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有你》尹东篱

26、（二十五） 在你需要我

　　“婉清，怎么会突然想到让我去体检呢？”医院里，抽血结束的唐笠榕对婉清说。
　　“我看过一篇报道，上面说，我们中国人都不大有体检的意识。然后今天不是刚好陪哥过来做治疗吗，随便就帮您，也帮我，约了个体检。”
　　“既然是你预约的，那我就只能遵从了。”
　　回家后的婉清，又找了一个理由出去了。她去了医院，回去再过来的路程，一个多小时。眼下看来，体检的结果差不多也该经出来了。
　　坐在主任医师办公室，婉清很淡然。“医生，请问结果怎么样？”
　　“你的肾源和唐奕的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的匹配度，眼角膜和唐先生完全匹配。”
　　听到这样的结果，婉清很高兴，她笑了，她终于露出了许久没有呈现在脸上的微笑。“太好了！”
　　医生的脸上有些许愁容：“捐赠肾源给唐奕完全没有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按照唐先生所符合的手术的条件，我们并不能从活体上取下眼角膜。”
　　“呵……”婉清苦笑着长输一口气。“怎么会这样？”她的眼泪模糊了双眼，但是嘴角却还是笑着说完了话。
　　婉清轻闭双眼，短暂的思考后，她自言自语：“至少，能在当务之急能让哥活下来，不是吗？婉清，你要学会知足！”随后，婉清用坚定的眼神看向医生：“医生，请您，千万千万对我捐赠肾源给唐奕保密。”
　　“你放心，对于捐赠者不愿透露姓名，我们会对此事绝对保密。”
　　听到医生说的话，婉清终于放心了，她又迫不及待地问医生。“现在可以签捐赠同意书了吗？”
　　医生拿出一张纸，放在婉清面前。“这是捐献同意书，如果没有问题，在上面签字就可以了。”
　　从标题开始，婉清读完了两页捐赠同意书。“唐婉清”三个字，婉清写在了同意人处，在她手中的黑色签字笔，她没有任何的停顿。
　　“医生，捐赠眼角膜的同意书……我想……如果，如果在未来的我发生了意外，那么，或许我还是……”
　　婉清没有说完话，但是医生似乎已经懂了她的意思。医生再次拿出了眼角膜捐赠同意书，他在上面首先圈出了“非活体”三个字。
　　，同样，婉清从标题开始看到了最后一个字，最后在知情人处毫无犹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医生，还麻烦您，把唐奕的手术尽快安排在下个月。唐奕的身体，我真的很担心。”
　　作为一个医生，他首先站在了人的情感上，所有的感慨，他只能暗自在心里：唐奕有你这样的妹妹，真不知他修了几世的福。你把一个肾脏捐给唐奕之后，没有问题；只是你要考虑清楚了，你把眼角膜捐给唐先生后，你就永远的生活在了黑暗中。
　　但是面对同事除外的人，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对于回应婉清，他又用回了官方的话术。
　　“医生，谢谢你。”
　　回去时，婉清走在熟悉的铁轨上，享受着四月时节的樱花雨，她觉得，此刻自己是幸福的。
　　多年前，陈子明一个人来看过樱花雨，那时，她却不在他身边；现在，她一个人走在樱花雨中，陈子明却不知在何处。
　　自己与陈子明长达十年的长跑爱情，在他回国的那一刻已经结束了。婉清没有不舍，更多的只是怀念。对陈子明的念念不忘，是支撑她走到现在的最大动力。落下的樱花化作阵阵雪香，感受漫天的“樱花花瓣”，她好像在瞬间明白了：“白头并非雪可替，相识已是上上签。”

　　婉清回到家，倒了一杯水，端给了在书房的唐奕。在她稍微弯腰的时候，唐奕拿下了在她衣肩上的一朵樱花。
　　看着樱花，唐奕入了神。“这樱花……”
　　“哥，你看，这樱花的生命力多么顽强，所以，你一定要坚持治疗，你一定要相信你会好起来的。”
　　“怎么突然说这些？”
　　“哥，你想想，你的妹妹还没有出嫁。爸眼睛看不见，到时候挽我的手走进教堂的，肯定是你呀。”
　　“那我呀，就配合医生的治疗，尽快好起来。”
　　“哥，我想把这樱花拿走。”
　　“好。”婉清要走的时候，唐奕叫住了她：“婉清，看到昔日的笑容又回到了你的脸上，我真的放心了很多。”
　　婉清对唐奕一笑之后离开了书房。

　　婉清，我的身体我知道。能不能挺过今年，都还不一定。
　　我想要一直守护着你，可是你却一直有守护的人。我答应陈子明的，我做到了。我放手要祝福你们时，他却伤害了你。说实话，我真的很想揍他一顿，但是，现在的我，恐怕连伸出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能看着你幸福，我又怎会幸福？
　　我看得出，历程接近你是有目的的，现在我还不得而知，但是既然现在你选择了历程，我也尊重你的决定。哥只是想告诉你，历程不是好人，善良的你要提高警惕。
　　我真的很担心，在我走了以后，历程对你有什么不好，我却不能给你一个大大的怀抱。我的肩膀随时都在，但是我不希望，我在天上守护着地上的你。如果你不能幸福，天上的星星，一定会流泪的。
　　婉清，对不起，当初我不该让陈子明出国进修，我也不该想着把他从你身边赶走。如果不是我的一念之差，你现在也不必这么痛苦。
　　你能原谅我吗？婉清。
　　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随时都在。那个时候，你不过需要仰望星空了。
　　唐奕

　　在结婚请柬上，婉宁填上了唐婉清的名字。她与陈子明一起去了婉清家。
　　请柬放在茶几上，“婉清，请你一定要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你放心，我一定会来的。”婉清回应。
　　“相信有你的祝福，我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陈子明看婉清的眼神，充满了愧疚，可是他并不能做什么。
　　“婉清，对不起。”一句迟来的对不起，陈子明终于说出口了。
　　“别对不起，对不起的，我们之间，只是没能走到最后。既然你选择了婉宁，那就请你好好爱她。祝你们幸福。”婉清站了起来，她伸出了手。
　　陈子明也随之站了起来，有力地握住了她的手。她低着头，眼泪掉了下来。感受着他手的温度，她知道，他们之间，再也不能回到从前了。因为他的手，再也不是从前的温度了。

　　在日历上，婉清数着陈子明和婉宁婚礼那一天的到来。
　　直到前一天晚上，与家人吃饭的时候，婉清拿在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从声音传来的方向，唐笠榕知道，是婉清掉下的。“婉清长大了，有心事了。”对于婉清，唐笠榕一向很是包容。
　　“爸，没有。”
　　“小奕，你说，婉清的心事是不是都写在脸上了？”
　　“爸，全被你说中了。”
　　“会是什么事？说出来让我这个年过半百的人帮你分析分析。”
　　“明天，是陈子明和李婉宁的婚礼，婉清在犹豫，要不要去参加。”
　　“如果我是婉清呀，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去参加。”这个问题，唐笠榕知道自己给自己挖了坑，他只好已幽默的方式化解了尴尬。“不过，如果你想去，就让小奕陪你去。”
　　“我知道了，爸。”
　　夜里，婉清辗转反侧。她披上外套，走了下去。没想到，恰好撞见了倒水喝的唐奕。
　　“哥。”
　　“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出去吗？”
　　“是啊，我有些睡不着，想出去走走。”
　　“你等等，婉清，大晚上的，我不放心，我叫阿丽陪你出去吧。”
　　“哥，不用这么麻烦的。我就在附近走走，我很快就回来。”
　　“那行。你手机别忘了，要是遇到什么事，打电话给我，或者打给王博。”
　　“好。”
　　婉清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竟然走到了酒吧门前。她拿起电话，竟然拨通了历程的电话号码，电话里，她说想见历程一面。
　　历程到的时候，婉清已经喝下了几杯酒，但此时的她，还算比较清醒。
　　“丫头，怎么了？大晚上的，找我出来。”
　　“没什么，就想问问你，你为什么喜欢我？”
　　“因为……性格呀，嗯……还有各方面……”只要仔细一听，都明白，这是在敷衍。
　　婉清的一笑也看穿了历程的回答。“就这些？”
　　“还有……”
　　“算了，我不指望你能说出其它的。”
　　服务员递来酒杯，历程给自己倒了酒。看着婉清如此喝酒，他却没有制止。他给婉清倒酒的时候，偷偷在婉清酒杯里加了安眠药。
　　一杯接着一杯喝下肚的酒，婉清也不知道自己是清醒、还是醉了。“你是不是要远离我而去了，才要和婉宁结婚。既然是的话，为什么，你却没有勇气说出不爱呢？”婉清流泪，说出了藏在心底已久想对陈子明说的话。
　　看着她的样子，他知道，她多半已经喝醉了，不然，她不会这样说。
　　酒、一杯一杯地下肚，她趴在了桌子上。看着趴在桌上的她，他知道，她彻底喝醉了；她熟悉的呼吸，他察觉，她熟睡了。
　　带婉清走出酒吧，历程并没有将婉清送回家，而是带她去了酒店。
　　婉清醉了，但是她在心里一直暗示自己。“我没醉，我不能喝醉，我不可以醉；我要保持清醒，我不能醉，我不能醉。”
　　历程将婉清扶到床上，他都准备走了，可是，昏昏欲睡的婉清，在这个时候，迷糊着眼睛看到了他不清晰的背影，叫了一声“陈子明。”然后睡去。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想着陈子明。你心心念念的那个男人，可是明天就要结婚了。看来，跟他在一起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历程想着想着，本都走到了门口，可是他还是回到了床前。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唐婉清，唐婉清。”
　　看来婉清确实是睡着了，她并没有回应历程。
　　他盯着她的面容看，那诡异的一笑，暴露了他的本性。
　　在房间中，他点上了蜡烛，然后将通过非法手段或得的麻药掰开，在每一支蜡烛里滴了两滴。
　　随后，他关上了灯。
　　……
　　收到陈子明请柬的婉清后，半个月以来，一直都处于失眠的状态。现在呢，好不容易喝了酒，加上安眠药的作用，嗜睡过去的她又怎能醒得过来；加上历程所放的麻醉药水，她又怎么可能醒得过来。
　　半夜，婉清背对历程而睡时，他却硬生生将婉清翻转过来，让她搂着他，似乎两人紧贴在一起的温度，历程很是喜欢。

　　天刚朦朦亮，历程就穿好衣服，人模禽兽的样子，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他自以为走出酒店没有人看见，可是，这个是国际酒店，这个是吴小婷工作的酒店。一大早来上班的吴小婷撞见的是这个落荒而逃的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