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有你》尹东篱

31、（三十） 与君初相见

　　自从肖雅就任瑞航的CEO之后，她从最初回国后的那个成熟女人，到现在已变成了一个精英干练的事业型女强人。从她犀利的眼神中，下属看到更多的是严厉。恐怕只有肖雅自己知道，身处这么高的一个位子，唯有成为那个表面冷酷、内心冷静的人，才能带领瑞航走得更远。
　　时常，员工也会在背后议论肖雅。说她与唐奕的作风完全不同，唐奕总是平易近人，有着极强的亲和力。可是，肖雅作为一个女子，承受着比男人还要艰巨的任务。
　　唐笠榕，依旧是公司最大的股东。王博，也在公司担任了一个自己喜欢的职务，不过，他现在还兼职肖雅的司机。

　　后来的每天，肖雅、唐笠榕都会轮流来医院探望唐奕。
　　那一夜，瑞航某项活动庆结束后，肖雅来到了医院。就这样，她躺在了唐奕的身边。看着他，给他说着这一年来发生的点点滴滴。即使是很平凡的事情，在肖雅的讲述之下，空气都变得如此深情。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肖雅在忙公司周年庆的事情，今天的她，在自己逐渐凌乱的语言中、逐渐模糊的视线中就此熟睡。
　　这一夜，肖雅睡得如此香、如此甜美。
　　一个美梦，让她置身其中。
　　唐奕向她求婚了。
　　唐奕说：“肖雅，谢谢你这么长的时间，一直陪在我的身边。自从我去英国留学归来到现在，一直在我身边的人都是你。或许只有在你身边，我才是那个最初的我。看到你对感情，胆怯的我不知该如何面对，所以我只能逃避。但是，现在，我想问问你，肖雅，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
　　唐奕为肖雅带上戒指，终于，两人相拥在了一起。
　　肖雅知道，肖雅一直都知道，唐奕始终爱着的是婉清，她不求，能占据婉清在他心中的位置；她只求，他的心里，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哪怕只是成为他身边的一个陪伴着者。
　　唐奕对婉清的爱，是一生一世，只是他要把那份爱，永永远远埋葬。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唐奕，或许，肖雅终于等到了。
　　时空转逝，唐奕带着肖雅不曾给自己的婉清送的樱花书签，独自一人走了那条她曾经在信中说过，但自己从未去过、走过的铁轨。
　　在樱花树下，唐奕埋葬了樱花书签，他对婉清这么多年，所有的爱，也随着樱花书签的埋葬而埋葬了。
　　唐奕说：“婉清，等到你出嫁那天，我会为你带上那一朵属于你的樱花发饰。”
　　时空交错，唐奕和肖雅举行了婚礼。而婉清，并没有出席。
　　地点是在唐家别墅的后花园，她挽着唐奕的手，两人走过软软糯糯的草坪，经过来宾的身旁、在来宾的掌声中，他们来到了最前方。
　　在誓言词中，唐奕说出的“我愿意”三个字，让肖雅再也没有忍住，瞬间泪目。
　　从眼头和眼角流出的泪水，肖雅用手擦去。
　　猛然间，肖雅睁开双眼，刺耳的“嘀——”的声音从心率检测机上传来，她看向心率检测机，唐奕的心率，已然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肖雅立马按下了呼叫铃，又急忙跑出外面去叫医生。
　　隔着一层屏障，医生全力电击抢救唐奕；听着医生的对话，肖雅的希望一点点、被磨灭。
　　医生宣布，抢救无效……
　　…………
　　在清冷的病房中，唐奕身上的所有仪器，都被撤走了。肖雅反复听了唐奕的心跳，她躺在他躺着的枕头上，手一遍又一遍地摸着唐奕的脸，她想要记住他、记住他的轮廓。
　　第二天，医生无情地带走了唐奕。看着唐奕被医用转运车推走，坐在角落的肖雅显得无比无助。唐笠榕的眼泪只能变成眼前的无助，而王博、却是回想着他们曾经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已然成为了过往。可他们，还是尽最后一丝力气去安抚肖雅。

　　一位女子走在西太平洋沿岸，在没有声音的世界中，她沉醉了。在沙滩上，她捡到了被埋藏许久，又经历过潮涨潮落的瓶子。
　　她忍不住好奇，打开了瓶子。全是一寸大的照片——是自由女神像的照片，是布鲁克林大桥的照片，是圣帕特里克教堂的照片，是洛克菲勒中心的照片，是百老汇大道的照片，是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的照片，是哥伦比亚大学的照片……
　　照片的背后，还有小的出奇的小六号打印字体。
　　里面，还有一张一直被卷着，从未被阅读过的纸。里面的字，潮湿得有些模糊。

　　婉清，
　　你知道吗？我想你了。对不起，当年的阴差阳错，使我只收到了你的第一封来信。在我回国前两天，我才看了你所有的来信。
　　我已经重游纽约了，你想看的自由女神像、布鲁克林大桥、圣帕特里克教堂、洛克菲勒中心、百老汇大道、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我都去了一遍，这一次，我带上了你的愿望。
　　现在呢，你的愿望，我实现了。我还真是开心。
　　只是不知道远方的你，会不会收到我代替你看过的那些风景……
　　婉清，你是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人。
　　“因为梦见你离开
　　我从哭泣中醒来
　　看夜风吹过窗台
　　你能否感受我的爱
　　等到老去的一天
　　你是否还在我身边
　　看那些誓言谎言
　　随往事慢慢飘散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
　　可是谁能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
　　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你还记得大学开学第一天吗，我为你唱了《对面的女孩看过来》和《月亮代表我的心》，但是，那两首歌，远远不能代表我的心意。
　　《一生有你》送给你。我的一生，有你；你的一生，我都陪在你身边。
　　陈子明

　　四月时节，细雨绵绵。
　　在墓园中，大家对唐奕做最后的告别。当看着唐奕的墓碑、看着唐奕的照片，肖雅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平静。
　　在助理的撑伞下，身着黑色长裙的肖雅蹲下，她将双手捧着的朵朵坠落的樱花缓慢散开，放在唐奕的墓碑上。
　　告别唐奕后，人们渐渐从墓园离去。唯有肖雅，还在这里，诉说着未说尽的一生：“唐奕，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对我来说，你犹如星星一样闪亮。在你黯淡的时候，也没有把我推开，谢谢你。在我的生命中，遇到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四月时节，樱花花瓣随着雨滴落下、化作阵阵香雪。
　　陈子明身着唐奕最爱款式的风衣，手撑黑色的长把伞走过婉清最爱走的那条巷子里的铁路，在铁路巷口，陈子明和一个撑透明伞的女子擦肩而过……
　　铁路上，信号灯“叮叮叮叮”的声音响起，火车经过，陈子明心中一颤，想起了年少时候他们说过的话——
　　“如果，我站在对面，等到下一次火车经过这里后，你说，你还会站在这里吗？”
　　“那，如果，我站在这里，对面的你，在火车经过之后，还会在吗？如果，你是背对着列车的，列车经过之后，你会转身吗？”
　　“我会。你呢？”
　　“我……也许会吧。又不是演偶像剧，干嘛那么认真？”
　　背对火车的陈子明突然转身，火车还是以正常的速度的在行驶。陈子明的内心，却是如此煎熬。因为，他能清晰地看清自己出现在火车车厢上的完整的身影。
　　铁轨杆子抬起，对面的女子，已然不见身影。一声“婉清”，唤起了，他与她，所有的记忆。
　　“曾经，我有一个很爱的人。可是后来，我把她弄丢了。兜兜转转，我在这个世界寻找有关她的记忆。终于，在那个熟悉的地点，我遇到了她。可是，仅仅只是匆匆一面，我都还没来得急叫出她的名字，她又从我的世界消失了。
　　或许，自始至终，再次遇到的那个人本就不是她，只是一个酷似她的人；亦或许，那是世界上的另外一个她，只是以不认识我的方式生活着罢了。
　　我很想念她，很想念很想念的那种想念。每当阴雨连绵，又是樱花花瓣飘落，我知道，那是，她来看我了。”
　　随着风吹来的方向，随着雨坠落的方向，陈子明奔向找寻女子的方向……
　　陈子明跑过樱花树下，一片花瓣随风而起，去往远方、去往唐奕所在的那个方向……肖雅依旧在唐奕的墓碑前，而这片花瓣，却落在了墓碑距离唐奕的心脏最近的地方。

　　2022年2月2日初稿完
　　2023年11月11日改初稿

　　【与君初相见，犹如故人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