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一次别离》沉疴识点

6、第 6 章

　　“可是人就是不能那么贪心，不能既要又要。”卓沅歪着头看着鹭卓，“人总是要分开的，这是迟早的事情。”

　　“嗯，我是这样打算的，一切尽快最好。”卓沅和经纪人通话，“但是这件事希望姐你能替我保密，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好的，那你的行程我会看着安排，你的要求我会和公司商量后和你重新准备合同。一些必要场合你必须出席的不可以耽搁，这点你可以答应我吗？”那头经纪人说。
　　“好的，麻烦姐了，给你添麻烦了。”
　　“你应该感到幸运，你再迟几天，合同签了你想反悔也是不行。”经纪人说罢准备挂电话，“不说了，公司同意后我会联系你签订合同。”
　　挂了电话，卓沅又打电话咨询了考试院。是的，他想重新准备社会高考，同时准备艺考。
　　术业有专攻，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并非文化知识，将热爱变成专业，这不是更好吗？
　　他花了三天时间搜集了资料，找好了机构，定下了计划。
　　第四天，经纪人联系了他，公司对他的决定不予反对，但是要求签约年限加长，除了“十个勤天”的三年合约外，另附个人经纪约五年。
　　“我同意，什么时候签。”卓沅不曾多做考虑，直接答应。
　　“随时可以。”
　　到了公司，他拿着合约认真看了一眼，指着一条问：“是包括我在‘十个勤天’里的收益分成也是三七分吗？”
　　“是的，因为你在五年里，有上学的时间，算下来公司的成本是受到损失的。”经纪人看着他，“我为你争取了，一开始是二七分，剩下的一你还要分给其他九个人，因为你不能出席的情况下别人要替你顶上。但是我争取后公司会为你补上那一成。”
　　“除了团体经纪约，我为什么还需要在个人经纪约里捆绑公司需要的艺人？”卓沅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公司总会有新人。”经纪人点到为止，“对于你的学校安排，你需要公司帮助你做什么吗？”
　　“不要打扰我就行了，其他的事情我自己完成了。”卓沅接受了她的说法，“但是这里我要补一条，捆绑艺人不能违背我的个人意愿。”
　　“如果你需要加这一条，那么公司也要加一条：在不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况下。”
　　“可以。”
　　双方沟通完毕，重新打印合同，直接签订。
　　“欢迎加入海西传媒。”经纪人此刻伸出右手和他相握。
　　“合作愉快。”卓沅同样伸出手。
　　“接下来的行程我会尽量少安排你参加，现在是八月底，如果你要参加明年的考试，你得抓紧时间了。”
　　“我会努力，那么从今天开始，我就开始课程安排了。”卓沅站起身，“这样的话，姐，我先回去了。”
　　“行了，有工作我会通知你。”
　　当卓沅选择重新读书的时候，鹭卓刚到上海。他以为进家门迎接他的是还没起床的卓沅，事实上，屋子里有一半都空了。
　　鹭卓惊呆了，他放下包冲进卓沅的房间，如他先前所见，卓沅的房间也空了。
　　他立刻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卓沅，可是电话一直处于通话中的状态。
　　他清楚卓沅，哪怕再生气也不会把他拉黑的，也就是说，卓沅一直在打电话。
　　他去哪了？
　　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鹭卓给他发微信，询问他在哪里后，就先收拾行李了，可等他把东西塞进房间，一切东西都整理妥当，手机毫无动静。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鹭卓立刻拿起接听：“你去哪了？”
　　“喂？儿子，你说什么呢？你到上海了吗？”电话那头是路妈，显然被他的问题弄懵了。
　　“哦，是你啊妈。”鹭卓捏了捏眉心，“我到上海了，你放心吧。”
　　“儿子，你有东西忘记带了哎，我刚刚收拾你房间，有两瓶香水你没有带走。”
　　“两瓶？不可能。”鹭卓看向自己的置物架，上面的香水确实不见了，“我把香水带回家了？”
　　“需不需要给你寄过去？”
　　“不用了，就放家里吧，我最近也用不到。”他拒绝了，“就这样吧，妈我先不说了，有点事。”
　　挂了电话，鹭卓快速点回微信，消息列表依然空空荡荡。
　　他再次拨打电话，这次不是通话中了，而是卓沅摁掉了他的电话。
　　鹭卓捏紧手机，有一种无法抑制的烦闷在心头萦绕。
　　算了。他想，你不理我，那我也不理你了。
　　毕竟是刚下飞机，8月底热得很，他拿上换洗衣服，走进浴室准备冲个澡。对着镜子摘隐形卸妆洗脸的时候，他模模糊糊中看到一个包装盒放在镜柜里，以为是新的洗面奶，鹭卓毫不犹豫的把手上已经有些难挤的洗面奶丢到一边，拆开了包装盒。
　　甫一打开，他就知道不是了。
　　是蒂普提克的香水，他闻了闻，带着荔枝味的玫瑰甜香，应该是玫瑰之水。
　　鹭卓记得自己没有买过这瓶，那就只能是卓沅留下来的。
　　他把东西放回去，心里思索这是卓沅买的还是别人送给他的，想了半天，他自己“嗤”的笑出来。
　　关你什么事啊路卓豪。他在心里说，是送是买和你有关吗？
　　别多管闲事。他使劲挤了挤刚刚丢在一旁的洗面奶，几下洗完脸，进去冲澡了。
　　卓沅一直没有回鹭卓的消息，倒不是故意的，他这几天很忙很忙，鹭卓给他打电话发微信那天他先是询问河南教育考试院他的情况是否可以参加高考，后来又在找机构试课，之后他又去咨询了文化课机构参加了试课。几乎是要么在路上，要么在上课，手机整个处于飞行模式的状态，第二天又去和经纪人谈事签约，紧接着就投身初期上课的阶段。
　　忙碌是最能够麻痹人思绪的状态。
　　就这样，鹭卓真正联系上他，是通过去公司签约联系上的，在这之前，也只是通过李昊旁敲侧击地知道卓沅很安全，具体他现在在哪，李昊口风紧，没说。
　　十个人要一起来公司签团体经纪约，这天卓沅把自己的课程挪开，空出一天来参加签约和签约后的饭局。
　　“你说什么？”外地的各位各自到达机场，海西派了车来接他们，在北京的艺人自己前去公司。鹭卓在机场并没有见到卓沅，他本来猜测卓沅是找李昊去了，结果到了北京才知道，卓沅人在北京住了快一星期了。
　　“也不是故意瞒着你，卓沅没让王一珩告诉别人，我还是跟王一珩聊天偶然聊到才知道他到北京了。”李昊安慰他，“他估计这些天有些忙，我给他发消息他也没有回。”
　　“他居然什么都不告诉我。”鹭卓叹了一口气，有些颓丧。
　　李昊心想，卓沅不想告诉你这不是很正常嘛，哪个告白失败的人想面对事实啊？
　　鹭卓直到看到卓沅，心里的碎碎念才停下。
　　“你到哪里去了？”鹭卓没说话，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好字递到卓沅跟前。前面是经纪人在讲解团体条例，鹭卓压根就是没在听。
　　“好好听合同讲解，别到时候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卓沅看后，打了一行字截图，隔空投送过去。
　　鹭卓给他怼了回去，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鹭卓，你在干嘛呢？”李耕耘出声，大家都看向鹭卓，“大哥等着你的建议呢。”
　　“啊？不好意思大家，我刚刚没注意听，走神了。”鹭卓赶紧放下手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大哥，麻烦你再给我说一遍。”
　　“姐刚刚说我们十个人分为五个组，每次活动会分别派人去，这样好调整也机动。你怎么看？”
　　“我觉得可以。”鹭卓一口应承，“我没问题，看其他兄弟的意见。”
　　“大家觉得有别的想法的可以提出来，没有的话我们直接举手表决。”赵一博看着大家，“同意这一方案的请举手。”
　　全员通过。
　　其实本来也轮不到他们做决定，不过是大家相互给面子罢了，老总们面子上好看，十个人心里舒服。
　　“那就这么定了，大家签字吧，按顺序签在同一张上就行了。”经纪人把合同推过去，“签过后一起吃个饭，张绍刚老师也会来。”
　　大家拿着笔刷刷的签完，赵一博说：“太麻烦张老师了，就近吃点就行了。”
　　一群人商量了一下，还是按照张绍刚的意思，找了一个隐蔽性比较好的饭店，包厢吃饭。
　　饭后，该回家的回家，该回酒店的回酒店。李昊和何浩楠、李耕耘、赵小童都定了同一家宾馆，卓沅挑挑眉，很疑惑的看着鹭卓。
　　“你是怎么？准备露宿街头吗？”卓沅问。
　　“我到了北京，你都租好房子了，我应该住宾馆吗？”鹭卓理直气壮。
　　“你当然应该住宾馆。”卓沅非常理智，“还是说，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可以住同一个屋檐下？”
　　“李昊，你说，我能不能住卓沅那里。”鹭卓求救的眼神指向身边人。
　　李昊在他俩停下后就非常迅速的给李耕耘使了个眼色，让他把何浩楠和赵小童先带到前面的网约车里等自己。现在他不得不感谢自己的明智。
　　“这很难说。”李昊走到他们俩中间，“你们别吵，今天我们那个宾馆确实没有房了，可以这样，先把鹭卓的东西给我，我带到那边，明天我帮他把房间订好，今天就让他跟你凑合一下。”
　　“鹭卓，可以吧？”李昊看他们俩没说话，捣了捣鹭卓，又推了推卓沅，“可以哦？”
　　卓沅勉为其难的点点头，鹭卓把行李箱递给李昊，背着自己的一个挎包，跟着卓沅走了。
　　一边走一边在背后给李昊比了个大拇指。
　　李昊：......
　　“喂！你快点！”那边，李耕耘催促。
　　“来了来了！”李昊拖着箱子就过去了。他心想，如果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绝对绝对绝对不要多管，太容易遇到修罗场画面了，夹在两团火中间真的感觉自己要被烤焦了。
　　鹭卓惊叹于卓沅自己找的这个房子看起来很不错，虽然小，但是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阳台，应有尽有，完全够他一个人住。
　　“你睡客厅。”卓沅进了屋，直截了当的告诉他，“洗漱用品贴身的你肯定带了，衣服可以先穿我的，但是明天穿你自己的走。”
　　“你就非要跟我划清界限吗？”鹭卓放下包，目露不解。
　　“这不是划清界限，我不想误会你、误会自己。”卓沅毫不退缩，直直的看向他，“既然你不喜欢我，我没必要自作多情，把你的兄弟偏爱当做是喜欢，这样对我对你都不好。”
　　“我不是不喜欢你，也不是说喜欢你的意思，不对，我对你的喜欢和你对我的喜欢可能不是一种......”鹭卓绕口令，“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试试喜欢......”
　　“你不要说这种话。”卓沅的神色从不可置信到嘲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什么试着喜欢。鹭卓，你别给自己洗脑。”
　　“我没有......”
　　“我喜欢你，我想要和你肢体接触，我想要吻你，我想告诉所有人你是我张钥沅独属的，请问你对我是这样吗？”卓沅毫不留情，他嘴角甚至有一丝快意地笑，“别骗自己，你只是短暂的接受不了我居然真的会脱离你的生活而已。”
　　“卓沅，你能不能别这样说话？”鹭卓叹气，他表情很复杂，“你可能也不是真的喜欢我，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你对我的感觉可能就像是一个属于你的东西，突然有一天被很多人看到了，你想不到你喜欢的东西居然还有别人喜欢。”
　　“你胡说什么？”
　　“你说我对你习惯，难道你对我就不是习惯？讲点道理张钥沅，你我年岁都不小了，不是当年十几二十岁了，别太天真了。”鹭卓语调缓下来，“你好好想想，有没有可能，你喜欢的并不是我，而是我对你的包容和照顾？”
　　“事到如今，我不瞒你。”卓沅的笑意突然大了起来，“你了解我，对吗？那你知道的，如果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你擅自要离开或者让我离开，你知道我会怎么样的。难道你就没有一丝一毫因为我对你总是没有抵抗力、总是有依赖，而不停地拿捏我？”
　　他靠过去，贴在鹭卓的耳侧道：“鹭卓，这次不是我要走的，是你让我走的。”
　　“你要记住，是你，让我离开的。”他退开，轻声重复。
　　“时间还早，你先洗个澡好了。”卓沅转身向房间走去，“毛巾用你自己的，我不想在我的用品上闻到一丝一毫你的味道，衣服等会我放门口。”
　　鹭卓在他凑过来说话之后动作就没变过。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张钥沅，你不讲道理。他在心里不停地重复这句话，你不讲道理。
　　明明是你先搅浑了水，自己上岸了，却怪在水里的人弄湿了你的衣服。
　　鹭卓看着头都不回的卓沅，溢出一丝苦笑。
　　不舍得怪，哪怕暂时不明心意、难以回应，也不舍得去怪一个被伤了心的人的恶言寒语。
　　他伤心了，不怪他。鹭卓这样想着，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很小，远远不如在上海合租的房子。鹭卓想着，打开水快速冲澡。
　　他只带了毛巾和牙膏牙刷，没带别的东西，于是就像以前那样用了卓沅的沐浴露、洗面奶。
　　想来挺有意思的。卓沅让他别沾染别的东西，别留下味道。可实际上沾到味道的人是谁呢？鹭卓擦拭着身体，开门拿了卓沅给他送的衣服。
　　这实际上也不算是卓沅的衣服，是当初还在一起住，共享衣柜时候的、他鹭卓的衣服。
　　多讽刺呐。
　　看了看手机，现在才三点多，鹭卓躺在沙发上，准备眯一会。
　　这一觉就睡到了晚上，再睁眼，已经是十点多了。鹭卓眯着眼睛，点开手机，看到群里消息是分组信息。
　　蒋敦豪和赵一博，他和陈少熙，李耕耘和王一珩，卓沅和赵小童，何浩楠和李昊。
　　这么分也能理解，每个组至少有一个能唱歌的，一旦活动多，人分散开也不至于业务水平跟不上。
　　鹭卓不知道这是不是卓沅和经纪人商量过的结果，但是，他有预感，因为经纪人给他发了消息，问他需不需要和海西签下个人约，他说明天面谈。
　　他坐起来才意识到，身上盖了一条毯子，他看向关着的卧室门，翻身而下，走过去想敲开门。手抬起，又颓唐放下。
　　如果卓沅愿意见他，这扇门敲不敲都会开；如果他不想见，这扇门敲开了也是平添烦扰。
　　他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本就不该打扰。
　　卓沅本来在里面复习这几天的课程内容，中途口渴出来过一次，看鹭卓睡着了，还是没忍住给盖了个薄毯。
　　一夜而已，就当是分别前的平静。他这样想。
　　他想着想着，莫名开始鼻酸。
　　因为还是在意，还是不甘心，八年的青春，一起面对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就这样要渐行渐远。
　　或许是别离本身就令人心折。
　　又或许是，他借着朋友之名，曾经在心里与之假扮了无数次情侣。
　　明明从来没有得到过，为什么心里空落的像失去了一样呢？卓沅问自己，却没有答案。
　　门内门外，都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