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返山林》Lauraaa

4、做菜

　　让严晗没想到的是，袁越居然真如他所说的，每日对他悉心照料，丝毫没有因为他是魔教人而捎带怨恨。几日之后，严晗精神头好了起来，胆子也大了，竟开始指使起袁越。
　　“袁大哥，今天喝鸡汤。”
　　“哎。”
　　真是傻子，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鸡，严晗心想，随即睡去。不知过了多久，严晗在睡梦中听到簌簌的声音，有人来了？极强的警惕心让他瞬间清醒，他起身躲在门后，屏气凝神，只见漆黑的山林中跑来一个汉子，不是袁越又是谁？
　　“袁大哥？” 待袁越走近，严晗才发现他头发散乱，衣衫被树枝划坏了不少，身上还粘着几缕...鸡毛？
　　“你去买鸡了？”
　　“是，今日听到你说想喝鸡汤，我想这也在理，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每日粗茶淡饭确实不太合适。不过，最近的村子离这里也足有20里路，山路崎岖，我这才耽误了些时辰。”
　　严晗听得目瞪口呆，明明知道他是魔教中人，救他也就罢了，竟还好吃好喝地招待他，这前武林盟主怕不是个傻子？
　　“袁大哥，对所有人都这样好吗？”
　　“倒也不是”，袁越有些羞赧，“只不过觉得和兄弟你有些缘分，那天我甫一出关就看见你跌落悬崖，你说这算不算是从天而降？而且，你的年纪，总让我想起我的弟弟。”
　　谈起逝去的亲人，两人便都没有话说了。10年前，相传前任魔教教主将袁越的师弟戮于剑下，严晗已经进入魔教，已经成为那位教主的徒弟和亲信，如果袁越知道他救下的竟是这样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那些往事不提也罢了”，袁越似是感到气氛有些凝固，忙来打圆场，“兄弟，你一定饿了，我这就起火炖鸡。”
　　月上柳梢头的时候，袁越的全鸡宴也终于出锅，满满摆了一桌。让严晗没想到的是，袁越十年独居，做菜的水平倒是一流。
　　“袁大哥这厨艺，若是不去做武林盟主，去天香阁当掌厨也绝对不亏。如此佳肴，当以美酒配之。”
　　“小兄弟说得有理！”袁越回到屋中翻箱倒柜，不多时竟真的翻出一瓶陈酿，“说来也真巧，这桂花酿是我救下你那日从一老翁手中买到的，说是20年的陈酿了”，袁越打开瓶塞，果然甜香四溢。
　　严晗吃了好几天的素，心里早就馋的不得了，忙把酒碗递到袁越面前。
　　“...不过，这酒虽好，小兄弟你却不能喝”，第一次严晗在袁越眼中看到一丝狡黠，“你如今有伤在身，最忌酒和发物，不如就以鸡汤代之吧！”说着竟然将一碗鸡汤推到严晗面前，严晗撇撇嘴，心里纵有天大的不满也不知何处发泄，只能接下。
　　那桂花酿不知有多好喝，抑或是袁越禁酒太久，酒过几盏，袁越便有些醉了，说话也越发大胆。
　　“兄弟，来再陪我喝一杯。哎对了，我照料了你这些日子，还不曾问过你的姓名，我开始想你来自魔教，可能不愿透露，但是我这做一个兄弟，又一个兄弟，实在太生分了，不如...\"
　　“袁大哥称我...燕就好，我姓燕。”
　　“燕...”严晗看到，袁越的眼神更加迷离了，像是陷入了某种忧愁的回忆。
　　两人酒足饭饱坐在屋外，蜡烛也早已燃尽，只余月光洒在屋檐下。晚风吹动满山的树叶，发出哗哗的声音，鼻尖还能嗅到树脂的香味。
　　真是疯了，严晗想，在前任武林盟主，可能是世上最想杀死他的人面前，他却感到很安心，很安心。身体暖暖的，眼皮越来越沉，在这个人身边，他似乎可以放下一切戒备，和土地、山林重新连接。
　　而自顾自睡去的严晗不知道的是，那一边，醉醺醺的袁越却陷入了天人交战。一生自诩坦诚的他刚刚撒了人生中第一个谎——他说严晗像他的弟弟，实际上他根本没有兄弟，在山谷看见严晗的第一眼，他几乎以为是师弟重现出现在这世上，那个和他一起练武，他心怀情意却从未挑明的师弟，死于他和前任魔教教主比武后的那天早上，也成为了袁越一生的心结。
　　而他的师弟，单名一个燕字。
　　“阿燕...\"，袁越低声喃喃，他觉得自己真的太醉了，脸越来越热，寂静的山林似乎能够听见他的心跳。月月亮躲进云彩里了，严晗的面孔就变得更加模糊，他的发髻，鼻梁，嘴唇，甚至是眉头微微蹙起的样子，无一不拉扯着他对师弟的那些思念。他太寂寞了，纵使武功天下第一，纵使武林盟都对他顶礼膜拜，但那个他在意的人不在了，那个他愿意为他做饭，满足他一切愿望的人消失了，这美好的大千宇宙，这短短长长的时光又有什么意义？
　　“阿燕，是你吗？”泪水模糊了双眼，手不自觉地伸向身边棱角分明的面孔，触感凉凉的。不够，袁越听到内心的呼喊，指腹滑过严晗细腻的皮肤，但他想要的远远不止这些，双指轻轻抬起严晗的下颚...
　　“嗯...”，似乎是因为被钳制住了不太舒服，严晗在半梦半醒中抗议。而这也如一碰冷水浇醒了袁越，月亮破云而出，把他的贪嗔痴映得原形毕露。
　　“燕...燕兄弟，别在这里睡，夜里风凉”，袁越摇醒严晗。
　　“就在这里睡，不走了。”
　　袁越摇摇头，无奈下抱起严晗进屋，将他安置到床上。这才吹灭蜡烛，在另一处躺下。
　　黑暗中，严晗睁开眼睛，目光带着极大的震动，他的脸上，至今留有袁越灼热的指尖触碰后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