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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布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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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栖家幼子如今这模样,臣妾内心多年的愧疚煎熬终是能好受一些了。”高座上的盛后如是说道,面上一副宽慰释然的亲和笑容同身侧之人唏嘘,把一国之母的娴良淑徳仪态展现的极其完美。
承恩殿是天子接待臣子的地方,后宫一般不会涉足,盛后出现倒是意外。
“皇后娘娘菩萨心肠,一直对当初之事心怀愧疚,怪自己不该在御花园寒梅绽放时邀众人前去观赏,害得忠勇侯夫人落了水,”皇后的侍女在一旁附和,又岔岔说道“可说到底是那蛮夷女子心存歹念,伺机谋害了忠勇侯夫人,才让栖世子自幼离京,与父母兄长分隔两地多年。”
“於兰,放肆。”盛后假意斥责,那侍女低头熄了声。
“好了。”顾帝淡淡出声,“玥安既已回来,此事莫要再提。”
栖樾站在殿上,耳中听着三人间的言语觉得着实可笑。
未见到顾帝前,他曾想顾帝是否念在栖氏世代奉献的血马功劳上对忠勇侯府抱有一定的信任,那一场抄家的指令是被盛家的阴谋蒙住了耳目,梏桎住了手脚,才让忠勇侯府成了那种惨烈结局。
但如今来看,那眉宇间一闪而过的不耐,以及轻飘飘的一句莫要再提,就将栖府所受的伤害轻轻盖过。
帝王家无情,不过如此。
栖樾俯身一拜,恭谨道,“臣未曾听家父家母谈及过此事,只言明臣因不足月而出,身骨欠佳,现如今才知原还有这一番缘故。”
“臣自幼听外祖父讲马背上的故事长大,知北方夜阑粗犷野蛮,是为蛮夷,两国边界常有摩擦,不出数年便冰刃相见,栖氏历代骁勇,那蛮夷被打得节节败退,自然也对栖氏之人又恨又怕,栖樾不知那谋害家母的蛮夷女子是为何人,又是如何混进皇宫让她有机会下手,但既然现在臣与家母都安然无恙,想必那人已经伏法伏诛,皇后娘娘邀请家母进宫赏花是好意,又岂能因家国仇恨而把罪自揽呢。”
话音一落,殿内一瞬悄无声息。
顾帝脸上难看了几分,盛后也僵住了神情。
馨贵人在推许规砚入冰湖时已被御医诊断身怀龙胎,宫中龙少凤多,馨贵人的肚子可想而知有多金贵,加之馨贵人当时正得圣宠,哪怕在冬日把身怀六甲的忠勇侯夫人推入冰湖,都只是监禁在寝宫养胎。后来朝中大臣联合上奏折要求严惩馨贵人给忠勇侯府及平南王府一个说法,顾帝迫于朝中压力,待馨贵人生产之后便贬为宫女丢去了冷宫。
连同刚诞下的婴儿,也一并打入了冷宫。
那次,顾帝动了杀心。
现在栖樾提及那场变故的结果,勾出了顾帝当时被百官逼迫的恼怒。
视线触及殿中的瘦弱少年,面色苍白,身骨清瘦,又堪堪压住翻涌而上的情绪。
“你自幼离京,想来云京也无交好伴友,你可愿进太学,朝中大臣及王侯将相之子皆在太学院授学,与你年龄相仿之人众多,或遇个有眼缘的带你熟悉云京也好。”
栖樾虽有封号,但无官职,想进皇宫不可随心所欲,现在正好顾帝递了通行令过来,栖樾岂有不接之理,“臣谢陛下恩典。”
“方庾,待会去库房取些千年参,肉灵芝,天上雪莲给栖世子带回去温补身子,”顾帝吩咐侍监,“另在找些进贡的稀奇珍宝给栖世子挑选。”
话到了这的意思就是可以退下了。
“是,陛下。”红衣大太监俯身应答。
“臣多谢陛下赏赐。”栖樾行礼叩谢。
恭送顾帝走后,盛后也意思的赏赐了些东西,紧随其后离开。
方庾朝栖樾道,“栖世子,陛下吩咐,您可以在宫中随处逛逛,等到宫禁前再离开。”
“多谢公公提醒,栖樾却之不恭了。”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陆安附耳小声道,“世子,他被关在后宫西北角的一个偏僻冷宫中,我已经查清路线,可以避开宫中耳目进去。”
他也是昨晚才知道原来世子派暗卫要查的人居然是那罪人之子,虽稚子无辜,母罪也不及子,但陆安不免偏见的想,有什么样的树就会结什么样的果,瞧那顾帝的样也不像是个好的,两个不好的东西结出来的也不会是什么好果。
他虽不知道世子要做何打算,找那人意欲何为,是要报复还是怎样,他都是世子手上的一把好刀,指哪砍哪。
“日头正好,去御花园逛逛吧。”
“啊?…”陆安偏头看向他家世子,咋又不去找那颗坏果子了。
这皇宫的御花园有什么好逛的,估计还没他们平南王府的后花园大,能种出什么稀奇的花来。
世子的心思是越来越难猜了。
陆安边想边在前面带路,脚步利落通畅,像是走过八百回,熟悉得跟自家后院一样。
他不仅查清了那颗坏果子的位置,整个皇宫的地形图都记了下来。
春寒已过,暖风悄然。
御花园中花开大半,池中含苞待放的彩莲,墙角的白玉兰,树头的娇小丁香,最瞩目的莫过于那片灿若云霞的粉樱,密密匝匝开满枝头,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吸引人走近,顺着树间小道,青石板尽头一座亭楼隐在花枝树影间。
“世子,等我们回去平州,我也要种上一片樱花林,”陆安兴奋说道,“就种在西南角那颗桃树的边上,等到春天一起开花肯定漂亮!”
“还要搭上一个小亭子!供您跟王妃喝茶赏花。”
“再配上王妃做的小点心,我能看一天呢!”
陆安是平南王府的家生子,从栖樾到平南王府的第一天便被安排到了他身边,一个四岁的孩子,听话的离开父母整天陪在另一个小孩身边,笨拙的学习着怎么逗他开心,照顾他,保护他。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平南王府便是他的家。
“学人精。”栖樾笑他,“看别人有的你也要弄。”
亭楼之上,一玄色华服男子站至窗旁,看着树下二人笑闹的场面。
他身后的侍卫汇报道,“是昨日返京的忠勇侯世子,今早进宫来面圣,皇后也一同去了承恩殿,陛下赏赐了他一些珍贵药材,还准他进太学。”
华服男子心里不禁嗤笑一声,赏赐?
就国库那些东西也敢在栖氏面前献丑。
“安排个人过去探探,瞧瞧这刚回京的栖世子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是”侍卫应声退下。
“殿下又何须在意小小一个世子,”花鸟苏绣屏风后走出一位衣裳半褪姿态慵懒的艳丽女子,行步妖娆风情,涂着红色花蔻的纤手柔柔攀附在男人背后,“不过是个快死的人,殿下何必浪费时间,不如,”女人眼神暧昧带勾,“把精力都使在妾的身上。”
男子抬眸看她,晦暗问道,“你又怎知他是个快死的人?”
女人掩唇轻笑,“我自有知道的法子。”
男人探寻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殿下想知道?”女人眉眼上挑,松开皓腕,好似个诱食的妖精,往屏风方向步步后退,婀娜摇曳“殿下你过来,过来妾就告诉你。”
男人动了动脚步,朝着她走了过去。
正午,司事堂外,下职的官员皆从内里鱼贯而出。
经过门口那颗老桃树的人,都会往树下站着的人瞧上两眼。
或打量审视,或好奇观望,或心生惊艳,频频回头。
陆安找了个好位置,司事堂侧门边刚好有一颗枝繁花茂的大桃树遮挡正午的大太阳,但偏偏今日起了小风,把那粉瓣扰得迷花了眼,陆安没法只能找了一把油纸伞来挡一挡。
“这是哪家的,怎么从来没见过,”有官员交头接耳,“生得这般样貌,以后少不了要祸害多少闺阁小姐的芳心。”
“谁说不是呢,看着还未及弱冠便如此非常,再过两年还了得,你可得把你家里那丫头看牢了。”年轻官员调侃他。
“啧,到时候啊估计上赶着被祸害呢,不过到底是哪家的呀,京中哪位大人家的公子是这年岁的,难道是周大人家那位鲜少出面的幼子?”
“得了吧,就周大人那凶煞容貌能生出这样的来,他儿子我见过,长得跟头豪猪似的。”年轻官员满脸嫌弃。
“会不会是盛家刚认回的那个私生子?”年轻官员压低了声音,“听说他母亲当年是扬州名妓,艳冠四方。”
这位年长官员年轻时也是见过世面的,连忙打假道,“都是被强捧出来的名气,也就那些没见过名门大家仕女的商贾乡流之辈才把姿色稍佳的花魁吹的天花乱坠。在真正的绝色面前连脚底的一片叶子的都不如,就说那忠勇侯夫人许规砚年轻……”
年轻官员正称着有机会听一听美女佳话,正听得入神间突然断了,抬头想催他接着讲,谁知看见同僚一脸震惊的表情,颤抖着声音说,“我知道他像谁了,”
“是刚从平州回京的忠勇侯府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