇嚣张。

      韩信便去取水了,拿一只巴掌大的小碗。打的是井水。

      项羽接过韩信的水碗,仰头一饮而尽。韩信觉得这种喝法真可恶,这人喝得像个野兽,十分野蛮。只见男人把水含在嘴里,吞了下去,嘴还咂吧两下:“这水没味儿。”

      韩信再次目瞪口呆:一碗水还要什么味道?

      他见韩信一脸震惊,嗤笑了下:“眼界低,没尝过好东西......”

      韩信握拳,说:“我知道,可你不是说要水吗?”

      项羽轻蔑地瞄了他一眼:“果然跟你聊不起来。”

      韩信心想:谁跟谁聊不起来,真是个怪人。

      这时候,项羽的胃又咕咕叫起来。他摸了摸微挛的肚皮,说:“我饿了。”

      韩信想起昨晚亭长给他的饭团,想着:虽然这么待客不好,可我这里只有这样能吃的了。他走到灶头,锅里的饭团本来就是各种糙米做的,过了一晚上更是冷硬。韩信把它递给项羽,项羽正悠闲地躺在床上,看见这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搓出来的玩意,脸色很不好看:“你家便是教你如此待客的?”

      韩信涨红脸,低下了头:家里只有这点吃食了。

      项羽看这饭团,简直硬得像块石头,看着倒胃:“难道你家不积粮?”

      韩信回答:“娘要走远路,自己需要吃食,也要给爹送吃的,便拿了三分二的粮食。”

      “剩下的呢?”

      “剩下的要留给我自己吃,多余的存着。”

      项羽想问韩信会不会做饭,话到喉口生生咽回去,说:“给我看看你家的粮。”

      这个世道,哪有生人能随便看别家粮仓的。韩信是以十分犹豫,低着头愣是不回话。项羽着急了,又呵斥他。韩信被项羽吓得,不得不依他话做,闷头带路。项羽知道韩信不高兴,竟然莫名感到高兴——只是看他闷头闷脑,不情不愿的样子,便觉得十分有趣。

      韩信家里有个米缸,也是低矮的。里面的粮食,别说装满了,三分之二也装不到。项羽伸手抓了一把粮,捏着两个指头搓。这堆粟很糙,长得又瘦小,不像好谷,倒像小沙石。韩信一瞬不瞬盯着他手,好像他把握着他家的什么珍宝。项羽把粟米搓着,慢慢搓回去。直到最后一撮粟掉回去前,韩信依旧盯着他。项羽想:要是眼神能杀人,他早被杀好几回了。还好他笨,只知道着急,心眼不坏。就算眼神能杀人,也杀不死自己。

      韩信实在心力交瘁,叹了口气:我家真没东西吃了。

      项羽看了他一会儿,问:你有钱吗?

      韩信下意识接话:有啊......

      很快他意识到自己这话接得不对,转过脸,看到项羽果然在看着自己。他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颤颤道:“你......”

      项羽说:“我......”

      “你想怎样?”

      “我想吃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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