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布局 ...

  •   顺着半掀的帘子,栖樾见到了马旁等候的妇人。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时的忠武门街。

      周围熙然,街中站满了前来围观斩首的人群,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被压在斩首台,曾经的刑部侍郎,栖瑾。

      青年曾经风光无限,出身百年世家中勇侯府嫡次子,外祖父乃手握兵权的平南王,家世显赫,身份尊贵。

      科举才学一路甲等,贡士,进士,状元,金銮殿上却因生得清贵俊美被天子赐为探花郎,骑马戴花游长街,少年身姿清俊,仕途大道一路光明,满是意气风发,那日全云京的姑娘都朝他抛了花。

      初入官场,立场坚定正道,不染朝堂分帮结派之污,不结奸臣逆党之辈,清正廉明一心为民,办的全是惩奸除恶的律正刑案,博得云京百姓一众好声望。

      树大招风,笔直欲折。

      忠勇侯府与平南王府终成了他源头的祸。

      断头台上的青年,一袭素白囚服,青丝除冠垂落在背,除却眼中悲凉绝望,依稀如昨日长街巡游风貌。

      那一日,云京百姓皆以花送行。

      一刀落,血溅满地芳华。

      而一旁被押解观看的妇人哭得肝肠寸断,往日风华不在,皓首苍颜。

      “玥安。”妇人又复喊到,得见真容的激动让她颤而泪目,一旁的忠勇侯搀扶住她。

      栖樾缓回神来。

      定而望去,年岁未在她脸上多留风霜,除却眼角几丝痕迹,云髻乌如青丝,发钗精致华贵,面上依旧养尊处优的贵气。

      远没有绝望妇人的艾发衰容之态。

      栖樾恍然落泪,一声“母亲”,启唇而出。

      许规砚激动上前,美目潸然泪下。

      陆安欢乐地扶他下马车。

      还未站定,栖樾便被一把抱住。

      自去岁重阳,许规砚已有大半载未见幼子,久别相聚,无限欣欢。

      忠勇侯栖朝安看着母子俩欢涌相聚的场面,心中尤为熨帖抚慰。

      栖朝安扶着许规砚双肩,细慰道,“夫人,先进府,玥安远途归家,一路牢累,现已到酉时,且先用顿热汤热饭再说。”

      许规砚这才恍而反应过来,幼子身体弱,膳食方面不可耽误。

      她放开栖樾,带泣而笑道,“是我考虑不周,玥安定是饿了,先进去用膳。”

      栖樾不急,先是朝栖朝安行了个礼,又继而唤道一声“父亲”。

      栖朝安颤声沉气,“回来就好。”

      栖朝安一向庄重在外,说不出像妇人那样亲近软和的话,但栖樾明白,简单一句,已是心中翻涌感慨万千。

      “先进屋。”

      栖朝安发话,几人朝府里走。

      栖樾在石阶前停住,抬头看向忠勇侯府几个大字。

      扶他的陆安也停下,“世子?”

      栖樾垂眸,看向大门由里一路而去的明亮笼灯,层台累榭,雕梁绣户,丹楹刻桷。

      忠勇侯府依旧华美庄重,气派非凡。

      百年牌匾尚在,高悬栖氏荣耀。

      栖樾说,“走吧”。

      脚下一步一寸,走得坚定沉稳。

      戍时末,栖瑾匆匆而至栖樾寝院。

      安顿那三千精兵卫费了些时辰,且听那将领陈默的意思,他有些不明白之处急需前来求证。

      栖樾同父母用过晚膳后,许规砚本想同他说说体己话,栖朝安一句“玥安一路劳累,此时应当歇息,重逢团聚今始,母子间有何话不能留到明日说。”,这才把她的心思歇下。

      走时一一嘱咐侍候的婆子,方方面都吩咐的事无巨细。

      栖樾沐浴后,陆安拿了块锦帕替他擦头发,这处烧了地龙,屋子里暖意融融,熏得他昏昏欲睡。

      这时门外婆子通传,二少爷来了。

      栖樾让她把人迎进来。

      他知道二哥会来找他,他在等着。

      栖瑾进来这屋子,先是观看这暖阁怀念了一番,才走到八仙桌前坐下,“阿樾,对这屋子你可还有印象,自你五岁离京已有十年,母亲思念你时便会来这坐坐,且时时往里添置物件,就等哪一日你回到云京,有个舒适居所。”

      青年说这话时,眼里全是对阖家团圆的唏嘘欣慰。

      栖樾未出世前,身怀六甲的许规砚赴皇后娘娘邀约一同游园赏梅,同去相游的还有一众后宫嫔妃。

      行至一冰湖时,某位妃子竟突然推了她一把,一时不察跌落结了一层薄冰的湖水中。

      寒冬腊月,冰冷刺骨。

      随行太监宫女将人救上来,许规砚捂住腹部一脸疼痛不堪,已然将要早产之象。

      待忠勇侯赶到,许规砚已于后宫中分娩而出,幼子不足月而生,母体至冷至寒,血气於积,栖樾刚被接生便被太医判言怕恐夭折,许规砚也差点命陨归去。

      所幸,大祸不至死。

      母子二人被接回忠勇侯府精细温养,许规砚经年已无大碍,栖樾则自小身子孱弱多病,天寒尤甚。

      忠勇侯见此狠心将年幼五岁的他送往四季温暖舒适的平州,交由老平南王妃抚养,自此栖樾十年不曾回云京,皆由忠勇侯府南下探视。

      栖樾嘴角淡笑,未作回答,只给他倒上一杯温饮。

      栖樾常年进食温补食饮,屋内正常茶水甚少备有。

      栖瑾举杯放置嘴边,轻抿一口,忽然道,“阿樾,你有何打算?”

      带三千精兵伪装成普通士兵前上云京,不原路遣返而是藏匿于郊野,不知到底意欲何为?

      他探讯的视线刚放到幼弟身上,便被怔住。

      少年默然落泪,无声无息。

      栖樾说,“我半月前做了个梦,梦里光怪陆离,我‘看’到一名戴着九尾凤钗的贵人吩咐身边侍女将母亲推入水中,还‘看’到他给了一个身着绯色飞鸟长袍的男子一块令牌,然后兄长掉下马来。”

      “我害怕,怕梦会成真,怕像梦里那样一个人跌跌撞撞摔下悬崖,所以才向外祖父要了这队精兵,让他们藏在云京保护我们。”

      栖樾没有说谎,这些都是上辈子乃至有些是这辈子都已经发生过的事。

      他只是略为改了部分,推母亲下湖的不是什么侍女,是被皇后威逼利用的馨贵人动的手。

      大哥的事虽不是皇后动的手,可也于她脱不了干系。

      而他,是真的一个人走投无路,绝望地跳下了悬崖。

      栖瑾越听越心惊,母亲十五年前被推落冰湖中的事,幼弟根本不知道。他猜想或许是外祖父说漏嘴被他听到,可能戴九尾凤钗的就只有那位,推母亲的却是西夷进贡来的美人,馨贵人。

      栖属与西夷征战多年,世袭的忠勇侯府乃攻打他国的将军首选,历代都是屡战屡胜。

      当时馨贵人被控押时的口供倒是合理正常,痛恨栖氏在战场上害得她家破人亡,所以伺机报复,将身怀六甲的忠勇侯夫人推入冰湖中,欲图一尸两命来叫她心中痛快。

      馨贵人当时正得圣上宠爱,虽只是贵人分位,却身怀龙嗣,圣上子嗣稀少,假以时日必定荣宠加身。

      此等情况下馨贵人仍行此罪事,不知是仗天恩浩荡,还是自身存了玉石俱焚的心思。

      栖瑾没问他为何会做此等梦,只说,“祖父信上说你半月前身子高热到昏睡呓语,可就是那日梦到的。”

      “是。”

      那日他被困在过往中难以自拔,往日幕幕场景折磨着他,令他心生梦魇,久不能出。

      待他醒来,谁知竟已是来世。

      栖瑾皱眉不过一瞬,便坚定道,“既然阿樾惧怕梦中场景成真,那我便一一将其源头扯出平铺在你面前,且看真相如何,定你心中忧惧。”

      栖樾怔然,唤了一声“二哥”,心中酸软有了去处。

      栖瑾没有将他的魇梦当做毫无缘由的胡思乱想,而是正当以看,不放过任何可能让他出意外的晦暗伏笔,一切真相大白来保他平安。

      “好了。”栖瑾抬手将他面上泪水掩去,又抚了抚他后脑勺,入掌青丝柔软细腻,心中情绪也不襟更柔软了几分,“我既为你兄,便该事事护你佑你,此事我会去调察,你莫再为此事伤神忧心,于身子不益。”

      说完,他喝完杯中冷掉的饮茶,起身作势要走,“今日已晚,不扰你休息,明日下值我再来。”

      见栖樾起身,他连忙制止,“你莫送,夜露寒凉,你且坐着。”

      青年转身而去,几步便消失在转角。

      栖樾收回视线,提壶给自己倒了杯饮茶,触上杯壁,已然凉掉。

      陆安这时进来,眼尖的看到杯口上无热气弥漫,连上前将杯子拿开,“世子,茶已凉,不可再喝。”

      栖樾平静的看着那杯茶,问他,“陆安,云京可繁华热闹。”

      陆安闻言兴致勃勃答道,“自是热闹的,光是从那街上一过便知,云京的饭食也可口宜人,带微微辣意,让人胃口大开,我方才用了三碗饭呢!”

      栖樾听他这么一说,淡然一笑。

      “喜欢那便多食些,索性云京是要久待的,便把这里的美味珍酿一一尝个遍吧。”

      上辈子来时一路念叨,却连城门都没来得及进。

      既有重来,这辈子总要满足了他,才能不留遗憾呐。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