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镜》ARAN大

19、文艺晚会（二） *

　　*

　　夕阳褪去，接着是一大片浅黑的条纹扑在天空上。

　　一男一女的影子一前一后在灯下移动。

　　“晨老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洛溪说完后晨语洛不自觉地笑了起来，脸上又多了几条纹路。

　　“作为长辈来说是这样的吧，对晚辈不是要更加关心吗？再说了，你是留守儿童吗？问出这个问题来。”

　　晨语洛语气很温柔，没有刻意挖苦的意思。

　　“算是吧，我父母很早就离婚了。现在母亲也因为要工作难得和我见一面，每次回家都是我一个人走回去的。”

　　“你家离学校很近？”

　　“嗯。”

　　简短回答过后，晨语洛放缓了脚步，开口道：“其实我也多少理解你喜欢我的心情，就像是冬天里的一把火一样，只是看着火苗就感觉幸福。但是，我究竟有什么好呀？”

　　路灯下，两个影子的距离在逐渐缩短。

　　晨语洛表情很轻松，嘴巴张开的幅度很小，感觉一直注视着前方，也许是在思考问题。

　　“那是因为老师你给予我的温暖很多，尽管你总是批评我们，总是喜欢叫人罚站，但是我就是喜欢你，不是普通的那种喜欢，是男女之间的那种。”

　　晨语洛张开嘴笑了起来，他觉得洛溪还是太幼稚了，连理由都这么牵强，看来还是个孩子。

　　“不要别人稍微对你好一点就喜欢上别人啊，你这个样子很容易引来一些图谋不轨的男人。”

　　晨语洛双手合十，长叹一口气。

　　两人已经出了校门，眼前已经是挂满路灯的街道了。

　　“这么晚了，你还是走回去吗？”

　　“嗯。”

　　洛溪害羞点了点头，她提着书包的手又更用力了些。

　　“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见洛溪低头不吭声，晨语洛眯着眼睛说道：“要是你不愿意就算了，只是自己一个人回家要小心，要走大路，知道吗？”

　　听到晨语洛要放弃自己，洛溪急得张大了嘴巴。

　　“那就麻烦老师你送我回去了！”洛溪鞠了个完整的躬，态度很坚决。

　　“行，我的电动车就停在这里，不会耽误你回家的。”说罢，晨语洛从口袋里掏出银色的钥匙，钥匙在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他轻松地对准插口，扶着两边，脚踏在下面，转了个方向就面对洛溪。

　　“看呆了？”晨语洛嘻嘻地笑着，嘴角都快咧上天去了。

　　灯光打在晨语洛脸上，为本就俊美的脸庞蒙上了一层雾，洛溪看着他的脸，心一直跳个不停。

　　“没有，你快点启动。”

　　“行。”

　　晨语洛目视前方，平静地驾驭着电动车。

　　一路上，风撩起洛溪的头发来，她用手扒开头发，看着前方一闪而过的景色，看着晨语洛的后脑勺，以及微微露出的侧脸，心里哼起了曲子。

　　*

　　今天难得半天的文艺晚会，响念却一直提不起劲来，该说是吃饭吃少了，还是最近没有运动，总之，心情不太好。

　　教室里的桌椅也因为文艺晚会被重新摆放，从整体上来看，是个四方形。可以看到的是同学们的座位上几乎都有各种各样的零食，普通的智能白板也变成了点歌机。

　　目前进行的是第三个表演，唱歌。

　　自从班级里的文艺王子走到讲台上时，教室就掀起了一大波吵闹声。老师当然是不管的，都是文艺晚会了，炒点闹点也正常，只是别玩过了火。郑平在去办公室之前是这么说的。

　　“快！黄泽！快唱网上最火的那个《窗前的你》！”

　　随着一位带头人率先喊出来后，其他男生也纷纷响应，倒是女生们都无语，但她们也不闲着，小桌一拉，就开始窃窃私语了。

　　搞得拿着小话筒的黄泽犯了尴尬，他本来选的曲目就不是《窗前的你》，而是文艺歌曲《枫叶》，眼前许多男生都起哄，他只好红着脸开口。

　　自从第一次遇到你，我就注定喜欢上了你。

　　别人都说那是笑话，可只有我是真心。

　　黄泽青涩的男低音唱了几句就突然哽咽起来，情到深处他带着泪光正好看向斜对面双马尾的女孩，女孩穿着简单，谁能料到女孩也在看他。两人隔着人远远对视了几秒后，女孩笑着点了点头，黄泽同时也勾起嘴角来，他明白，女孩是在肯定他。

　　每次你在走廊远望时，我就在看着你。

　　黄泽继续唱着，配上伴奏，实在是唱出了感情。

　　教室里的人听这歌声，纷纷停下手中要做的事，将精力全部注于黄泽身上。

　　“晚会进行到哪里了？响念？”

　　在响念打盹时，雀斑一个说话声让她受惊了，急着左顾右盼。

　　“我在这里啦，响念！”直到雀斑用手固定住响念的头，她才正对雀斑。

　　“你怎么坐到我旁边了？我旁边应该还有人啊。”

　　“那当然是我已代写作业为由换来的啦。再说了，你这是什么问法？难道我不能在你旁边呀？”

　　“没，只是你刚才问什么？”

　　“我是问晚会进行到哪里了？”

　　响念看了一眼前方，都是人站起来的身影，根本看不清。

　　“大概还在唱歌吧。对了，云生去哪里了？你们没在一起吗？”

　　“他呀，被老师抓去改作业了，你也知道，大家都去弄文艺晚会了，能有几个人静下心的。”

　　“所以，你不寂寞？”

　　说完，响念平静地注视着雀斑的眼睛。

　　“不会，这不是有你陪我吗？”雀斑又顺其自然地拉起响念拿着画笔的右手，将自己的手放在上面。

　　“行吧。”

　　黄泽擦了脸后便光荣地下了台。在他下台后有一众好哥们拍他的背，夸他是好汉。他也只笑笑。

　　响念他们班的文艺晚会是没有主持人的，突出就是随性，但也显得很乱。

　　过了几分钟，一位卷发的女孩穿着日本制服上讲台后木讷地笑了笑。

　　随着伴奏开始，她立马改变台风，干脆有力度地跳起舞蹈来，整个人完全没有刚才的朴素，反而活力四射，很有自己的风格。

　　教室里的讨论声比刚才更大了，这回可是无论男女都站了起来，拍手叫好。

　　响念听声音比刚才还大，不免心里烦躁起来。

　　“说实话，班级里的气氛一直不适合我。”响念重新拿起画笔来，画了一朵花后说道。

　　“没有适不适合，只有你开不开心。你若开心，什么都是适合的，你若不开心，什么都是烦恼的。”雀斑凑到响念耳后说道。

　　听后的一瞬间，响念放大了瞳孔，她突然觉得雀斑说的很有道理，开心与不开心都是主观情绪，你认为这个世界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随即响念又擦掉花，画了一颗心。

　　她才明白这些天的忧郁是什么导致的。

　　“雀斑同学说的很有道理，我思故我在，这就是我们学过的唯心主义。”

　　别浬的声音传入耳后，响念一再劝自己是听错了，可当他的脸映入眼帘后，响念却着急整理自己的刘海。

　　“老师！你来看晚会啊？”雀斑笑起脸问道。

　　“嗯，偶尔也想重返学生时代一下。”

　　别浬站着，响念和别浬坐着，三颗脑袋齐刷刷地看向了讲台。

　　*

　　“沙沙沙....”

　　在批改完一大叠数学作业的晨语洛靠在办公椅上尽情伸了个懒腰。

　　由于是文艺晚会，所以是不上课的，自然老师们是领不了工资的。所以不少老师借口去照看班级，留了一大堆试卷什么的要晨语洛帮忙批改。他本来就对晚会不感兴趣，现在正好有事做。

　　但是，要批改的东西也太多了吧？

　　他看了眼眼前对勾叉叉的数学试卷，用手擦了把额间的细汗。

　　在目光所及之处，洛溪两个字映入眼帘。改卷的时候倒是没有过多注意名字，现在发现他才开始思考。

　　晨语洛翻看了试卷的正反面，70分，不算高分，但对比之间的不及格，已经算是进步了。

　　“不要气馁，继续努力。”晨语洛用红笔在分数的右边空白处写道。合上笔后，他想着洛溪拿到后的表情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也不要自满起来，要知道学无止境。”他思来想去还是加上了这句话。

　　闭上眼睛休息了几秒后，晨语洛在脑海里浮现出了洛溪的脸庞。

　　“不知道这孩子现在在干什么....”他小声嘀咕完后再次拿起笔，在试卷上涂改起来。

　　*

　　“高一5班的梁康喜欢高一2班的王娟！”

　　教学楼下吼出来的少年音把高一2班的热闹切断了，大家听后什么也不顾，全都奔向阳台。没过多久，高一年级的阳台上聚积了一长条的人。女生们几乎都在看热闹，唯有男生们是真的感同深受，都为梁康打气。

　　而那个叫王娟的女生自然是耳根子都红了，一开始还不想去阳台，只被亲友拉了过来。她一脸尴尬，恨不得下楼堵上梁康的嘴。

　　“王娟，你还记得吗？我们一起逃课过，一起说过老师坏话，也一起度过元宵节。自从那次在操场我向你告白后，你就一直躲着我，连面都不想见。偶然遇见也只是支支吾吾。我说这么多，只是想问你，你对我的感情到底是朋友还是朋友之外？”

　　短发的梁康用劲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后，双手放在膝盖上，努力平复心情，呼吸也变得急促。其实大声说完这么一大段话嗓子就有点沙哑，但梁康心里还有说不断的情感，他几乎要哭出来。

　　“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个答复，要是你愿意，你就下来告诉我，要是不愿意就当没这回事发生吧，我也不会再纠缠你。”

　　梁康擦了脸上的汗水，瞥见阳台上密密麻麻的人，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只在乎王娟怎么看他。

　　响念和王娟一样，她本来也不关心谁喜欢谁，要不是雀斑拉着她和别浬，她才不会到阳台上吹冷风。

　　她看着雀斑不停地向别浬搭话，内心稍微有点讨厌。

　　为了转移注意力，响念趴在阳台上朝楼下看去。

　　稍微有点卷发的王娟朝梁康弯下腰后便头也不回地原路返回。而梁康则是强打着精神笑着朝王娟摆了摆手。

　　阳台上的男生们骂了一句后有些便快速下了楼，楼底下有五六个男生和梁康交流了几句便上了楼。

　　上了楼的梁康还没见同学们面就被几个老师给围住了。自然是要处罚的。

　　还有几个戴眼镜的老师打散了阳台的学生叫他们纷纷回教室。而别浬也被拉去通知梁康的家长把他领回去。

　　“响念，我觉得好感动啊，真的有男生会向我当众告白吗？还是在学校，这么多人的面前。”回到教室后雀斑激动地说道。

　　“云生不就是吗？”响念喝着桌子上的草莓汁，看向雀斑。

　　“是哦。不过，我说啊，单相思真的很痛苦吧？”

　　“单相思？”

　　“对啊，那个男生就是因为是单相思所以才受尽苦头吧。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这种情况其实概率很低。”

　　听着雀斑提到单相思，响念不禁想起了自己，其实自己何尝不是单相思呢？也不知道别浬是不是喜欢自己，还这么拼命努力。

　　“你和云生能够在一起真的很幸运。”

　　“学生之间是好搞定的，要是老师和学生之间阻力就很大了。”雀斑话说完，她和响念对视后就意识到自己又言多必失了，便闭上眼睛一个劲道歉。

　　“对不起，我好像说错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单相思也没什么不好的，要是有勇气告白的话，单相思也许会转变成两情相悦呀。”

　　“两情相悦？”

　　“对，两情相悦！”雀斑重重地点了点头。

　　说到这儿，响念不自觉地朝窗外拿着手机的别浬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