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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八) ...

  •   婉宁出去追陈子明,李玲燕拦住了她,她不顾母亲的劝,只是任凭一个劲地跑。李玲燕不放心婉宁,也跟随她出来了。婉宁穿过一条马路,在一辆辆拥挤的车中找寻空隙,寻找她想要占有但并不是真正爱的人。
      她满脑子是他的样子。鸣笛声,她也不能听到。一辆车像是飞来横祸一样撞上了婉宁……
      李玲燕追上婉宁的时候,只见她躺在地上。婉宁的脸部,满是血迹,圣神洁白的婚纱,沾上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血腥。婉宁意识还保持清醒着,但她全身,都动弹不得。
      婉宁依旧睁着眼睛,望着天空。“陈子明,如果这注定是我和你的结局;只愿来生,先遇到你的,可以是我……”伴随着明媚的阳光,婉宁觉着刺眼,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随后,救护车到了,交警管制了现场。急诊医生从救护车上跳下来,对婉宁进行现场急救。医生的快速判断,已经初步确定婉宁是高位截瘫。
      在一旁中看着医生的操作,看着婉宁的痛苦,看着医生的宣布,李玲燕震惊了。她用手捂住了口鼻,她怎么也不相信一场车祸,能把女儿伤害得那么严重。高位截瘫——意味着婉宁的下半生将不能自己生活。
      她靠着颤抖的手拨通了陈子明的电话。
      现在,陈子明又接到了李玲燕的电话。“子明,婉宁跑出去追你出了车祸。医生初步诊断说她高位截瘫。”看着女儿现在要被运上救护车,她还是忍不住流出了心疼的泪水。“看在她那么爱你的分上,我求你,回来看她最后一眼好不好?我真的害怕婉宁,婉宁她……挺不过最后这一程……”
      陈子明本想回应李玲燕,“伯母,婉清也是您的女儿,她从生下来承受的一切,不比婉宁少。为什么,到现在,您依旧不肯分给婉清一点爱呢?”可是,短暂地思考之后,他还是只回应了:“对不起,婉清,现在也需要我。”
      “子明,你要知道,婉宁真的很爱你。”
      “对不起。”
      或许,只有失去的时候,陈子明才懂得了珍惜。他懂了,他并不爱她,他一直爱的都是婉清。而婉宁,并不是真的爱自己,她是想要占有自己。
      即使李玲燕哽咽着讲完了电话,但是对婉宁,陈子明这一次,完全没有动容过。他挂断了电话,随之而去的,就是继续找寻婉清。

      婉清来到黄浦江边,走在大桥上,她的双眸,黯然无光。
      此时的她,已然翻过了护栏,站在了距离江面最近的地方。
      看着黄浦江面,吹着江面的风,闭上双眼,婉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
      这时,众人纷纷在黄浦江边找到了婉清。
      “婉清,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和婉宁结婚,我不该和她在一起,我不该不顾你的感受。对不起,婉清。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让你原谅我,我只求你不要做傻事。”陈子明柔情、激动地说。他害怕自己的一个不小心,就会永远与婉清错过。现在这个时候,千言万语的对错还有什么用?
      “你知道吗?三年来,我一直在等你。等到你今年四月份回来的时候,我的内心其实是高兴的。我以为,你在四月天回来是陪我看樱花的。可是呢,你回来却是和我姐姐结婚的……”
      唐笠榕和王博搀扶着唐奕,随之也来到了桥上。
      “婉清,请你不要做傻事。无论多大困难,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一定可以挺过去的。相信爸爸,好吗?”唐笠榕说。
      “婉清,把手给哥吧……”唐奕讲出的每一个字,使得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用力。他苍白的脸,他发紫的唇,不能支撑他再多说一个字。
      “对不起,哥,我不能在陪你了;对不起,爸,我不能有更多的时间去孝敬您了;对不起,陈子明,我累了……”
      “婉清,有我在,你不会撑不下去的,对不对?……” 陈子明渴求。
      这时,吴小婷也赶到了这里。
      “希望你能知道,陈子明,我不想成为你幸福路上的绊脚石。看着你幸福,对我来说,也是幸福的。”
      “只是现在,我真的,好累……”婉清转身,最后一次用月牙般的眼睛看向陈子明,婉清,终是释怀了,“陈子明,再见!”
      这一声“再见”,没有人知道,是即将见面,还是再也不见。
      看着所有人的不舍,婉清用双手护住双眼,终是向后倒了。这一倒下,对她来说是解脱,或许对所有人来说,是负担……她知道自己要离去,说出了藏在心里已久,却从未对陈子明说出的那六个字——“陈子明,我爱你。”
      “婉清……”在所有人的呼唤声中,婉清,终是倒下了。
      时间好像能够听到她的声音,她倒下时,即使捂着双眼,流下的泪水,似乎随风飘去,飘向故人的远方。
      黄浦江水浸没了婉清,她的这一生,好像到此结束,亦好像从未来过。
      随风飘呀飘的,是一片樱花的花瓣,它左摇右摆地落在了黄浦江面上。这一刻,黄浦江面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平静。
      婉清是他此生最爱的人,陈子明又怎能丢下她不管。他悔恨,不知道是为时未晚,还是为时已晚。
      不知道什么原因,看着婉清落水,看着陈子明跳下后,站着的唐奕像是承受了所有来自内心的压力,他的嘴角溢出血;人,倒了下去,还好,王博瞬间扶住了他。
      看着眼前接二连三发生的一幕幕,吴小婷已经是泣不成声。她见证了所有,但始终也只是一个旁观者的角度。
      按唐奕现在情况来说,或许已经等不到救护车的到来。王博只能背着唐奕跑了一大段路程,亲自开车送他去医院。
      在婉清坠落黄浦江的第一时间,陈子明跨越过护栏,承受着巨大的失重、承受着巨大的黄浦江水的压力,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跳下了黄浦江中。他只希望,可以最及时地救起婉清。
      透过模糊的江水,他隐隐约约看到了正在一点一点下沉的婉清。好在,他抓住了她的手,且紧紧地抓着。即使筋疲力尽,他也一定会竭尽所能,想要把婉清救上来。
      终于,这一次,他抱住了她,终于能够把她抱紧不再放手,顺着水面向上游。
      他带着她浮出水面时,救生船以他们的速度往他们所在的方向赶来。他们先是把婉清救上了救生船,又是把陈子明救上了救生船。
      到达岸边,婉清平躺在地,警察对她进行心肺复苏抢救;同样平躺在地的陈子明扭头看向婉清,此刻,已不知道他眼眶中,流下的是眼泪,还是残留的江水。
      长时间的水下游泳,陈子明已经氧气不足了,他带上所有的遗憾与后悔,也慢慢闭上的眼睛。这一眼,或许是他看婉清的最后一眼;这一别,他不知道自己哪一世再能与她相遇?
      所有的后悔,注定,都没有被原谅的机会了。
      如果……
      如果有如果……
      可惜没如果……
      没有什么能改变天长地久的情义,除非你想刻意改变。李玲燕和婉清之间如此,唐笠榕和婉清之间如此,陈子明和婉清之间亦如此。

      同样的事情,在陈子明身上发生了两次。第一次,他亲眼看着婉清坠河,他救起了她,却没能看着她醒过来。第二次,她坠河,他却错过了抓住她的手的机会。
      他梦见她离开。
      医院里,病床上的他从两边眼角留下眼泪,眼泪,流经太阳穴,干涸在他的头发中。
      他从哭泣中从来。
      他极力抵抗忧伤的情绪,只见,母亲和吴小婷坐在病床旁边、守在自己身旁。多余的事情,他都不想知道。他有气无力地问:“妈、小婷,婉清呢?婉清还好吗?我要见她。”
      “你都发烧昏睡了两天了,子明,现在感觉怎么样?”陈母避开了他的问题。
      “喝点水吧。”吴小婷把水杯的吸管放进陈子明嘴巴中。
      他不想喝水,不想关注母亲和吴小婷所说的话,他依旧着急地问:“婉清怎么样了?”干哑还夹杂着咳嗽声。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说是你意识模糊;我感到医院的时候,只是在急诊室外面等候着。至于婉清,我……”陈母不语。
      陈子明眼神看向吴小婷。
      “你别问了。你明明知道结果是什么样的,你却还要一直追问不停。”吴小婷责怪着说,可是,眼泪早已在眼眶中打转。说完,她背向了他。
      “小婷……”
      擦去眼泪,“陈子明,拜托你清醒一点。我是什么意思,你难道不知道吗,婉清已经离开了。她已经离开了,她离开了。你听清楚了吗?你听懂了吗?”她流着泪,说出一切,可是,结果并不能改变什么。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他所有的伤心与难过,在自己看来,只不过是暗自伤神。

      同样在医院,医生慢慢拆掉了包裹在唐笠榕眼睛上的纱布。
      “唐先生,别着急,您慢慢睁开眼睛。”医生说。
      唐笠榕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后,似乎是感受到了一丝光线,又立马闭上了双眼。
      “您可能会有些不适应,睁开眼睛的时候慢一点,再尝试一次。慢慢来。”医生再次耐心地说。
      再次,唐笠榕缓慢睁开了眼睛,这一刻,暗淡灯光的独立病房里,唐笠榕看见了医生,看见了站在自己身旁的肖雅和王博。
      “伯父。”
      这熟悉的声音,唐笠榕再也熟悉不过了。“你是,肖雅?”
      “是的,伯父。”看肖雅满脸的喜极而泣,她的内心是欢喜的;她的笑容,是流泪的。
      再看向一旁时,是王博。
      “王博。”
      “是的,董事长。”
      “医生,请问你,是谁给我捐献的眼角膜?”
      “对不起,捐献眼角膜的人与我们签订了保密协议,我们不能将对方消息随意告知。不好意思,唐先生。”医生说。
      不能告知,唐笠榕不再追问也就是了。
      “对了,小奕呢?”唐笠榕问了他们。
      “唐奕在您隔壁的病房,手术后的他还在昏迷中。您别担心,每天都有专门的护士在照顾唐奕。”肖雅说。
      以前的一切事,只要在唐奕手中,都能被处理得井井有条,现在,肖雅学会了唐奕所有的临危不乱;一切的事情,在她手中,她现在处理得有条不紊。

      秒针转动着,分针转动着,时针转动着,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接受肾脏移植手术后的唐奕,依旧是不能脱离呼吸机自主呼吸。
      秒针不曾停下,分针不曾停下,时针不曾停下,时间过了许久。唐奕的情况,没有好转、也没有恶化。
      距离唐奕手术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周,也就是手术后的他昏迷了两个星期。医生看着掐算着时间,疑惑:“按道理来说,患者不应该昏迷这么长时间……手术很成功,肾脏移植后身体也没有排斥的反应。就目前这样的情况来看,患者……”
      本该醒来的唐奕迟迟没有醒来,唐奕的心中,定是知道了婉清的离去、定是猜到了婉清捐赠了肾脏给自己。他不愿接受她身体的一部分,他自己的主观意识告诉他:千万不要醒来。
      每天处理事务的肖雅会很忙,但她依旧会每天都来医院陪唐奕。午后的阳光明媚,就着困意,肖雅拉着他的手睡着了。
      时针、分针、秒针,在此刻,像是就此停下。
      只是在那个像是虚幻、又像极了现实的世界,唐奕缓慢抽出了肖雅压住自己的那支手,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是他的呼吸声,唤醒了肖雅。
      “唐奕,你醒了。”
      真是许久,肖雅脸上没有出现过如此率真的笑容了。
      “你都不知道吧,你手术后已经昏迷一个星期了。医生说,说有事情堆积在一起,你身体没能承受得住,才会倒下的。不过现在你放心,你已经进行了肾移植手术,手术也很成功。我呀,期待着你早日醒来,早日康复,早日出院回家,早日去公司做回CEO……”肖雅说个没完没了。
      “肖雅,谢谢你。”
      唐奕的一句话,让肖雅觉得自己,是值得的。等到了那么久,终于有了回应,哪怕只是一个谢字。
      “唐奕,我有话想对你说。”
      “你说。”
      “自从生病倒下之后,能陪在你身边,在我看来,已经是奢求。所以,在我就任期间,是婉清一直照顾病重的你,让我很是羡慕。”
      “肖雅,”他打断了她。
      “你先听我说完。我不敢多求什么,只是希望你,能够让我陪在你身边就好。无论你接不接受我,我都只想陪在你身边。”
      这一次,唐奕终于伸出了双手,肖雅扑到在唐奕怀里。
      一幕偶像剧的剧情正在上演的时候,唐笠榕没有敲门,就走进了病房。
      “肖雅,肖雅。”唐笠榕轻声叫了肖雅。
      肖雅醒来了,迷迷糊糊流过泪的双眼看着唐笠榕:“伯父,怎么了?”
      “公司有事情需要你回去处理一下,助理没有打通你的电话,给我打过来了。”
      唐笠榕说完话,肖雅起身,她发现自己是握着唐奕的手的;唐奕手心的温度,却始终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肖雅意识到,那不过是个自己奢求的梦而已。“是啊,唐奕从来没有接受过我,哪怕陪在他身边,他似乎也不愿意。”
      反应过来的肖雅,回应了唐笠榕:“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伯父。”
      放下唐奕的手,肖雅以最平静的神情离开了病房。
      或许,对于肖雅来说,所有的悲伤过后,流淌的依旧是……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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