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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布局 ...

  •   夜色浓重,清冷如霜的勾月下,一队庞大的车马映着笼灯火把的朦胧昏暗亮光,在官道上赶夜行进。

      车队两侧由乌金铁骑重重围绕护送,前头那架最大的马车,铁骑兵更是里外三层,围了个严丝合缝,不留一丝间隙。

      暗色帷幕下,这队车马浩浩荡荡的朝着皇城方向而去。

      车厢内,厚铺丝帛锦被的软榻上,面色苍白的少年在近侍的搀扶下咽下一口热水后,低哑着声音开口“至皇城还需多久?”

      “丑时入的皇都,大抵后日申时末能到”侍从陆安放下水杯,拿起枕边一条锦帕印拭少年额上的一层薄汗。

      半月前,世子突发一场高热,醒来没多久便说思念父母兄长,要去云京亲近以解相思之苦。

      老平南王怜世子体弱,不便千里奔波,欲传信召忠勇侯府南下看望幼子,可世子述其离京多年,期盼重感云京之繁华,殷殷切切之意,老平南王无法拒绝,安排布置半月,遂派重兵护送世子北上。

      行路以来,世子不顾体弱,下令披星戴月日夜兼程,如此赶路,终是在前日的一场末春寒雨中染了病气,缠绵床榻已有两日。

      陆安眼里全是担忧后悔,“世子,咱们该在驿馆歇停几日的,这一路车马劳顿,害您留下病根可怎好。”

      栖樾止不住咳嗽了两声,气息疲惫不堪,“正逢我朝陛下寿辰,邻国相访,四方来拜,想来京中定会热闹盛大繁华无比,如若赶不上岂不可惜。”

      陆安还要辩驳,“可是,这与世子您的身体比起来……”

      “好了……咳咳”栖樾有气无力的打断他,“我乏了,你也睡会儿吧。”

      栖樾身体实在难受,陆安扶他躺下便阖上了眼睛。

      陆安替他捏撵好被角,挑暗了马车两角的壁灯,轻手轻脚的在门口屏风处躺下休息。

      这辆马车特意改制,板壁夹了厚棉,隔温挡声,车外传来的声响细微缥缈,还没有不远处陆安浅短的鼻息声大。

      栖樾久躺床榻,此时并不昏困,心中全是对接下来的路,该如何安排的打算计量。

      巍峨皇宫偏僻一角处。

      “还给我,还给我,那是我的。”

      瘦弱伶仃的少年被两个小太监死死压制在地,奋力扭动身躯抵抗挣扎,惊怒渴望视线紧紧追随在身前红衣老太监手中的物品上。

      “诶呦喂,瞧瞧咱们七皇子,不就是一包玫瑰酥吗,也不是什么稀罕见天的吃食怎么还急眼了呢?”

      眉眼轻蔑的老太监瞅着脚边人讥笑着,还蹲下身体凑了上来,阉人特有的尖利阴柔声音满怀森森恶意“不过呀,这东西再不稀罕,也不是你这贱种配吃的。”

      “给狗吃都不给你吃,来,黑将军。”

      话落,一道弧线随意划过,包装精美的油纸包抛落在地那瞬砰然炸裂溅散,一条油光黑亮的健犬呼呲着粗气,上前舔食散落满地的糕点碎屑。

      这匹黑犬,是三皇子所圈养的宠物。

      “这人呀要贵有自知之明,不该是你配得的东西就不应去接,贵人们的东西岂是你一个贱种能配的?”

      阉人还在说着什么,顾珣没有分精神去听,被按压动弹不得的他只能眼睁睁的盯着那人给他的东西摔落碎散一地,然后被那黑畜生吃掉。

      一双睁大的眼睛红了眼眶。

      那是他的,那个人给他的!凭什么抢他的东西!凭什么…

      凭什么…

      顷刻间眶中薄红如水汽散去,双眸平静如一团重重黑雾,丝丝缕缕加剧,如无底黑井般渗出死气森森,阴狠的眼神死死盯着。

      那黑犬抬首间无意与之对上,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警惕的低吠了两声,缩瑟着四足后退了两步。

      没人注意到这点,阉人还在继续。

      “以后七皇子就安心的待在这后院,杂家会派人好好的‘伺候’着,避免你出去冲撞到了贵人,丢了皇家的脸面……”

      地上的人一动也不动,像被定住般僵着身子。

      那老太监以为他是怕了“七皇子还是要听话才好,这样在后宫的日子才好过”。

      最后轻蔑的低嗤了声,带人牵着那条黑犬离开了。

      空气静得恐怖,这里本就是偏僻的冷宫后院,负责清扫打理这块的宫奴仗着这住的是卑贱好欺负的不受宠皇子,颇会偷懒耍滑,懒慢懈怠,院内满是枯枝落叶,杂草丛生荒如废弃别院。

      此时已近日暮西垂,昏暗光景下更显荒凉。

      过了许久,地上的人才僵硬的慢慢爬起来,来到那片残渣碎屑前,垂着眸,久久站立。

      他身后那抹惨淡的昏黄在悄然中被黑暗淹没。

      彼时从南方而来的大队兵马也在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前抵达了皇城。

      忠勇侯府二公子过午便带人侯在城门口迎接,堪堪在天黑前才等到心心念念以久之人。

      栖樾刚被陆安扶下马车,便被面前大步上前的人一把抱住,“阿樾”。

      “……”力道中可见真情满溢。

      陆安见不得体弱的主子被如此粗鲁对待,打断了栖槿久别重逢难以自持的激动,“二公子,世子一路车马劳顿,身心疲惫,还是先回府里再作其他。”

      “是我考虑不周,”栖槿缓觉松开了怀抱,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抚了抚栖樾后脑勺,“父亲母亲已在家中备好晚膳等着你,大哥听闻你回云京,也已向陛下请旨还朝,后日方可抵达。”

      护北将军栖梧,忠勇侯长子,骁勇善战,少年封将,长年驻守边关。在那起捏造谋反之罪中被算计落得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结局惨烈。

      而眼前之人,最先被朝中之人做局联合弹劾,行包庇同污之罪,刑下大牢。

      于忠武门,斩首示众。

      “二哥。”栖樾仰头望着面前依旧挺拔俊美的青年,缓缓开口,“多…月未见,心中,甚为思念。”

      “你呀,”栖槿忍不住轻点了一下他脑袋,“外祖父信上都跟我们说了,说你想念我们得紧,都急出病来了,南下去接你都不要,还非要自己赶着来。”

      栖樾道,“等不得,越早见到你们越宽心。”

      言辞执拗,把少年人的慕念之意表达得明真恳切。

      栖槿妥协般笑了,“好了,你先回府,父亲母亲该等着急了。我安排好这里,马上就回。”

      自古王侯将相非帝令不得带兵入京,恐有逆反叛乱之嫌。

      这次老平南王为护送栖樾北上调遣了三千精兵,还派了一位大将军领兵带队,若是被有心之人参上一本,恐有叵测谣言难以逃脱。

      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顾氏不知从何时起便有了除去栖氏的祸心,平南王府,不过是卸其护甲当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三千精兵卫,于城门围剿中全部射杀,只保陈默将军一人,带他突出重围。

      可终究,踏入平州的也只剩他一人。

      栖樾心中紧束难舒,回过头,看这英勇忠肝三千精兵卫。

      如今他提前入京,又看这局势该作何改变。

      总归不能再让,魂断异乡。

      “那我在府里等二哥回来。”

      陆安扶他上了栖槿安排的马车,往城中方向而去。

      夜幕帏挂,华灯初上,城中街景喧闹繁华。

      陆安探头窗外四处张望,好奇惊讶频频呈现,“世子,云京好热闹呀,晚上都还有街市商贩叫卖,与平州全然不同。”

      陆安是栖樾五岁后去平州后安排的侍从,这是第一次来云京。

      也是他十年后第一次入京。

      “云京作为帝都自是不一样。”栖樾侧望了一眼,收回视线接着道,“我朝陛下寿诞在即,这街市想必也是为各国来使更好的瞻仰我国盛景所设,你若喜欢,改日来逛逛也无妨。”

      “那我倒是想瞧瞧的。”陆安拢严了帘子,转头又问,“世子明日可要进宫?我倒要看看能让您下密信不远千里特意关照的是何许人也。”

      平南王府养有暗卫,平日行调查暗送密信之事,此此上京,带走了大半。

      栖樾垂眸,指尖抚了抚膝上的狐白暖手,脸上一派不符合他现有年纪的沉稳,轻淡道,“一个合适的人。”

      陆安疑惑,“合适什么的人?”

      他总感觉世子自从生病醒来后就变得有些难以捉摸,明明还是弱冠之龄,脸上却总氲绕着三分忧思。

      不等得到回答,马车就到了忠勇侯府前,“殿下,到了。”帘外传来侍卫的禀报。

      “玥安。”有一女声在近旁唤喊,语气中含不住的期盼。

      栖樾怔住,美音依旧犹如昨日,亲切在耳。

      远没有万般绝望后的声嘶力竭。

      玥之一字,是指上天赐予有德圣皇的神珠。

      当年忠勇侯夫人身怀第三胎,国师判言,肚中乃是个千金,忠勇侯开怀到当众便起了字,是为‘玥安。’

      掌上明珠平安祥瑞之意。

      可谁承想,生出来竟是个公子。

      彼时忠勇侯府与平南王结亲,两姓兵马交好,引得圣上忌惮怀疑。

      再有起字一事,不满已是圣颜威严。

      大概从那时起,皇家朝廷就生出了打压摧毁栖氏的心思。

      可百年侯府又岂是说除便除,小打小闹犹如蚂蚁撼树,更别说,还有个拥有南境兵马的平南王府。

      所以后来皇家勾结外敌倒向腹肚,倒是不甚意外了。

      陆安开心的就要掀起帘子,“世子,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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