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返山林》Lauraaa

3、苏醒

　　严晗悠悠转醒，一阵剧痛过后，他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缠满了绷带、夹板。他的半张脸也被裹得严严实实，只一只肿胀的眼睛能够用来观察周围的环境——那是一个简单又不失整洁的木屋，隐约能够听到药盏煮沸的水咕嘟咕嘟的声音，还有蝉鸣和鸟鸣。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白桦林，阳光穿透密林照进屋里，一半打在屋中过于整洁的地面上。要不是身上的剧痛和让人不忍卒闻的草药味，严晗真以为他是来到了桃花源，阡陌之间，鸡犬相闻，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深深埋藏在心中不敢告知于人的生活吗？
　　被救下了，这次是谁呢？
　　严晗闭上眼，呼吸绵长起来，让尘封的记忆趁虚而入：他原本生于商贾大家，家族世代经营关外布匹生意，每年的盈利让当地的官老爷都不得不敬严家两分。本来以严家的财力，买个官做不是难事，然而严晗从小饱读诗书，内心真正敬重的并未孔孟，而是归隐山林的陶渊明和壮游山水的谢灵运，可就将他准备寄余生于天地的时候，一场大火彻底改变了严晗的一生。
　　大火，浓烟，坍塌的梁柱，尖叫着逃窜的人们，还有地上躺着的，他父亲与哥哥的尸体。严晗抬起头，那时他还只有8岁，稚嫩的脸上烟灰与泪水纵横，而在那火光深处，他看到一个嚣张大笑的面孔——魔教教主章太炎！
　　“喂！醒醒！”
　　严晗睁开眼，才知又是一场噩梦，十年来这梦境折磨了他无数次。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严晗这才看见坐在床前的男人。天已经黑了，严晗看不清他的身材与长相，只是在月光的反射下，眼前男人那明亮的眸子格外吸引人。
　　“我就想着你今天能醒过来，看到你傍晚还昏迷着，正担心，没想到你是睡着做噩梦了。”
　　一场深渊似的梦魇，被眼前的男人几句话就化解了。
　　“水”
　　“水在这里，你不宜坐起来，就这样喝吧。”男人用手指沾了点水，随即放到严晗唇上浸润，就这样往复十几次，男人才将水碗放到一旁。
　　“你别害怕，虽然你不认识我，但是我救了你，我总归不会害你。”
　　“你...\"
　　\"啊，还未自报家门，兄弟，我说了你也别惊慌，我姓袁名越，10年前，正是武林盟的盟主。”
　　竟然是他！他竟还活在世上！严晗刚从梦魇中醒来，这一句话差点送他进另一个梦魇。天下有谁不知袁越十招之内就将大魔头章太炎拿下的事情，那场较量严晗也在场，那时他还是魔教的影卫，躲在暗处看到他厌恶却又无力反抗的男人，被袁越盟主的掌风逼到七窍流血，爆体而亡的场面。不过，也是在那之后，袁越就莫名地消失在众人视野中，只是没想到，那场比武的绝对胜利者，此刻正站在他的面前。
　　似是感受到严晗的恐惧，袁越忙尴尬地笑笑：“小兄弟，看你衣着便知你是魔教中人吧，你别害怕，我早已身不在武林了，你看”，袁越吹起屋里的蜡烛，逐渐他身着粗布衣裳，脸上胡子拉碴，哪有什么盟主的气派？“人活一世，太多事都是身不由己，小兄弟，我看你身材瘦削，面色孱弱，恐怕加入魔教也并非你所愿。你放心，我对你并无恨意，也全没有加害之心。”
　　竟还是位君子？严晗实在太难把眼前坦诚相待的男人和十年前杀伐果断的盟主联系在一起。不过，袁越的一番吐露并没有让严晗感到放松，因为他可不是随便哪个教众，而是魔教现任的教主。如果袁越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份，还会以礼相待吗，还是一掌将他拍死。
　　“多谢袁盟主。” 喝过了水，严晗的嗓子慢慢能说出一些话来，人为砧板，我为鱼肉，虽然情况依旧危急，但好歹是被袁大盟主就下了，面子上总得意思意思。
　　“我与那武林盟再无关系，可别再叫我盟主了”，袁越面色似有不豫，“不如，你就叫我一声袁大哥吧。”
　　“好。”严晗心想，几天之后待我伤好便会离去，这便宜大哥叫几天便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