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镜》ARAN大

15、跑出去 *

　　*

　　“你到底想吵些什么？别人吵架都有个目的，你有吗？干脆点，要么离婚，要么不离，你选一个。”

　　女人如寒霜一样的话句句直逼坐在餐桌前的男人。现在他们刚吃完饭，饭桌上的饭菜还没收拾干净。

　　“我不管，要离你自己去，我是不会去的。”

　　男人表现得格外狂躁，他使劲锤着餐桌，餐桌上的盘子都快掉下来了。

　　响念正蜷缩在卧室里，她知道，下一步，两人一定会吵起架来，一定会上升到动手的地步，她惧怕那场面，她怕到不断地啃着手指甲，靠在床沿边。手心是冰冷的，整个人已经穿好了衣服，随时可以走，随时可以跟着母亲一起走。

　　她像只野外的兔子，随时竖起耳朵聆听话语，怕漏掉什么重要信息。

　　“这日子我是一天都不想过了。”

　　女人坐在沙发上，几乎是哭泣着说出这话，她为了这个孩子受了多大委屈，时不时就要被精神消耗一顿，时不时男人就要动手。她是没有赚钱的本领，但这就意味她被人指点吗？

　　女人的眼泪成线般掉落，眼眶和鼻子都红了。

　　见女人哭泣，男人气不打一出来，他上班够辛苦了，竟然还有人在埋怨自己？他飞上前去就是一巴掌，眼神像恶狼一样凶狠，张开嘴巴仿佛要将人吞噬。

　　听见客厅嘈杂得很，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更是印在响念心中，她的心脏止不住狂跳，扑咚，扑咚，像是时钟划过每一刻。

　　她很痛苦，痛苦为什么自己的家庭是这样的？要是雀斑和云生，他们绝不会遇到这样的事，绝对不会如此伤心。她哭也哭不出来，整个人已经心如死灰，去哪里都无所谓了。

　　响念穿过客厅，她看见父母亲仍然还在互相撕咬。

　　随着门敲击墙面的一声，她面无表情最后看了他们一眼就跑出去了。

　　*

　　响念仅仅只是奔跑着，就连呼吸也忘了，连呼吸声都不曾听见。

　　跑出去后，她现在的地方仍然是街道，是一条笔直的道路，但是她也不清楚她跑了多久，这里是什么地方，只是天还是亮的，应该是下午了。

　　空无一人的街道不会让她害怕，反正自己也只是一根小草，遇到什么人，结果怎么样，都不要紧了。

　　不知不觉她的眼泪便细细地渗出眼角，从她记事起，她的父母便一直争吵，如果不是母亲，她不会有现在的生活，也不会读书了，一切都不是母亲的错。

　　响念只穿了一件外套，还是有些冷，她靠在白墙边，在一根电线杆旁蹲了下来。

　　静下心来，周围都很安静，这种安静她很久没有听见了，她边哭边笑，眼泪一颗接着一颗，不想去埋怨任何人，也许只是自己太弱小的原因。

　　“响念同学？你怎么在这里？不回家吗？”

　　响念抬头一看，正对光的方向，光的那边是别浬？

　　别浬穿着厚厚的冬服，手里还提着一些水果。

　　两人对视的同时，响念的泪水接着滑落，晶莹透明的泪珠从脸颊落下来，别浬一时有些心动，他没有看见有人能对自己哭泣的。

　　响念站了起来，喃喃自语道：“别老师.....”

　　别浬还不清楚响念哭泣的原因，只是明白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是很容易受挫折的，最好不要问太多问题。

　　“有地方去吗？”

　　响念一时发愣，眼泪滑到下巴旁，没有掉下来。

　　别浬是最后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了，说出想法来也许他会理解自己。

　　“没.....”

　　“这样啊，到我家去玩吧，我请你吃水果，好吧？”

　　别浬浅笑着，露出牙齿来，看上去是人畜无害的。

　　如果别浬真的是光的话，自己一定要抓住。

　　“好。”

　　响念含糊不清地说着，眼泪湿润了她的口腔。

　　“来，站稳了。”

　　别浬伸出一双手扶着响念。

　　“能帮我拿袋子一边吗？太重了呀，抱歉。”

　　“好的。”

　　响念拿着袋子的一边，一瞬间，她忘记了刚才在家发生的事情，好像仅仅是去别浬家做客而已。

　　两人已经走了一点距离。一路上，水果在袋子里微微晃动，有香蕉，也有苹果，都是新鲜的。

　　在这条街上，行人都很少。

　　“响同学，刚才为什么要待在这里？”

　　“老师你还不是来到这儿？”

　　“我是因为这条路很近嘛，这袋子的水果也是到有名的水果店买的。所以啊，下次尽量不要停在这里，很偏僻，也许会有坏人哦。”

　　“说什么坏人....老师你不就是吗？”

　　别浬听后看了眼响念，耳根子都红通了，不知为什么有一股娇羞的感觉。

　　“那还真是对不起啦，哈哈哈。”

　　别浬爽朗地笑着，就像18岁的大男孩一样，响念的心顿时怦怦跳动，她果然是喜欢别浬的，特别喜欢别浬的笑，很阳光，好像和他在一起，什么都不怕了。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别浬的住宅，是商品房，在第十五楼。正因为上下楼的人很少，所以不用等电梯，轻松进去了。

　　“响同学，觉得害怕吗？会觉得十五楼很高吗？”

　　“还好，毕竟是电梯搭我们，要是爬楼的话会觉得有一点高。”

　　说不了两句话，电梯便到了十五楼。跟着别浬右转，棕色的大门正对两人。

　　别浬灵巧的手指翻开钥匙，随着插进锁孔里的声响，两室一厅房子的大致景象映入响念眼帘。

　　整间房子风格很普通，一进门是玄关，玄关左边的是沙发和电视，右边的是厨房，中间是过道，大厅没有很宽敞，但也不拥挤。响念一开始换了拖鞋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了。

　　她没有打开电视，而是闷闷地坐着，连手机都没有带过来。

　　别浬脱下了厚重的外套挂在衣架上便来到了大厅，见响念眼睛眨也不眨，他一时苦笑不得。

　　“需要喝点什么吗？”

　　别浬第一遍说的时候，她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走到她跟前，她才回答道：“普通的水就好。”

　　“看你好像有心事？”

　　“果然，女孩子还是要喝奶茶什么的吧？现在也来不及买了，我这儿有冲的茉莉奶茶不知你喜欢不？”

　　“行...都行。”

　　响念还没脱离父母的争吵，现在突然这么安静她还有点不习惯。

　　这间屋子安静到令人安心。她在心里想着。

　　别浬有些担心地冲起奶茶来，热腾腾的水缓缓倒入杯子，看着热气，他想着：不会是她家里出了事吧？看她惊魂未定的样子。

　　“请用，响同学。”

　　接过杯子，不是很烫手，响念用鼻子闻了闻，一股清香的茉莉味直抵神经中枢，闻着闻着她竟然有些感动，如此美好，如此安宁的环境，她又有多久没有经历了呢？

　　“我感觉好幸福，真的好幸福。”

　　脱口而出的话语一下子把厨房的别浬整得勺子都掉了。

　　他不知道这话的含义，只是喝一杯奶茶，就觉得幸福？他只想是家庭环境太严格了，并捡起地上的勺子，用水冲了冲。

　　“老师，你觉得我是一个一无是处而且倒霉的人吗？”

　　“不会啊，响同学你也有很多优点啊。”

　　“但是，我成绩也不好，长相也并不出彩，就连朋友也没交几个，还时常遇到一些麻烦的事。”

　　别浬加快搅拌茶水的速度，响念的声音听着很委屈，也有点可怜，他的心不知不觉也加快跳动。

　　“以老师的角度来讲，你很安静，上课不会吵其他同学，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写题，不争不抢的性格挺好的。至于倒霉，也只是主观认为，你觉得倒霉的事别人看来也许很开心也说不定哦。”

　　别浬缓缓在响念身边坐下，两人的杯子都安在茶几上，紧靠在一起。

　　“那只是老师看来而已吧，说到底全是对你的好处。”

　　响念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看上去很忧郁。

　　她身子微微前倾，别浬朝左侧看去，只看见她白昼的侧脸，泪水挂在下巴边。

　　“不是，你也很注重友谊，你上次找我商量雀同学的事，我就看出你很着急，要是你不着急的话，就说明是轻视那位朋友的，现在看来，和我对你的第一印象是一致的。”

　　别浬缓缓道来，语言平缓，不急不慢，响念一下子联想到了咖啡，就像咖啡一样，醇厚又温暖。

　　无法肯定别浬的话是对的，但有一点她很赞同，自己的确是注重友谊的。

　　“这样算得上优点吗？”

　　“响念，优点是要人发掘的，不是谁一生下来就是个完美的人。”

　　响念的头扭过来，这是今天他们第一次完整的对视。

　　响念的眼睛里大颗的泪珠少了好多。听到别浬说自己有优点，响念单纯地觉得开心，好不容易有人表扬自己，好不容易获得这份温暖。

　　别浬给人的感觉和父亲的完全不一样，同样是男人，别浬不会有极端的暴躁情绪，也不会打人，不是个值得防备的人。

　　她对他的喜欢又加深了一层。

　　“所以，不要哭了，好吗？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人总会长大的。”

　　对啊，长大了也许就能逃脱这个家庭了，也许就能结束这一切了。

　　响念好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她越发觉得别浬说的话在理，只要长大就好，只好长大就能看见更广阔的风景了。

　　渐渐的，在少许的泪水掉落后，响念的心也静了下来，放松的神情才在她的脸上看到。

　　“不要急，不要燥，随其自然就好。”

　　别浬的话像定海神针一样，只是听着，响念便觉得安稳起来，不会紧张。

　　“谢谢老师，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响念头一次对别浬笑着，只是单纯地放声大笑。

　　见响念恢复精神，别浬也很高兴，自己的话语还是给予响念力量，能做到这样，也算尽到了老师的责任。

　　“好！要看电话的话茶几下面有。”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