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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不知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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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糖瓜粘，
二十四，扫房子，
二十五，做豆腐，
二十六，炖大肉。
今日正是腊月二十四，陆琅去城里办年货，云娘则在家里打扫屋子。屋子虽顾设简陋，云娘却仍是仔仔细细地擦着。
前些日子，男人打床的时候，顺便给她打了一张小小的梳妆台，还买了一柄铜镜。这让云娘意外又惊喜，对陆琅的好感更是多了几分。
自打那次云娘跟周氏大战，让陆琅抱了回来，她好像有些喜欢上这个男人了，不为别的，单是愿意护着她这一点，就足以让她心动。很多男人自觉是大丈夫，不愿掺合女人家的事，其实说白了就是没用。
云娘的便宜爹就是这样没用的人。云娘很看不上这种人。
陆琅对她好，她有时候觉着就这样过日子也挺好，但两人总是好像隔着层窗户纸，谁也不捅破。再加上陆琅之前说的话，“八字没有一撇呢，顺其自然罢。”
云娘正胡思乱想着，院外传来王婶儿家小闺女巧儿的声音：“云娘姐，我娘让我给你送东西来——”云娘忙起身迎了出去，只见巧儿手里提着小竹篮，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七块豆腐，有老有嫩，边上还有五六封纸包。
“我娘说姐不会做豆腐，今儿我家正好多做了些让我送来，明儿你就不必再做了。”巧儿笑着又道：“我哥今儿回家了，这是他铺子里的香料，有花椒、桂花、茴香，你瞧瞧，我娘说过年正好用的上。”
王婶生了三个孩子，大儿子王斌在城里赁了间铺子卖南北杂货，媳妇也一起在城里帮忙，只过年才回来；二闺女王娟嫁到了隔壁章村，生了个儿子，也只过年过节回来坐坐。如今在身边的只有小闺女王巧儿，这巧儿圆圆脸，大眼睛，长的好模样，年前刚及笄，听王婶意思想在身边多放两年。
云娘听了忙道：“你娘怎地这样客气。豆腐就罢了，这香料金贵，我怎好收。”
这个时代，云娘最不喜欢的就是没有辣椒！想吃点辣，只能用花椒对付。而香料是很金贵的，有道是：一两香料一两银。普通人家根本吃不起，所以云娘也只能偶尔打打牙祭。
巧儿送的香料中有花椒，云娘很是心动，只是太贵重不好意思收下。
“云娘姐说的什么话，前几日你不是还给我家拿了一块野猪肉？那不金贵？”巧儿边说边往厨房走：“姐就收下罢，我若拿回去，我娘非打我不可！”
云娘一听笑道：“你娘疼你还来不及，才舍不得打你呢。”便从善如流收下，心道：明日炸了丸子多送些去也是一样。
云娘收拾完屋子，简单对付了午饭，便着手做起晚饭来——今儿是小年，可不能将就。陆琅还没回来，她便将家里剩下的食材尽数搬出来，看看做些什么菜式。不一会子功夫，她便有了主意。
第一道便是“八宝豆腐”，用切细的嫩豆腐，加火腿屑、香菇屑、鸡肉屑，同入鸡汁中，煮滚起锅，撒上葱花。
第二道“腊味合蒸”：取腌制过的野猪肉、野兔肉、鸡肉、鸭肉，切成薄片，铺在盘中蒸熟，再取酱油、顾醋、蒜末、花生碎、葱花拌匀做蘸料。
第三道“桂花糯米藕”：莲藕洗净刮皮，一头斜切后泡水备用；糯米泡水后洗净捞出，加入红糖、桂花拌匀，后均匀装入藕孔中。锅中加水，浸入藕节，再加一勺红糖、一勺桂花，大火煮开转小火煨熟。取出藕节切成厚片，再淋上糖汁。“可惜没有蜂蜜。”云娘心道。
第四道“凉拌什锦素菜”：取香菇、木耳、萝卜、老豆腐、白菜等切丝，下锅焯熟放凉，加适量香油、粗盐、酱油、蒜末、顾醋拌匀，看着很是爽口下饭。
第五道是点心“黄桥烧饼”：面粉加油做成酥油皮、面粉加水加油成水油皮，两皮揉匀，分成小剂子，包上葱花肉末儿的馅，再文火烘熟。
主食则是红薯蒸饭。
云娘正在厨房忙的不可开交，陆琅赶着驴车回来了。远远的，他便望见自家厨房里那抹娇柔的身影，不自觉的嘴角便杨了起来。
许是这些日子朝夕相处久了，出门的时候陆琅总是不自觉地牵挂她。但他知道他不能陷进去，因为他不想牵连她。那注定是一场厮杀，闯过去了也许功成名就，闯不过去便随时丢了性命，但他没得选择。
云娘抬眼看到回来的陆琅道：“快洗手吃饭罢。”
“不忙，我先去还车。”驴车是从王婶儿家借的。
不一会，陆琅回来了，云娘赶紧摆饭。陆琅知道她手艺好，不想今日的饭菜比平常更是精致。他也是吃过好东西的，云娘的菜式虽不如那京城酒楼的厨子，但有股子烟火气，吃法也新鲜。就说这糯米藕香酥软糯，甜而不腻，真真是费工夫的。
“不知除夕有些什么吃食。”陆琅心里隐隐期待。
“今儿是小年，多吃些。”云娘笑吟吟道。
陆琅只觉眼前一晃：“好。”
“上晌巧儿送了豆腐和香料来，我想着赶明儿送些炸丸子去，你觉着行吗？”云娘夹了一个烧饼给他。
“香料金贵，是要回礼。就送条兔肉去罢。”炸丸子太辛苦。
“送肉是便宜些，只觉得不够诚意。”
“那便随你。”末了又道：“只不要太辛苦。”
这男人以前看着少言寡语，竟也会说这样贴心的话！一时竟将云娘说得臊起来，只埋头吃饭。陆琅也觉得这话有些肉麻，便不再言语。
夜幕降临，冬日的风很是寒冷，木屋昏黄的灯光却显得格外温暖。
次日一早，云娘就在厨房忙碌起来。她今日打算炸丸子、炸麦结。丸子可以当菜，也可以当零嘴；麦结则是过年的一种零嘴。这种吃食费油费面，普通人家只过年才会做些打牙祭。
云娘的丸子用料足，一种是萝卜肉丸子，一种是莲藕肉丸子，都是拌了白面，然后揉成小球，放多多的油炸了，金黄酥脆。
麦结也是两样：甜口的加了白糖，咸口的加了葱花和粗盐，也是用的白面和面，然后用擀面杖擀薄，切成菱形，中间划上一刀，把一头穿过去，油锅加热炸熟，黄灿灿、胖乎乎的。陆琅知晓今日云娘要忙，也没有出门，就在灶台后面烧火。
约摸过了两个时辰，两篮子的丸子和麦结终于都出锅了，云娘将做好的丸子和麦结匀出一半，垫了张油纸，放在小蓝里，打算送去王婶儿家。
“我去罢。”男人接过蓝子转身就出了门。云娘目送他的身影走远，擦了擦汗，坐到了旁边凳子上。
二十六，炖大肉，二十七，宰年鸡。陆琅家没有猪，也没有鸡，于是这两日就去村子里买了两斤新鲜猪肉、一只鸡。
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贴道友（春联）。想到春联，云娘一拍脑门，前几日陆琅运回来的年货，她还没有看。
除了米面糖油蔬果等吃食，陆琅这次还买了些糕点果子、春联灯油等物，云娘尽数整理了出来。
咦，里头还有个小包袱。云娘一打开，就看到了一块绛红色的棉布，里头还包着一柄海棠花样银簪子！云娘往窗外瞅了瞅正在糊窗户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顾。
这男人！说喜欢她吧，买了布料、银簪却又不亲自送给她；说不喜欢她吧，又贴心的紧。云娘一时有些恼——她是那种直爽性子，不爱猜来猜去，于是，故意将这包袱原原本本包好，放到陆琅的床上。
是夜，陆琅洗漱完关了门窗待要歇下，便看到了这个包袱。那天他去城里囤货，在路边首饰摊看到了这柄银簪，觉着好看便买下了；又想着周氏苛待继女，云娘没甚好衣裳，便不自觉地又去扯了块布。可到了家，却不知怎么给她。他知道云娘许是生气了，但想到以后，又忍着不去哄她。便将包袱放在一边歇下了。
云娘见他没有动作，生了会闷气，迷迷糊糊也睡下了。
大年三十除夕，家家户户都热热闹闹准备年夜饭。王家湾虽不富裕，但忙了一年，各家都愿意拿出最好的吃食犒劳家人。有钱的，鸡鸭鱼肉都上，没钱的也弄点荤腥打打牙祭。
像王婶儿家这样的，自然是炖鱼炖肉，整整摆了一大桌子菜；就连那老顾家也是满满当当弄了十个菜，累的周氏直骂女儿：“没用的东西，做个饭都不会，还得老娘伺候你们！”
这话云娘自然是听不到，这会儿她正忙着不可开交呢。
因就两人吃饭，年夜饭的菜式，云娘打算就做六个，一是红烧狮子头：取上好的五花肉、荸荠切碎，加淀粉、盐、料酒、酱油、姜末、糖搅拌上劲，反复拍打，揉成团子，下锅炸至金黄，再中火煨熟，浇上酱汁。
二是爆炒鸡块：鸡肉切块加淀粉、盐腌制，后加香菇、姜片、花椒、蒜等大火快炒而成。
三是清蒸桂鱼：桂鱼洗净改花刀用盐腌制片刻，加葱、姜、料酒上锅蒸，然后以葱丝装饰、鼓油调味，浇上热油就成了。
再有一道腊肉笋丁、一道凉拌腐竹木耳以及羹汤桂花酒酿原子。
主食则是酸菜肉馅的饺子。取“红红火火、年年有余、团团圆圆”之意。院外爆竹声声，院内热火朝天。
真是“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待到外面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响了约半个时辰，云娘最后的饺子终于也出锅了。“摆饭了，赶紧去燃爆竹。”云娘催道。
村里的习俗：谁家年饭早，来年必有好运到。云娘虽不迷信，“入乡随俗”的道理还是懂的。随着“劈哩叭啦”的声响，陆琅家的年夜饭也摆上了桌。
狮子头鲜嫩、鸡块麻辣、桂鱼清香、原子香甜，绕是吃过好东西的陆琅也吃的停不下嘴。
云娘看着她，心里笑道：前儿还以为他不重口欲，原是自己不会做。
吃罢饭，两人也无甚可聊，再一个云娘心里还别扭着，两人略坐了坐，便洗洗歇下了。
大年初一，陆家没有亲戚可走，云娘因断了亲，也不必拜年，便只到王婶儿家坐了坐。谁知她前脚刚进院门，后脚就看到周氏的小闺女云秀，在后面想进又不敢进的。别看周氏嗓门大、为人尖酸刻薄，但这闺女养的唯唯诺诺、寡言少语。
云娘瞧见她两手空空，有些胆怯，便道：“既然来了，便进来罢。”
云秀听罢便跟着进了门，小声道：“我原是不想来的，娘非叫我来。”
“你娘叫你来做甚？”怕是来弄点吃食、银钱罢！云娘看破不说破。
“没…没也啥，就是…就是让我来看看你。”云秀绞着衣角，低着头道。
云娘看她那样又说不出难听的话，便道：“回去告诉你爹娘我很好。”
云秀又低头绞衣服：“……”
云娘叹了口气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回去回你娘，我跟顾家已然断了亲，是不必去送节礼的。你既然来了，我给你包些吃食，但银钱不在我手里，我也做不得主，叫她别惦记。”
于是转身包了些丸子、糕点交给云秀，又道：“告诉你娘，只此一回。既断了亲就断的干干净净，不该有的心思可别有。”
云秀抬头看了眼姐姐，很快又低头，转身走了。“也不知听进去没有。”云娘心道。
云娘对周氏说不上恨，毕竟当年苛待的是原来的顾云娘，但她知道顾云娘的死跟周氏脱不了干系。所以她当日三十两断了亲，防的就是周氏。至于那个便宜爹，当年救不了原主的母亲，后来又救不下顾云娘，断了就断了罢。
正月十五闹元宵。一大早，王婶儿就亲自来敲陆家院门，“云娘，今儿十五，斌儿说今年武宁县花灯节是近三年规模最大的，据说还有龙王灯，一起去逛逛罢？左右也是闲着。”
云娘对花灯没太大兴趣，可她想去县城！来了几个月，都窝在这山村里，哪儿也没去过。
陆琅闻声也走了出来：“那便一起去罢。”于是，王婶儿一家四口加上陆琅两口子，六个人浩浩荡荡乘驴车进城了，老王头非说不要去，就留在家看门户。
王斌说的不错，今年县城的花灯节办的异常盛大，连临县都有人来看。兔灯、马灯、莲花灯，灯形各异，五彩缤纷。街边摆满了各色摊位，有卖吃食的，有卖花的，有卖首饰的，热闹非凡，宛如白昼。云娘是头一次进城，又是头一次逛古代灯会，一时有些兴奋。陆琅看她样子如孩童，心情也不知不觉好起来。
与武宁县的热闹不同，几百里外的南阳王府，却是萧肃紧张。
“探子可回来了？”书房内，南阳王正在问心腹赵易。
“回了。只打听道圣上今年元宵未曾宴请百官，也未曾办家宴，对外只道偶感风寒、圣体不适。”赵易抱拳毕恭毕敬道：“咱们的人进不了福宁宫，至于究竟如何…”
南阳王沉了沉脸，打断道：“北定王府可有动静？”
“未曾打探到什么消息。”
“一群没用的东西！”赵易打了个寒颤，不敢抬头，又听南阳王道：“叫他去罢。”
赵易面有惊讶：“他现在暴露会不会太早了？”
“那你去？” 南阳王“哼”了一声，赵易缩了缩脖子道：“是，属下马上安排！”
是夜，云娘因逛得累了，回到家便早早歇下。迷糊中感觉到院中有人，以为是陆琅起夜，便翻了身又睡过去。
院中，两个身影面对面站着，其中一个道：“王爷亲自下了命令，务必打探清楚。”
另一个身影道：“是，请回王爷，我必竭尽所能。”
“没想到你还娶了娇妻？王爷的脾气你可是知道的。”
“还请易哥为我周全一二。”一道身影抱了抱拳。
“罢了，你且好自为之罢。”随后，另一道身影腾空而起，一下子淹没在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