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野犬》孤独月noc

5、落差

　　被许多双手摁压着，我只能仰着头才看清这个男人。仿佛如我的本能般，我痛恨自己必须得抬头仰视他，也痛恨这个男人低头瞧我的眼神。
　　在他的眼神里，我和地上的草芥没有区别。
　　只要站在他的身旁，这群小混混会很快辨别出我的虚张声势，人们会因为你的地位而不敢轻举妄动，但绝对不会惧怕一个无权无势的垃圾佬。
　　假的一旦和真的对比，那些拙劣的掩饰便无处遁形。
　　这个男人穿着一件黑色机车外套，胸口的白色条纹让这件衣服跳出沉闷，微敞的领口露出黑色的紧身衣，一条银色金属项链搭配的恰到好处。黑色长裤的做工和质感一看就价格不菲，大腿根斜着的两圈白色细条纹让人的视线不自觉地盯着着男人的大长腿，这身衣服无一不在展示着主人优渥的生活。
　　而我，穿着是才换的带着淡淡异味的校服。
　　“放手。”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变让这群小混混俯首帖耳，我被他们手忙脚乱的扶了起来。
　　起身牵扯到背部，紧绷的神经仿佛才在这一刻松懈下来。
　　“嘶”，真他妈疼，满嘴的血腥味，血液混着唾沫，我吐了一口在地上，才感觉闷闷的胸口好受了些。
　　“立年哥，都是我们瞎了狗眼，伤害了你的表妹和她的男朋友”，黑皮边说边重重抽起了自己的大嘴巴子，后面的小弟们见势也跟着用力的扇着脸。
　　苏寒眼尖，看见了后方那群姗姗来迟的老师。只好朝着徐立年示意：“哥，好像有老师来了，这个地方也不方便说话，您看……？”要不要换个地方教训这些傻逼。
　　徐立年瞟了苏寒一眼，便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老八，等下你在三号胡同替我教训一群人……嗯……他们十分钟内会在那等着你。再派个人来渡船路路口送下我表妹。”
　　“滚吧。”
　　“是是是，立年哥，我们马上过去！”
　　那群小混混溜的飞快，而我嘴里血腥味不断往上涌，我用力的往下吞咽着。
　　女孩一边对自己表哥说着来龙去脉一边捡起苏寒的衣服，抖出石子递给他。
　　此时她才注意到了一直被她忽视的异味，虽然她掩饰的很好，但嫌恶行为却是下意识地做出来了。
　　她很快就将嫌恶隐藏了起来，但最开始对男孩的期待与身份的幻想却熄灭了，只剩下微薄的歉意。
　　于是不住地向我道谢。
　　她白着脸，无意识地皱着眉似乎在忍耐我的异味，慢慢对我说：“今天这事，非常感谢您出手相助，请问怎么称呼您？方便告诉我您家地址吗，改天我和家人一定登门道谢！还有，烦请您帮我……”
　　我静静地盯着她，她见我没有说话，眼里也不再纯粹，原本黑黑的如小猫般湿漉漉的瞳孔也塞满了莫名的情绪，仿佛在控诉我要借此敲诈她。
　　我只好说出她想听的话：“做好事不留名，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说出这件事儿的。”
　　似乎她经常享受男生这样的呵护，听到我说的话后脸色变得好看起来，嫌恶的面皮已经蜕下，假腻腻地朝我温柔地笑着，一分感谢九分自得。
　　这就是乐于助人容易产生落差感的根源，当你温柔对待别人时，也会期盼别人也如此温地柔对你。
　　如果你对任何人都毫无期望，那么你很难体会到失望的感觉。
　　“嗤，表妹，这件事我来处理吧。”
　　“好的，谢谢表哥。”
　　徐立年和他表妹说着便骑上了机车，扭头看向我：“还能坐上来吗？”
　　我只好让他等我一下，拿回我的书包后坐上了这辆黑色的机车。
　　“手放车座后面，注意别碰到我。”徐立年不耐烦地对我说道。
　　我的心就像装在一盆冰水里，身体开始有点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是如此的渺小，以至于这两个人在我面前压根就不会考虑我的情绪。
　　厌恶与轻蔑毫无掩饰地倾泻在我的身上，哪怕是我才救了女孩于水生火热之中，也不会改变这种根植在骨子里的优越感。
　　即使我在外貌上更胜一筹，但这种后天的财富、权利与地位将同样为人的我变为蝼蚁。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我只能无助地紧紧抓住车座，妄图汲取一丝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