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镜》ARAN大

17、隐藏的角落 *

　　*

　　“现在开始发各科批改完的作业本。”

　　郑平一如既往地俯视着讲台下的学生，随着郑平说完，各科的课代表从讲台上拿到几叠几叠的本子后，将它发给小组长们，再由小组长发下去。

　　响念仍然随心画着画，没有过多注意旁人。等到数学本放到桌子上，她才抬眼。

　　对上的是一双灵动的杏仁眼，那眼的主人一时呆住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响念盯她这么久。

　　响念仔细看就发现这位女孩子的脸漂亮程度和雀斑不相上下，只是她扎着高马尾，让响念想起昨天那个和数学老师站在门口的女生，一样的脸，一样的高马尾，那不就是本人吗？

　　“有什么事吗？”

　　女生小声说着。

　　“啊，没有，只是你昨天......”

　　好像这样说有点不礼貌，响念看着女生的高马尾想着。

　　“没事，谢谢你发给我数学本。”

　　“小事一桩。”

　　女生甩着马尾看了眼手中还没有发完的本子，叹气后递给响念后面的同学。

　　是个容易接近的人，响念扭头远看她的背影这么想着。

　　*

　　“马上快到期末了呢，我好开心呀。”

　　雀斑笑着对左边的响念和云生说道。

　　他们三人走在校园的走廊里，刚刚经过班级门口。

　　“你天天都很开心。”

　　响念淡淡地说道，她不经意间看向窗户对面的别浬。

　　“我又不是笑面虎，怎么可能天天开心呢？你说对吧？云生？”

　　“嗯。”

　　云生感受到响念强烈的视线，本来以为她是看自己，没想到是看对面的别浬。他静静走到雀斑左边，免得挡住响念观看。

　　“我的书！”

　　一声叫声将三人的视线全部集中于地上。

　　还是那个高马尾的女孩，似乎是因为雀斑说话没注意，撞到她，使她捧着的书掉了。

　　看见散乱的书籍摊在地上，三人纷纷弯腰捡起来。

　　响念捡起来看了几眼，还是很多数学书，有练习册，也有解析教材，看来她对数学这门课很上心。

　　“对不起，是我太鲁莽了。”

　　雀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

　　“没关系。”

　　女孩立马摇头，眼神很温柔，举手投足像个大姐姐一样。

　　“你是要去哪里？我们陪你一起吧。”

　　由于有过一次接触，响念对女孩很有好感，她开口道。

　　听到响念主动问人，雀斑和云生瞪圆了眼睛。

　　“我是要去数学办公室，向老师请教一些问题。”

　　“好啊，路不远，一起走吧。”云生说道。

　　雀斑顺手将女孩的书籍发给云生和雀斑。

　　“既然要一起走路，也不差拿这几本书。”雀斑露齿笑道。

　　“谢谢。”

　　女孩在前面走着，三人紧跟后面。

　　“我们虽然是一个班，但是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响念道。

　　“我吗？我叫洛溪。说来，我知道你们的名字。”

　　看其他人一脸茫然，洛溪又补句：“因为你们每个人都很特别呀，雀斑总是前几名，而云生数学成绩被老师表扬过，响念你的政治考过全班第一。对吧？”

　　被当众提及的三人都害羞起来，支支吾吾不作声。

　　“洛溪你还真是细心呢。”

　　雀斑一把抓住洛溪的肩膀，嘿嘿地笑着说道。

　　“啊，你昨天是不是和晨老师在门口谈过些什么？”

　　雀斑说话响念和云生都捏了一把汗，是不可以这样说的呀！他们一个夹住雀斑，一个捂着她的嘴。

　　“洛同学，不用把这家伙说的话放在心上。”

　　云生赔笑道。响念也点了点头。

　　“不要紧，我昨天是给晨老师送书信。”

　　洛溪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点难为情。

　　“哦，是什么样的信呢？”

　　云生和响念还是没来得及阻止雀斑的嘴，他们在背后脸都黑了。

　　“是情书，是我写给他的情书。”

　　洛溪很认真地面对着三人的眼睛，她的眼里很干净，没有任何虚假，三人看见紧闭双唇一本正经的洛溪，也都在心里感叹她的勇气。

　　“那一定下了很大的决心吧。”

　　云生投以像竖起大拇指的眼神说道。

　　“真的很厉害，要是我们喜欢上老师的话，是不敢当面送情书的。”雀斑握成拳头，上下摇晃道。

　　“是我太喜欢他了，喜欢的感情无法制止，就好像那顺流而下的水。”

　　洛溪眼角弯弯，抿着嘴笑着说道。

　　响念不由得想起自己，其实她佩服洛溪的勇气，能光明正大的表白，能实在传达自己的情感，自己好像个胆小鬼，只蜷缩在壳里。

　　“那老师回应你了吗？他怎么说？”雀斑像个瓜田里的猹，激动得不得了。

　　“他当然是骂我一顿了。说来也是，老师和学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吧？”

　　洛溪皱起眉头来，悲伤地笑道。

　　“不会，只要你坚持下去，一定会成功的！爱情是不关乎性别和地位的，喜欢就去说，喜欢就去追求，只要你好好表达自己，对方一定能看见！”

　　响念说到深处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还是雀斑告诉她的。

　　其他三人看响念哭了，纷纷上前围住她。

　　“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要去医务室吗？”云生上前多走几步，他担心地拍了拍响念的后背。

　　响念迟疑一会儿，她只是看着地面，缓缓开口。

　　“我只是讨厌软弱的自己。”

　　突然说出的一句让其他人又疑惑不解了。

　　“不要再说我的事啦，前面左转就是数学办公室了。”

　　洛溪低头害羞地撩起头发来。

　　“这么快就到了？”雀斑惊讶道。

　　“加油，洛同学！”

　　云生握拳给予洛溪勇气，他其实是想说要洛溪不要放弃自己对晨语洛的喜欢，但走廊外还有学生，他才缩短了话语。

　　见云生和雀斑，还有擦着眼角的响念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可人的笑容，洛溪心里掀起一阵热浪，手成拳，挺起胸来，自信向前踏出第一步。

　　洛溪的背影在三人眼里渐渐变小，可他们眼里的洛溪好像巨人一样，爱情上的巨人。

　　*

　　“晨老师，在吗？”

　　洛溪一贯地低头，她默默敲了敲门。

　　不出三秒，门被戴着黑框眼镜的晨语洛打开。

　　打开门的一瞬间，两人大眼瞪小眼，很是尴尬。

　　“又是什么事？”晨语洛的语气没有不耐烦，倒是很温和。

　　在听的同时，洛溪看了数学办公室的全景，还有两三个女老师在里面，晨语洛桌上的书籍比上次来堆放得好些了。

　　“我是想......”

　　话没说完，洛溪在心里补全一一“其实我是想见你，没有任何理由。”

　　几乎听不见洛溪的声音，感到少许烦躁的晨语洛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先到我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喝杯热茶吧。”

　　已经来过很多次数学办公室了，可洛溪还是显得很生疏，将椅子慢慢移到晨语洛椅子的对面，还是会发出一阵强烈的摩擦声。

　　“我已经对你说过很多次了吧？也说过同样的话，你为什么不听呢？是没懂还是？”

　　晨语洛边说边走到办公室最后面，拿起热水壶向纸杯里倒了一点水，又递给低头的洛溪。

　　洛溪双手接过热水，还是会触碰到晨语洛的手指，感觉很冰。

　　“我只是想问些问题而已，仅仅局限于书本。”

　　洛溪捏着纸杯，她一点都不想喝，喜欢这个词比给水喝强一万倍。

　　“好啊，什么问题？说出来也可以让其他老师帮忙解答一下。”

　　晨语洛当然是见招拆招，洛溪这个学生从他来到这个班教数学没几天就开始告白，不是送吃的，就是天天向他问问题，之后就是缠着他要微信号。他又不傻，怎么不明白是喜欢？但老师是老师，学生是学生，他不喜欢生活中还要回复学生问题，更不喜欢去冒险陪她玩感情游戏。

　　“我们能出去说吗？”

　　晨老师，你为什么不明白我的心？洛溪苦闷地扔下纸杯，见晨语洛态度和上次一样，她一下子失落了很多。

　　两人由洛溪带领前进，在一处楼梯旁停下，这里人少。

　　“你是学生，以学习为主，总是纠缠我是个什么事？”

　　“难道你对我一点喜欢都没有吗？那你为什么单独找我谈话，又为什么鼓励我，又为什么给我虚假的温暖？”

　　“这只是出于一个老师应有的，你是把崇拜和喜欢搞混了吧？你对我的情感只能是师生之间，并没有之外。”

　　晨语洛的语调一直都很平静，并没有激动，他看到洛溪听后眼里瞬间多了眼泪，整个人都委屈到不行，他的心突然有了一阵疼痛。

　　“我的心在谁身上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满腔的酸和苦充斥着洛溪心里，她不明白为什么喜欢的人不能喜欢自己，为什么喜欢上一个人都变成了奢求，为什么自己无论怎么样努力都不会成功，她怀着不理解，任由眼泪打湿自己的衣领，她一个劲地痛哭，反复捶打自己的胸腔，直到疼痛为止。

　　不知道是心里动了情，还是怕被人看见他和学生拉扯，晨语洛伸出双手一把将洛溪拉进怀里，那一秒，很快，像射箭一样。

　　那一秒，洛溪的瞳孔放大了。

　　“晨老师？”

　　洛溪试探性地询问着，她小心翼翼抬起头，眼泪也瞬间掉落。她想问清楚他这么做的理由。

　　“不要哭了，很难看的。至于你喜欢我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说完，晨语洛轻拍下了洛溪的背就迎着光走了，一袭黑色西装的他，背板笔直的他，看上去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帅气。

　　没有听明白的洛溪将冰冷的手握在一起，心里还是感觉少许的温暖。

　　这么说的话，就是承认我的喜欢了吗？无论是好还是坏，洛溪相信自己的坚持还是换来一点点的回报。

　　她擤了擤鼻子，踌躇地朝反方向走着。少许的光打在她的身上，她朝窗外看去，水仙花的黄色花芯淡淡的，就像晨语洛对她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