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有你》尹东篱

27、（二十六） 所有如同泡

　　“历程，他怎么会在这？”
　　一向不喜欢历程的吴小婷察觉到了异样，她在前台查询到了信息，上面，同样显示着婉清的信息。
　　吴小婷急忙上去房间查看，婉清还在，只是，她还在熟睡。
　　看见房间里的还在点着的蜡烛，吴小婷急忙吹灭。蜡烛剩下的最后一缕白烟被吴小婷吸入时，她感到了浑身的不自在。
　　“婉清，婉清。”她拍了拍她。她没有回应，她靠近她的时候，她闻见了她身上的酒味。
　　“该不会……呸，呸，我别乱说。
　　“算了，让她再睡一会儿。”
　　当吴小婷再次来到房间的时候，婉清已经穿好衣服了。
　　“你怎么会在酒店里？”她着急地问。
　　“昨天晚上喝多了，应该是历程把我送过来的。”
　　“历程？”
　　“嗯。”婉清拿起手机，“我先给他打个电话。”
　　电话连续打了几个，可是对方一直是正在通话中。
　　“你别打了，婉清，先坐下来，喝杯蜂蜜水醒醒酒。”吴小婷把端来的蜂蜜水给了婉清。
　　两人相对而坐，婉清喝了一口蜂蜜水后，说：“不知道是不是陈子明要结婚了，我心神不宁了好几个晚上，加上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喝了酒的缘故，我睡得特别沉，昨晚竟然梦到些不该与历程发生的事。”
　　“梦……关于历程？不该发生的事……”
　　“是啊。”
　　“你确定历程昨晚送你来酒店之后就离开了吗？”
　　“我不知道，可能……吧。”
　　说完，婉清把思绪陷入深深的回忆中。为什么，自己起来的时候身上是□□的？她不经想到昨晚发生的……可能……不是梦……顷刻间，一股凉意渗透全身，婉清打了个寒颤。
　　“婉清。”吴小婷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我看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家收拾。”
　　“嗯。”
　　吴小婷帮婉清打了出租车，看她离开之后，自己才走进了酒店。只是对于婉清所描述的事，吴小婷的心里，一直都没有放下。
　　她折返回房间，凭借自己的直觉，将燃烧殆尽的蜡烛装好，然后拿去做检验。

　　婉清回家后，只见唐奕身着睡衣，坐在沙发上。
　　“哥，你怎么在这里？”
　　“你一个晚上都没有回来，我有些担心。”
　　“哥，你别担心，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陈子明的婚礼，你还打算去吗？”
　　“我想了一下，还是去吧。我想看着他进入幸福的殿堂，那样，我也不会有遗憾。放手，何尝不是另外一种爱。”本还感慨着，婉清却换了个心思，“哥，你收拾好了，先等我，我去好好打扮一下。”
　　“嗯。”唐奕疲惫的笑出现在脸上。
　　婉清去到自己的房间，阿丽早已放好了洗澡水。阿丽看着忙碌的婉清，和她说：“昨天晚上，唐总一直在书房等你，天亮了，他又在沙发上等你。”
　　看着阿丽的眼睛，婉清对自己的彻夜未归感到抱歉。可是，她现在又能做什么？
　　脱去衣服后，婉清将衣物放在了柜子上，她走进浴缸，隐隐约约一霎那，看见了衣服堆中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坐在浴缸里，她忍不住伸手去捡，是一个坠子。
　　看着坠子，她入了神。这个坠子，不就是历程手链上许多的吊坠之一吗。她的眼睛瞪着手中的东西，思索着昨天晚上如此真实的梦，一个坠子，将她带回到了昨天晚上；她不敢想象，这个如此真实的梦，竟，会是真的……
　　没有多余的心思，婉清一个劲儿地给历程打电话，可对方是正在通话中。随后，她打给了吴小婷。
　　“小婷，昨天晚上，历程他……”
　　“婉清……”听到婉清急促的声音，吴小婷变得更显着急。“婉清……”
　　“昨天晚上，不是梦；是真的，是历程……”闭上眼睛，婉清整个人浸没在浴缸的水中，拿着手机的手放在了外面。不知不觉中，手机掉在了地上。
　　“婉清，唐婉清，你没事吧？唐婉清……”
　　吴小婷呼叫婉清，她没有答应，她只好挂断了电话。
　　而在这时，吴小婷也已经拿到了关于蜡烛的检验报告——通过检验，蜡油里面含有禁止使用的麻药。吴小婷震惊，不过终于，她可以通过这个将历程绳之以法。没有丝毫犹豫，吴小婷拨通了报警电话……
　　看眼下，最重要的是打通婉清的电话，当再拨打过去时，电话依旧显示无人接听。一切，似乎在她今早看到历程的那一刻就已经确定。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陈子明非要娶李婉宁，如果不是他，婉清就不会喝醉，如果婉清没有喝醉，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陈子明？”吴小婷所有的抱怨，不能代表什么，但是，发生的事情已经不能改变什么了。
　　好久，婉清坐了起来，她打开水，让水流满浴缸。直到浴缸中的水往外流时，婉清也没有关掉水龙头，她只是整个人蜷缩在水中。
　　没有了陈子明，没有了爱情，她所剩的，只有她自己了；可是就在昨晚，她也失去了所有。

　　“阿丽，都一个多小时，婉清还没有好，你去看看她。”
　　“好的，唐总。”
　　阿丽敲了浴室的门，婉清没有回应。听到浴室的水流声，阿丽担心她有什么事，于是，便进去了。阿丽不知道，在婉清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心里确有感触。
　　她上前默默关掉了水龙头，然后对她说：“唐总已经在等你了，他让我过来看看你好了没有。”
　　婉清从浴缸中猛地坐起来，大口呼吸着：“我知道了。”
　　婉清穿了一件从未有过的如此朴素的衣服，与唐奕站在一起，是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但是，她是真的累了，她现在，只想做自己。她不再想因为别人的目光，而身着让自己穿不喜欢的服饰。那不是真正的她，这，才是她眼中的认识的自己。
　　唐奕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婉清下楼站在他面前。瞬间，婉清抱住了唐奕。这是为数不多的几次，她主动拥抱他，而这个拥抱，像极了人生中最后的拥抱。
　　“怎么了，婉清。”
　　她笑着，流着泪说：“我只是觉得，有哥在我身边，觉得自己好幸福。”
　　他拍了拍她的背，“如果不想见陈子明，不去参加他的婚礼也没有关系。”
　　她用手擦去眼泪，平静着看着唐奕，“我想去，我想去看看他。”

　　等红绿灯的时候，王博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时间还挺早的，估计到了礼堂，还得等上一会儿。”
　　“哥，不如，让我去看看我爸吧。”
　　“好。”
　　随了婉清的心，本是直行的路，王博开车右转了。
　　唐奕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见钟海确实不方便，他留在了车上。而王博，也没有随同婉清前去。

　　门依旧开着，电视依旧放着音乐频道的歌曲。多年来，钟海一直都没有改变过他嗜酒的习惯。
　　，他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他以为，来的人是李玲燕。“钱放在桌子上你就可以走了。”
　　婉清的一声“爸”唤起了钟海。
　　他站起来看着婉清，“像啊，还真是像。”
　　小时候的婉清长的很像钟海，可是现在，婉清和李玲燕更像。
　　钟海的两句话，婉清并没有听懂他所要表达的意思。
　　先前的婉清，原本准备了很多话要对父亲说，可是现在，说出一句话之后，嘴唇一直在颤抖，她不知道，如何说出自己想说的话。“爸，你还是少喝一点酒……”
　　“你都改姓唐了，我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我的事，你也用不着多管。只是看着你的脸，我就想起你那不该存在的妈了。”
　　多年时间的沉淀，钟海依旧没有改掉身上的坏脾气。
　　“为什么，小时候长的那么像我的女儿，现在，却是和李玲燕那个贱人长的如此像。我到底是一个多么失败的人，才会落得老婆跟人跑了，孩子也不稀罕有我这么一个父亲。”
　　婉清上前安抚钟海，“爸，不是这样的。”
　　怎知，钟海根本不需要安慰，再次打了婉清。他拉着婉清的双手，摇晃着她：“李玲燕，我问你，你就那么恨我，是吗？”钟海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一个巴掌，打到了婉清的脸上。“你说，婉清到底是你和谁生的杂种，为什么，她一点都不像我。”婉清已是不知道钟海，是醉着的，还是醒着的了。
　　确实，钟海多年的酗酒，多年的心神抑郁；被麻木的神经让他总是浑浑噩噩。
　　婉清瞪大着眼睛看着父亲，眼泪直刷刷地往下掉。不管是母亲所犯的错，还是自己所犯的错，都在她每见钟海的一次，受到了钟海的暴力。如果这就是上天对婉清的惩罚，那么她也完全忍了。
　　许久，钟海再次睁眼看婉清，他满是愧疚，他拥抱了婉清。“婉清，对不起，我的女儿，是爸爸不好，爸爸不该打你，对不起，爸爸不该把你当作你妈妈的。”钟海打了自己一耳光，再打一耳光。
　　婉清不知道如何表达内心的情绪。一张银行卡，放在了餐桌上。“爸，对不起，我没有好好孝敬你。这张卡，就当作我报答您的吧，密码是你和妈妈的结婚日期。如果你看见妈，请你，千万不要责怪她，毕竟，你们夫妻一场。爸，我知道，你恨妈，你不喜欢我，但是都没有关系，这么多年，我都过来了。”
　　钟海震惊了，看着婉清，她跪在了自己面前，她的一个磕头让钟海欲言又止
　　“爸，您永远是我的亲生父亲。”
　　“婉、婉清……”
　　婉清站起来了，他看着被自己打伤婉清，眼角青了，嘴唇紫了。想要上前抚摸她的手，颤抖了。
　　她跑出了家，钟海随之跟上，呼喊着“婉清”。
　　她随着熟悉的铁轨奔跑，年轻的父亲的样子，年少的自己的样子，出现在铁轨上。婉清伸手想要触摸时，才知，这不过是空虚一场。
　　所有如同泡沫的样子，都在着朗朗晴空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没有四月的樱花，没有六月的苹婆树，婉清在五月奔跑在铁轨上的身影，是如此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