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有你》尹东篱

30、（二十九） 年少轻狂的

　　第二天，肖雅先是去了唐家探望唐笠榕；然后，她去了唐家书房，摸过书房中的部分书；感受着曾经书本残留的温度，肖雅好像与唐奕在平行时空交错了一生。
　　走到唐奕的书桌前，肖雅看到了书桌上放着的一本书，她拿了起来，随意翻动着。恍惚间，书本页码像是被特定好的一样，直接被翻到了夹着一朵樱花书签和信封的那页。
　　拿起樱花书签，肖雅看入了谜，或许，这就是唐奕对婉清的爱情；如四月的樱花一样纯洁。
　　看向手中的信封时，肖雅想要打开，但是还是忍住了。无论如何，她都要到医院将信封的内容读给唐奕听。
　　坐到了病床旁边，肖雅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双手拿着信，读给唐奕听。

　　To 唐奕
　　哥，你还好吗？
　　要是你能看到这封信，那说明你的病情已经好转了，对吗？我，还是很希望你看到这封信。
　　你还记得这朵樱花吗，还是你发现的。要不是哥眼睛这么雪亮，估计这朵樱花，已经成为我洗衣机中的“亡魂”了。为了感谢哥，我把樱花做成了书签，现在送给你。
　　我想，世界上有两朵最幸福的樱花。一朵在哥的手中，因为那是我对哥另外一种情义的寄托。而另一朵，则在我的手中，那是一个人对我感情的寄托，或许，那是曾经，而不是现在和以后。即使孤孤单单，也有把樱花放在书中，让它，成为世界最幸福的樱花。
　　我从来没有和哥说过，在胡同巷口，有一条火车铁轨，那条铁轨的两旁，四月是樱花的盛开，六月是苹婆的绽放；所有的寂寞，都留给了孤独的五月。如果哥有时间的话，下次在五月时节，去走走那条铁轨吧。
　　曾经，我把六月留给我自己；而今，我把美好的四月留给陈子明；唯独，却把孤独的五月留给了哥。或许是我太自私，对不起，哥。但是我又想恳求你，在四月时节去看看陈子明，在六月去怀念怀念我。
　　至于其他的时间，哥一定要有自己的生活才是。有时候的离开，只不过是换一种方式陪伴而已。现在，仰望星空的人，是你了，哥。
　　From 永远爱你的妹妹婉清

　　读完信，肖雅的口中不自觉地呼唤了一声“婉清……”
　　在冥冥之中，肖雅有那么一丝猜到了给唐奕捐肾的是谁。她颤抖了一下，很快又把这个念头打消。“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我想多了……”肖雅使劲摇着头否认心中的想法。
　　走到窗前，看向窗外，肖雅代替唐奕看着远处的路灯，看着近处的绿化，她始终没有仰望星空；那是她不愿仰望的，也是他不愿仰望的。

　　婉清的离去，陈子明不能接受，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只能将自己埋头于所有的繁忙的工作中。或许只有这样，他才会忘了过去的那些伤痛。
　　打开办公桌中的抽屉，曾经婉清的书信，出现在了眼前。他忍不住拿出再次阅读了起来。“你在空余时间记得去探索纽约呐，我想看你寄来的自由女神像、布鲁克林大桥、圣帕特里克教堂、洛克菲勒中心、百老汇大道、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有关你在纽约的一切，我都想知道。说着，我都好像亲自去纽约看一看了，到时候，你可要当我的导游，带我玩遍纽约城。”
　　一封封信看到这里的时候，陈子明有了再次去纽约的想法。
　　说走就走的旅行，这一次，他做到了；只是背上一个简约的黑色帆布包，他便踏上了前往纽约的飞机。自由女神像、布鲁克林大桥、圣帕特里克教堂、洛克菲勒中心、百老汇大道、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好多地方，陈子明都走了一遍。纽约街角的咖啡馆，熙熙攘攘的道路旁，他也用相机记录下了一切。这一次，他拍下了照片，他冲洗了照片。在每一张照片的背后，他都尽自己所能写下了该解释的一切。
　　在北大西洋沿岸，陈子明将所有照片放在了一个透明瓶子中，盖上瓶盖，他将瓶子放进了大西洋中。“婉清，你的愿望，我帮你实现了。但愿远方的你，能够收到。”
　　在他回国前一天，陈子明在大街上遇到了一个亚洲人追着一个小混混跑。当年，初到美国的他，也遇到了此番情景。不同的是，他帮忙拦住了小混混。
　　而后，他拿了一笔钱给他，并对他一番劝说，希望他能够改邪归正。小混混答应了，也就在这个时候，陈子明认出眼前这个人。这个人，不就是几年前抢走他行李的那个人吗？
　　在一番逼问之下，小混混不得不说，那个时候，是一个叫李婉宁的女子叫他这么做的。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她提早计划好的。”陈子明觉得可笑，但又觉得自己如此可悲。
　　事后，亚洲人表示了对陈子明的感谢。他给陈子明点了一杯七美元的咖啡，自己却喝了一杯两美元的咖啡。看着他，陈子明像是看到了那时年少轻狂的自己。
　　一杯咖啡，换来了陈子明对他租房的无限期。
　　有时候，在某个瞬间，总能看到年轻时候的自己。那个时候，年少轻狂的人追过风、也淋过雨，回首时，才发现，所有的年少无知都已停留在了过去。

　　回国后的陈子明，以朋友的身份，去康复医院探望了李婉宁。
　　她并没有在病房，而是在康复医院的公园里，此刻的李婉宁，安逸地坐在轮椅上，吹着湖面上的风，享受着从指尖流过的时光。被风吹拂过的柳条，也没有带走对谁的思念。
　　陈子明坐在了婉宁身旁的长凳上，“我前不久去了纽约，今天刚回来。”
　　婉宁没有任何面部表情的变化，也没有想要看一眼陈子明。
　　“婉宁，你知道我在纽约街头遇到谁了吗？”
　　对于现在的婉宁来说，无论是谁，或许她都不在乎。
　　“我遇到了当年那个和同伙一起抢走我所有行李的小混混。”
　　听陈子明说完话，婉宁的瞳孔，变得有些震惊。可她知道，陈子明已经知道了一切，现在的她，即使无论怎样解释，他也不会再相信了。可是，她还是想要最后再试一次，她靠着求生的意志，脖子艰难地向右转动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是我不知道。”
　　“所以，你现在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看你的笑话。婉宁，你为什么就是执迷不悟呢？你为了一切，把所有的心思花费在一个不爱你的人身上，值得吗？”
　　“即使不爱，能把你留在我身边，我就满足。只要婉清没有我幸福，我就幸福；只要她过的没有我好，我就开心。按道理说，都这个时候，应该是你们一起来看我的笑话才对。看来，你们也没有在一起嘛……”婉宁脸上，露出了憋屈许久的讽刺。
　　“婉清……她不想见你。”
　　“是吗？”婉宁，自顾自地笑了。“我也不想见她。我们不愧是双胞胎姐妹，不愧在某些方面都是心有灵犀且共情的。我注定，这辈子都要坐在轮椅上。老天的安排，为什么是如此不公？所有的痛苦，要让我一个人承担所有？我恨她……”
　　“都这个时候了，你尽然还能说出丧心病狂的话。你还是我认识的李婉宁吗？”
　　“或许，你从来就没有认识过真正的李婉宁……”
　　陈子明离开了，他还没有走远。婉宁按了轮椅的转动按钮，朝向了陈子明所在的方向。在所有的争吵过后，婉宁还是不甘心叫住了他：“陈子明。”
　　他停下了脚步。
　　“你有没有爱过我？”她泪水汪汪地看着他，直至泪水模糊了他的轮廓。
　　“对不起，婉宁，我不想骗你。我确实，从来没有爱过你，和你在一起，我只不过是想要在你身上去找婉清的影子罢了。”
　　她强忍的泪水还是滴落了，“陈子明，你能抱抱我吗？我求你。”
　　他不想这样做，但他还是终究，倒退了回去。他抱了她，她却不能用双手去搂他的背。
　　在她耳旁，他说：“你是婉清的姐姐，你是她最亲的姐姐，世界上，所有情义改变了，你们的关系，也不会改变，除非，你想刻意改变。我真的恨你，但我还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为了你自己，也算是为了婉清……”
　　陈子明终是离开了，他没有回头多看一眼婉宁，他也没有对她有任何的不舍得。
　　婉宁所有不甘心都化作了颗颗泪珠，默默承受着所有，或许，是一辈子。
　　李玲燕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医院照顾婉宁的身上。现在的她，什么都没有了，唯一只剩的，只有婉宁这一个女儿了。
　　自从婉宁车祸之后，宗柽承担了婉宁所有的医药费，但是现在的李玲燕，已经给不了他所想要的了。宗柽在外面有了新欢，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只是对于李玲燕，他只是还有最后的一丝温情在。
　　而一时间，李玲燕看上去也老去了很多。
　　想想钟海，李玲燕拿到了最后一笔钱，打算去送给钟海。可是他却不在家。问了街坊邻居后，她得知，婉宁婚礼那天，醉酒的他出去追婉清回来后，失足掉在了河里；河面的宽度只有30寸（约90厘米），河水的深度是10寸（约30厘米）。而就在这样的一个小河里，钟海溺水身亡了。当有人把他打捞上来后，已是几天之后的事情了。
　　后来，李玲燕还是带着婉宁，回到了最初离开钟海、离开婉清的那个家，活下去……

　　历程呢？他非法购买了药品，又□□了婉清。
　　他被捕入狱的事金婻也知道了，她去探望他。历程表示，对自己所做的事情从未后悔过。她打了他一个耳光。
　　“过去的事情，我都不在乎了，你还在乎什么？还是说，你会因为那个时候我和陈子明在一起的事情觉得我对不起你。你瞒了我这么久，就是要做伤天害理的事，我也不可能原谅你。实话和你说吧，你离开后，我已经怀孕了，现在，孩子也已经满月了。那个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为了报复之心，乘一时之快，把我和孩子丢下。如果不是警察联系到我，我还不知道，你要打拼的事业，原来是这样的……”诉说着的金婻满是心酸。“孩子不需要你这样的父亲。不过你放心，孩子不需要你这样的父亲，她现在有一个爱她的父亲，我也有一个爱我的丈夫。虽然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但加上我的工作，我们至少能够支撑起一个家。”
　　金婻从包中拿出一张照片给了历程
　　“毕竟是你的孩子，留下做个念想吧。今日之后，你我不再相识。”
　　金婻不再是从前的金婻，历程却还是从前的历程。
　　第二天，金婻接到了警察局打来的电话。说是历程自杀了。这，或许是历程最好的结局，也或许是他赎罪的方式，但是一切，都不重要了。
　　历程被警察埋葬，金婻却没出现。这一天，她在给自己的孩子庆祝着满月席。她说过，和历程不再相识，她，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