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有你》尹东篱

28、（二十七） 爱情，并不

　　化妆室中，陈子明面对镜子整理了自己的领结，又看了手表的时间；他戴的那支手表，是从婉清帮他戴上后，他就没有取下来过。再看向手表的时间，他自言自语起来：“婉清，今天你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吗？我特别希望你能来，这样，在你的见证下，至少，我才会安心，我才会放下你；可是我又好担心，我看见你后会失去理智。我的母亲，从来没有和我说过那些话，她和我说的每一句，都让我对你有充满万般愧疚。婉清，你来也好，不来也罢，我都会随心不随意的。看我的心的选择，那便是正确的选择。”

　　每年一次的总结大会上，吴小婷心不在焉。她，还一直想着早上发生在婉清身上的状况。
　　吴小婷不懂，为什么陈子明和婉清那么相爱，到最后，却还不能在一起。一个撕心裂肺的哭，一个黯然伤神的笑。婉清认为的爱情，相爱并不一定要在一起，只要对方能够幸福，或许放手，也是一种选择。陈子明认为的爱情，并不是要最终在一起，而是曾经，我和你有过幸福的美好。但这一次的陈子明，他并不希望婉清成为他生命中的过客，他希望能和她携手。
　　吴小婷的爱情是简单的，是平凡的，是平淡的，是让人羡慕的。她和那个相爱的人走过的这些年，已经注定了他们的一生要在一起。
　　或许是陈子明和婉清的爱情因为经历了太多而显得复杂，所以在吴小婷眼中，走到一起是显得那么困难。
　　吴小婷的心，从悬挂起来之后，就没有放下过，她如坐针毡地躁动着。终于，她还是拨通了陈子明的电话。
　　“小婷，你今天是没有过来吗？婚礼马上开始了，我都没有看见你。”
　　“陈子明，婉清昨晚喝醉了，她把历程认作了你，结果她被历程糟蹋了。”她的声音，很是着急。
　　吴小婷正在说话的时候，恰好是陈子明那边司仪地说话：“下面请新郎新娘入场。”话语结束，是宾客的掌声，是《婚礼进行曲》的响起。
　　在嘈杂环境的声音之下，陈子明，并没有听清吴小婷说的话。当他想要再问一遍吴小婷时，身着婚纱的婉宁扯了下陈子明的衣袖，“陈子明，我们该进入礼堂了。”
　　“小婷，有什么事情婚礼之后再说。”陈子明匆匆挂断了电话，将手机调为了震动模式后放进了口袋。
　　“我是猪脑袋吗，我竟然这个时候打电话给陈子明，我为什么不早一点打给他。”吴小婷责备地敲了一下自己的头。
　　站在窗口，吴小婷依旧没有平静恢复自己的情绪。她拿上包，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看她着急的样子，门外的同事忍不住站起来问她：“吴经理，二十分钟之后会议就要开始了。”
　　“我有很着急的事情要去处理，麻烦帮我请假。”
　　“吴经理，这次可是关系到重要客户的合作。”
　　她拍了她的肩：“对不起，拜托你了。”
　　吴小婷铁定是要去陈子明的婚礼现场，她暂时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便是不顾而辞。她宁愿，自己不幸福，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陈子明和婉清的爱情就这样结束。陈子明和唐婉清是吴小婷在青春时代见证的纯洁爱情，磕磕绊绊、吵吵闹闹的时常会有，但那也是最美好的样子。

　　当婉宁挽着陈子明的手臂，一起走进教堂时，他却心事重重。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在宾客席中一直寻找着谁，却一直没有寻找到谁。只见，自己的母亲脸上，全是平淡的眼神。而李玲燕和宗柽脸上，满是祝福。
　　可能越是到这个时候，他的内心就渴望，能够再见婉清一面。
　　毕竟，跟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爱或是不爱的女人走进婚姻的殿堂，又何尝不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他现在后悔了，后悔又有什么用，都已经站在了司仪的面前，面对这么神圣的时刻，又怎能临阵逃脱？陈子明看了婉宁，她的脸上洋溢着笑容，那是幸福的笑容、是奔向明天的幸福，而此刻，他微笑的嘴唇却在颤抖。
　　她愿意嫁他，他愿意娶她，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交付的是一颗真心；无论平穷、富贵、健康、疾病，他们都愿意相守在一起吗？
　　到交换戒指的时候了，陈子明故作淡定地拿起了戒指。
　　不知何时，婉清站在了婚礼殿堂的门外。她头发凌乱，眼角淤青，嘴角淤紫；她的头向□□斜十七度，眼神里满是不舍的祝福，瞳孔里，只装下了陈子明。
　　在看见陈子明将要为婉宁戴上戒指的时候，泪水，已经填满了她的眼眶。只是，她眼里的泪水迟迟不肯落下；那是她最后的挣扎，也是她最后的倔强。
　　陈子明想要为婉宁戴上戒指，他越是表现得淡定，越能显示出他内心的波澜，他拿戒指的手，在颤动。他还想要在宾客席中最后寻找一遍她，无论她来没来，他都不得不完成今天的婚礼。只是能够看她最后一眼，已然足够。
　　唐婉清，一个陈子明爱了这么多年、或许对他来说，是爱到刻在骨子里的人，哪能说放手就放手，说放弃就放弃？
　　在他目光扫视的一瞬间，他看到了门外的她。他们，眼神对视的那一刹那，婉清终于忍不住了，她的泪水，从眼眶中，犹如珍珠一样掉落了。在相隔五米不到的距离，陈子明似乎，看到她眼里装着的所有。
　　婉宁看着他，没有多余的一句话、一个字，只是随着陈子明的目光，看向了教堂外，那里，站着的是婉清。
　　婉清见陈子明迟迟不愿为婉宁带上戒指，她的内心颤抖了一下，一阵恐惧感传遍全身。她不想，成为他们婚礼的破坏者。
　　她转身，逃离了这里。
　　看见婉清的离开，陈子明将戒指以最快地速度放在了伴娘呈上的戒指盒中。
　　陈子明有要离开追婉清的意思，他却被婉宁用反应极快的速度的双手拉住了小臂。她恳求他，“别走，求求你，别走。”她的眼眶，也开始泛泪。
　　她即使泪流满面，她也不能挽回他，他却完全没有要留下的意思。
　　这一切，李婉宁用恶狠狠地眼神看着都记在心里；她，恨死了她。可是，今天本该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她也要强颜欢笑着。
　　陈子明挣脱了她的手，他毫不犹豫地去追她；或许陈子明追的不是婉清，是那个年少的自己、是那个丢了婉清的自己。她站在原地不能接受来得太快的这一切，她擦去眼泪后，顺势丢掉了捧花，提着婚纱的裙摆，也去追他；或许婉宁追的不是陈子明，而是自己从未放下的好胜心。
　　他们的婚礼，就这样，不了了之。
　　陈母长叹一口气，自己儿子的人生没有和自己一样，为了利益而妥协，陈母的心是欣慰的。
　　这时的吴小婷，刚到达教堂外面。她下出租车没有走几步路，婉清就跑过了她身旁，随后，陈子明也跑过她身旁；婉宁，依旧跑过了她身旁。似乎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但她并不在乎，完全不知情的她也随之跟了上去。

　　刚才，唐奕已是在车里睡去，当他醒来时，看了时间，唐奕才注意到时间过了许久。他下车之后，在远处看见了一个拿着酒瓶到处呼叫、寻找婉清的男子。
　　王博问后，才知道，婉清已经离开了这里。
　　婉清离开了，王博并没有见她经过这里。唐奕从未如此担心过婉清，王博开车离去，又能去哪里寻找到婉清呢？
　　听到与婉清有关的消息，钟海一个劲在后面追车，他的追逐，并不能改变什么。跑累了，他返回了村中，继续寻找婉清。现在的他，已经不能以正常的步伐走路，他走着八字步，每走两步，就喝上一口酒。顺着河边，钟海没有意识地踩空，整个人掉在了里面。或许，这才能让他清醒……

　　路上，陈子明遇到了历程。他们之间，虽然没有过多的交集，但是再见到历程的时候，陈子明心中还是有一万个愤懑。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来看他笑话的。
　　历程挡在了陈子明面前。“都是个要结婚的人了，现在还对我的女人念念不忘。”
　　陈子明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听不清楚吗？”他在陈子明的胸口指了三下，“唐婉清，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他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你对婉清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你也不问问你当年做了什么？陈子明，不知道，你还记得金婻吗？那个时候，他是我女朋友。可是，她却因为你，毫无预兆的和我分了手。我不知道，金婻到底看上你什么了，你有什么好的？而到最后，‘分手’那两个字，她却始终说都没有和我说出口。陈子明，你是什么人，现在，你最爱的那个人你一定也没有和她说分手吧，这是一种怎么样子的痛，你不懂，我懂，唐婉清懂……”历程声嘶力竭地呵斥着。
　　“所以，因为年少时候的我犯下的错，你就要拿婉清来报复我，是吗？”
　　“是的，我也要让你尝尝一夜之间所有尽失的感觉。”
　　“历程，你不是人。”他再次一拳打在历程脸上。
　　历程的脸上，却是无情的嘲笑。
　　陈子明想要再次抬手打历程时，突然出现的几个警察拉住了陈子明。而另外的两个警察按住历程，给他铐上了手铐。警察的几句话让一旁的陈子明明白了事情的原由。
　　历程因为购买违禁品——麻醉药，现证据确凿，故而将他逮捕。
　　陈子明瘫在原地，对不起婉清，可是现在看来，一切都没有用了。
　　多年前，为了与他在一起的金婻，离开了历程；而今，他却为了那个不爱的婉宁，将所有的不爱还给了婉清。这对婉清来说，不公平。
　　就在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电话响了，是唐奕打来的。
　　“婉清……”说出婉清的名字后，唐奕哽咽了，不是不能说出口，而是以他现在的情况，身体根本不能支撑他说出来。再次深呼吸，唐奕终于再次说：“婉清，被她爸爸……家暴……”停顿半晌的时间，他又接着说：“我想，她现在，最想见的人，一定是你……”
　　他像发了疯一样去到处寻找婉清。只是，上海那么大，又能去哪里寻找婉清呢？他的脑海中，一直重复着唐奕断断续续的话——
　　婉清，其实很爱你，若不是因为我，对她的爱太自私了；又怎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唐奕病的很严重，他不知道自己哪天会离开，现在的他，真的就只是想与婉清有更多相处的时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