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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布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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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许规砚便带着两位婆子进了东边的暖阁小院来,手里还提着两个大食盒。
她来的倒恰好是时候,遇上刚跨出门准备去叫婆子传早膳的陆安。
栖樾觉浅,此时已洗漱完毕坐在桌前饮上一杯温水。
许规砚声比人先到,“玥安可是饿了。”
栖樾抬头看去,许规砚领着两个婆子掀帘进来,本该去传早膳的陆安跟在身后。
“母亲。”他清凌凌的叫了声。
许规砚笑脸盈盈的在他旁边坐下,抚了抚他后脑勺,“玥安昨夜睡得可好,这暖阁布置得有些匆忙,有何不妥帖的地方你告诉娘,安排的丫鬟侍从有什么不如意的你都尽管跟娘说就是。”
“一切都好,母亲准备的极合我心意。”栖樾脆脆回她。
置办了十年的屋子哪会有不尽人意之处,摆设物什精美有趣,廊亭堂卧处处精致别雅,瞧得出是费了很大心思的。
就连这小院里侍候的仆从也是精挑细选,各个心思干净,是些个手脚麻利做事用心的人。
许规砚听他这么说极为开怀,幼子自小养在母亲膝下,事事由母亲布置安排,她虽每年南下平州看望,但照顾不过几日,心中尤为愧疚,如今前来云京一家团聚,她定是要将以往亏欠之处全都补足。
“玥安喜欢便好。”
许规砚将身旁婆子手中的食盒打开,端出一盅带盖小碗来。
掀开一看,赫然是个个雪白圆润的汤圆,面上还浮着几朵飘香的桂花。
许规砚看着盅上热气氤氲,满脸怀念道,“记得幼时起你便喜欢吃软糯清甜的汤圆,可寻常芝麻馅的甜味过重,你便把它咬破先吃一小半,另一半浸在汤中等馅流出大半后再舀出来吃,一点不嫌麻烦,你爹那时还笑话你,说你是小馋猫,为了一口汤圆,是半点不嫌麻烦。待我吩咐厨房下次做时少添些馅进去,你又觉得不够味,下一次,又重新将皮咬破,一半一半吃,还没等到厨房摸索出你的口味,你便南下去了平州。”
说到最后,许规砚面上已然带了几分惆怅。
栖樾笑着接道,“到了平州之后,外祖母细心询问我身边侍候的仆从,将我的起居饮食整理的详细明白,外祖母知我喜食不甚过甜的汤圆,便亲手揉面做陷为我斟酌糖量,一一尝试后方得出最佳比例,还特意在金秋时节做了清甜飘香的桂花酱来佐配。母亲年年下平州看望我时,便会随着外祖母一同替我做汤圆,经此十年,母亲的味道玥安早已铭记于心。”
许规砚被幼子的话安慰到,破然而笑,继而从盒中端出各类早点放在他面前,“这的点心与平州不同,你用惯了平州清淡平润的糕点,也且试试云京炸烤蒸煮各色的滋味,你幼时不宜食用这些,怕你见了想吃,鲜少摆出台面来,现在倒是能让你用上一些,但也不可贪多,浅尝尝便罢。”
栖樾问她,“母亲可用早膳?”
许规砚说,“用过了,你父亲上朝起得早,我便随他一起用了。”
栖樾这才拿起勺子舀食碗中的汤圆。
待第一口咽下,栖樾放下勺子朝许规砚说,“还是母亲在平州时做的那般味道。”
软糯弹牙,甜度适中,桂花香气平添了一份清甜可口。
与上辈子的味道一模一样。
许规砚喜笑颜开,高兴的连夹了几样放在他面前的小碟里,同他说起待会要进宫的事,“你幼时我也带你去过皇宫,彼时你年岁较小,现在想来怕是有些不记得了,那日宫中年夜盛宴,当今圣上邀请朝中官员携带家眷入宫参加宴会,殿中暖意融融,我放开手,让你大哥带着你,去认识你父亲朝中结交好友家中同你大抵一般大的新玩伴,你生得玉雪漂亮,那些个小公子都喜欢凑近你,逗你开心,后来玩得热起来,你便脱了身上的兔毛斗篷,他们才知你也是个小公子,那几个呀”,许规砚笑出声来,“顿时就哭丧着脸,嘴里嚷着‘你怎么不是个妹妹’,惹来旁边的大人夫人们一阵啼笑皆非,而你呆呆站在原地,奇怪他们怎么不继续跟你玩了,再后来,公公们搬来烟花在殿前燃放,”
说到这里,许规砚突然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也消了下去。
那场宫宴上,不知怎的那不该出现的孩子突然出现在殿前,黑黝黝的眼珠直盯盯的看着玥安,当时那些小公子一时失意都不凑在他面前,玥安看见一个新的面孔便想试着朝他走近,许规砚一旁看着,还鼓励他要勇敢,但旁边公公脱口而出的一句‘七皇子殿下’,吓得她心神大乱之下犹如惊弓之鸟慌忙将幼子藏在身后。
那场落水的余威让许规砚心有余悸,她险些失去自己的孩子,那罪人的孩子还意外出现在殿前,森然的目光放在幼子身上,让她不得不怀疑是否有人暗中教唆,并设计了一场局。
所幸栖樾不久后便下了平州,就算居心叵测之人有什么阴谋诡计也粘不到他身,许规砚倒是松了一口气。
可如今又复进宫,暗箭难防,许规砚面上存了几分忧色。
栖樾听母亲停住,抬头问她,“那烟花可是极美?与圣上同观的排场,想来礼部安排的手笔不会小。”
栖樾对幼时在云京的记忆不甚清晰,那场宴会的景象早已在他脑中消逝。
留下的只有最后一年他狼狈苟存的时景。
许规砚勉强笑了笑,“很美,说是绚烂幻境也不为过。”
栖樾今日胃口尚佳,每样都尝了一小箸,许规砚带着婆子高兴意足的走了。
陆安侍候他漱口净手后,又将待会进宫要穿的衣服给他套上,“世子为何又不让夫人一同前去了,世子幼时离京,对府中事物尚且不熟悉,别说那陌生的皇宫了,有夫人相伴,路上不是更明白些。”
栖樾是赐予封号的忠勇侯世子,入云京需得进宫拜见。
“有二哥带我玩也挺好的。”
栖樾没有错过母亲脸上的担忧,她在担心这次进宫或许会有波折,现在这个时候盛氏的企图还没突显,十五年前盛皇后的设局尚未事发,按理说母亲不该如此防备宫中人,难道说除了盛皇后外还有其他的人,是他上辈子没有出现过的人物。
他不容许有意外出现,这皇宫,他要查探个究竟。
一路环佩叮鸣,忠勇侯府的马车在午时初到了宣德门。
门口等候多时的大太监总管方庾瞧见,急忙迈着小步迎上前去作辑行礼,“见过世子殿下,陛下派奴来迎接您,还吩咐奴替殿下准备了轿撵,陛下在承恩殿等着您呢。”
栖樾听着外头的声音有几分恍惚,去了势的太监声音大多阴柔尖锐,只有少部分依旧带有几分男人的阳刚,方庾便是其中一个。
唯一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是在三千精兵被围剿时,一身红衣的大太监公公在将领的恭迎中走到面前,神态倨傲仿若赏赐,“栖世子,哦,说错了,现在已经没有忠勇侯府,你也不再是世子,只是一个逆贼,陛下派我来告诉你,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你若老实承认你栖氏与平南王勾结谋反的事实,念在你栖氏百年前建国大业的功劳上,对你可网开一面,免除了你的死罪。至于其他人,统统格杀勿论。栖樾,想要活命的话,叫你的人停手吧。”
那般虚伪至极的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他岂会拿三千忠勇的性命换一个苟活,再说若真投降哪还有活命的机会,剩下的只有被蹉跎折磨致死。
现在这只狐假虎威的走狗如此低眉顺目,他却瞧着更加不顺眼。
栖樾松开微挑的帘子,冷冷道,“那就多谢公公了。”
方庾应声,“世子殿下请移步。”
陆安掀开车帘站在一侧,栖樾低着头走出来,顺着车夫放置好的马凳走到轿撵前。
方庾偷偷的抬头看一眼,不禁被惊叹住,忠勇侯小世子这容貌怕是后宫嫔妃都要失色三分吧。
栖氏出了名的个个好颜色,忠勇侯儒雅,长子英美,二子清俊,这第三子竟青出于蓝到这地步,比平南王嫡女许规砚当初的盛色还要再加上几分。
这要是个女儿身,宫里那几个还不得抢破头。
可惜了,生错了胎。
“公公,走吧。”
方庾被冷言点醒,一抬眼,栖樾已经坐上轿撵。
望来的视线让方庾一愣,他与忠勇侯世子可是第一次见,既没得罪过他,怎么这世子态度如此之冷漠,他向来都是被吹捧巴结,少有人敢这么对他。
不过也是,这些个达官贵人向来眼高手低的,瞧不起他们这些阉人很正常。
方庾指挥小太监们起轿,带着人朝承恩殿方向而去。
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总有求他的时候,现在对他如此之不客气,以后,呵呵。
栖樾隔着帷幕冷冷的看向走在前面的老太监。
不过盛家的一条狗,迟早除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