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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孤独的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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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会因为长期处于痛苦的环境而渐渐变得麻木,羞耻心也会慢慢地消退。但是,只要将他抛入新的环境,接触新的人,被身体刻意遗忘的窒息感又会重新回到躯体之中。
我以为,我不会再为无法决定的出身而感到羞耻。现实却如一条鞭子,突如其来地抽在了我的脸上。仿佛冬天的薄冰,我被事实一寸寸踩裂开,在现实的脚下渗出丑恶的黑水。
我不能选择我的出身,但我可以选择我的人生,在这个时候我还如此天真的想到。
这个男人将车停在了一栋私人住宅前,下车时我小心翼翼地避免触碰到他。
真高,他站在我面前我必须抬头才能看着他的脸。
“别肖想你不该想的,来自下水道的小老鼠。”徐立年看着我轻轻嗅了嗅。“真臭。”
“那你带我来这是为了什么?”
“你现在才想起这个问题,嗤,早被卖了八百回了。”徐立年说完便往侧边的铁闸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瞟了眼我:“跟上,小老鼠,别让我说第二遍。”
我抱着书包跟了上去。
徐立年熟门熟路地开了门,我跟随着他走上了这个黑漆漆的楼道,这个通道似乎并不常用,沉闷的空气中夹杂着机油味。
污浊而又出奇的好闻,我忍不住深深地嗅闻着。这奇怪而又美妙的味道抚慰了我紧绷的神经,我跟着徐立年的步伐沉默地走着。
背部疼痛就像被沸水滚过,火辣辣地向大脑控诉我这个主人的酷刑,抱着书包往上走牵动着背部肌肉,我感觉大脑痛的一跳一跳的,好想就这么躺下去再也不用醒来。
不一会儿,灯光已经在出口处柔和地迎接着我们。
不知道什么时候徐立年已经将外套脱掉随手搭在肩上,黑色的短袖勾勒出他紧实的身材,曲起的手臂都是饱满漂亮的肌肉。
与健美先生不同,这些肌肉都是长时间对打中才能练就出来的,并不显得笨拙,反而有种独特的力量美。
“立年,你受伤了?徐老先生嘱咐过我们盯着你不让你再下场了,你又……?”这个凶神恶煞的中年男人似乎很惊讶于徐立年的到来,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张叔,今天是给后面这位看看的,他和调戏嫣然的流氓们打了一架,好像吐血了。”
“救了表小姐啊,珍珍,你带这位同学去张爷爷那儿。”
一个浓妆艳抹的大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穿着一身偏小的护士服,我不由地离她远了点,怕她衣服炸开,扣子崩我脸上。
“小帅哥你离我这么远干什么,怕我吃了你嘛。”她的脸凑近我,看我脸色一变,开心的如老母鸡一般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惨白惨白的脸似乎如年久的墙皮,再做一会激烈的表情,那些粉便会簌簌地往下掉。
这真的是护士?
大概是我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大妈羞涩地捂着嘴娇嗔道:“人家才不是护士呢,人家只是名普普通通的拳击教练呢。”
“拳击教练?”我呆呆着重复着,那为什么要穿着护士服,眼中疑惑更甚。
“哎哟,只是人家的爱好而已啦,人家最喜欢的是救死扶伤啦。”
“那……那你愿意帮帮我这个弱小,教导我拳击吗?”我试探着说道。
“哈哈哈哈”她听到我的话后笑的前俯后仰,“我只教人打黑赛,小朋友,你找错人了。”
“那你教导我,我去参加黑赛,赢了奖金全归你。”
听见我这么说,她从胸脯里掏出夹着的烟,叼在嘴里点燃后,正色地打量起我来。
“活着不好吗?”一口浓烟喷在我的脸上。
在这轻盈的烟雾中,我仿佛看见我的未来,抱住书包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我不想沦为玩物,我想……我……我想活出个人样。”
我不想再当一只老鼠,每天只能灰溜溜地独自上学,灰溜溜地瑟缩在家里的边桌下,做贼似的偷吃食物。我就像只蟑螂,害怕引起人类的注意。
我也多么想穿上干净整洁的衣物,多么想有一双手能将我轻轻拥入温暖的怀中,低声叮嘱着我,说着些絮絮叨叨的话。
我多想自己不用再为了一毛五角而捡翻许久的垃圾,为了买更便宜的食物而在冬天顶着刀刮似的寒风走许久的路。
我只能像个老鼠一样,尽量不要让那些贪婪地目光落在这张该死的脸上,孤独快要将我吞噬。
一双带着烟味的手轻轻抬起我的脸,抹去我脸上的泪珠:“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
我不习惯这样的目光,局促地将脸撇向一边,躲避着审视的目光。
她收回手转身大步向前,我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水渍。
她带着我在一间屋子前站定,轻轻敲了敲门:“张老爷子,张哥让我带一位小朋友来就诊。”
“进来吧”门后有苍老的声音传来。
一位精神矍铄的老爷子坐在太师椅摩挲着水蓝色的玉器手把,见我们进来,指了指身侧的凳子让我坐下。
大姐给他叙说着我的情况。
老爷子让我撩起衣服,看了看,便让我躺床上。
苍老的手按压着我疼痛的部位,耐心地询问着我的感受。
趴在床上,周围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似乎离我越来越远,眼皮也越来越承重,渐渐脱离我的控制慢慢地闭上了。
就让我睡吧,在黑暗中一如既往地逃避着痛苦的现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