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里的细碎低语》GJt君

4、异

　　——K大金融学院学生会会长办公室
　　“所以今天早上你不仅迟到了，连作业也没交然后被老师罚站了一个上午？”听完了白以天的诉苦，慕源心只觉得无力。
　　“嗯。”白以天瘪着嘴，垂着头，委委屈屈地应道。
　　“符也用完了？”
　　白以天小狗状纯洁星星眼看。
　　慕源心看着白以天，回想起上午去找此人而此人正衣衫凌乱，面色潮红地站在教室门口的情景，抽了抽嘴角，手指动了动，忍了忍，终于还是很友爱地没有敲上白以天的头。
　　难道这就是他小时候没有跟着长辈诚心诚意地念佛遭到的报应么……
　　慕源心悲催地想。
　　千荷坐在一边微笑着倒茶，看着身边两位好友的互动，眼里是掩不了的兴味。
　　“你今天请假，下午我们去钟家。”没有对白以天下狠手，一腔说不出来的怨气使得慕源心的口气十分凶狠。
　　“好～～”白以天立刻一改刚才的小媳妇状，笑眯眯地应道。
　　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Na Mo, He Le Da Na, Duo La Ye Ye）……慕源心按住自己的太阳穴，默念有静心之效的大悲咒——这段经文自从他认识白以天之后，不用家学（*），就被他念得滚瓜烂熟了。
　　“源心，你头痛吗？”白以天关心地问道。
　　“嗯，他在为昨天的事苦恼着呢。以天，喝茶哦。”千荷笑着将一杯温热的茶递过。
　　“谢谢千荷～”被千荷不着痕迹地转移了注意力的白以天没有在追问，双手端起茶，喝～
　　而被千荷的话提醒，慕源心皱着眉，撇开心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再次陷入沉思。今天早上他来到学校的第一件事便是处理各部交上来的报告。虽然因时间匆促而显得有些简略，但是慕源心却看出了端倪。
　　“千荷，遇害人的身份……确定没有？”
　　“我昨天问过，至少还要七天。”千荷也肃容道，她打开随身携带的文件夹，将一份半厘米厚的文件递给慕源心。
　　“这是二十年内K校发生的大事，除了个别有着不易察觉的经过修改的事件，其他的没有太大疑点。”
　　慕源心有些随意地翻着手里的文件。白以天则捧着茶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偷瞄着友人……手里的文件。
　　千荷看着慕源心，未再开口。
　　办公室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这件事下午再说，千荷，尽可能在短时间内地找出最近女生宿舍那边有没有人口失踪情况。”
　　“是。”
　　虽然是这么说，但两人都知道短期内要找出……非常困难！先不说K大数十栋的女生公寓有多少人，光是因为最近刚开学，各学院的开学时间大多又是错开的，有些学生在开学之前就早早地到了学校，而有些学生是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独立居住的。所以根本很要查到失踪的学生，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白以天跟着慕源心走到校门口。
　　“源心……”白以天的声音有些踌躇。
　　慕源心听到白以天开口，他几乎是一听那口气就知道白以天要说什么了，他转头给了白以天一个白眼：“知道了，中午我去你那里吃。”
　　“好～～”白以天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雀跃起来。有源心做挡箭牌，妈妈就不用老是对着他罗嗦了。
　　慕源心在心中默默为自己已经如此习惯这白痴的思维模式感到悲哀。实际上，白以天不提，他也是会要求一起的。天知道，如果他不跟在白以天身边，符咒已经用完了的白以天不知道会遇到什么。至于白以天的那点小心思，慕源心对此人的神经系统早已不抱任何希望了。

　　因为白以天处在高三这个重要关头的缘故，白以天的家人给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房子——K大高中部所位于的东大门外就是一片住宅区。不管怎么说，大多数人都认为，在外租房子都要比住在学校好得多。
　　“天儿，回来了？”
　　刚进门，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妈妈！”白以天乖乖地叫人。
　　“阿姨。”慕源心彬彬有礼地问好。
　　“源心也来了？”白母齐之穗是一个面容庄重，有些严肃的女人，哪怕她此刻穿着围裙，手上还带着那种刷洗专用的胶质手套，也掩盖不了她本身的那种齐家女子特有的强势气场，“饭快好了，你们先坐着吧。”
　　两人在饭桌前坐下后，白以天有些奇怪地对慕源心问道：“源心，你怎么了？”
　　“……不，没什么。”慕源心眼皮跳了一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阿姨她好像是法医来着……把刚到嘴边的话又狠狠地咽了下去——他可没忘了白家人的听力都特别好。
　　不过，如果是齐之穗，或许……
　　饭后，顾着有以天的朋友在这，齐之穗果然没再对着儿子唠叨学习的事，于是白以天老老实实地去午睡了，慕源心和齐之穗则坐在沙发上聊天。
　　聊了几分钟后，慕源心终于开口：“齐阿姨，您这几天有……工作吗？”
　　齐之穗放下手中的茶，看了一眼脸崩得紧紧的慕源心，轻声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您应该知道我们学校最近发生的事吧，我需要最快地解决这个事情。”
　　齐之穗沉默了一下，才说，“工作上的事，我不能随意定论。何况那具尸体……确实有些棘手，再等等吧。”
　　说罢，齐之穗站起来：“好了，我要去上班了。源心，我家以天，就要拜托你多多照顾了。”
　　慕源心也站起来，谦顺地应道：“好的，阿姨。”
　　关门声后，慕源心坐回沙发中，开始打电话。

　　“回来？你回来做什么？”
　　“好吧……你回来也好，K市现在已经不太平了啊……”

　　钟司莲扣掉电话，抬起头看到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黑猫，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在鉴定结果没有出来以前，一切调查都没有依据。毫无头绪的慕源心下午上了课后又去了趟学生会的办公室，将千荷之前给他收集的资料又仔细地浏览了一遍。
　　学生转校档案？慕源心皱起眉头，千荷说的没错，疑点实在太多了……学生的转校记录与入校档案部分有着很细微的错漏。三年内的还好查，可是十年内的呢？
　　慕源心放下文件，刚想离开，千荷突然打来了电话。
　　「源心，以天出事了！」

　　下午第四节是体育课。本来高三了嘛，所谓的体育课对于繁忙的高三生来说其实跟自习课没啥两样，无论老师还是学生都抱着一种“爱上不上”的态度，但老实的白以天还是乖乖地去了操场。哪知道刚在树荫下站着没多久就突然就倒下昏迷不醒。现在在医务室躺着，千荷得知后就立刻赶到医务室，并且同时通知了慕源心。
　　虽然是夏天，但是今天并不是个炎热的天气。况且白以天从小活蹦乱跳健康长大，所以中暑是不可能的。

　　除非……

　　慕源心心中一跳，不会吧，又是那个……？
　　刚到医务室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慕源心皱了皱眉头推门进去，却看到白以天苍白着脸靠坐在床头，千荷则端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还有一个高大的男生有些局促地坐在窗边。
　　“源心，你来了，以天刚醒呢。”
　　白以天嘴角动了动，终于还是放弃了开口的想法。
　　窗边的男生因为那位“传说中”的学生会会长的到来显得更加局促不安了。
　　慕源心听到千荷的话暗自皱了皱眉，走到床边俯视着白以天问道：“刚醒来吗……梦到什么了？”
　　白以天和千荷俱是一惊。
　　旁边的男生则是一脸莫名。梦？
　　然而事实上，白以天不仅做梦了，还是一个类似“女性身体构造解析教程”一样的梦。他看到一个美丽的女生的肉一点点腐烂，一块块掉落，一点点消失；他看到一个妖艳的女人的骨架被一丝丝的肌肉线缠绕，从组织到器官，然后身体逐渐变得丰盈。
　　最后他感到自己的肉开始被剥离身体，他身上的肌肉组织被拉成线，像毛线一样被裹起……
　　但是突然的一阵清凉的风，抚平了他身上所有的凝固感和黏腻感。他感到有什么在将他温柔地从那血腥中扶起，接着他便醒来了。
　　白以天是在慕源心到达的前两分钟才醒来的——千荷刚扶着他坐起，慕源心便推门进来了。白以天对自己的晕倒感到莫名其妙，因此他对于慕源心一副仿佛知道他为何晕倒还做了噩梦的神情感到十分惊讶。
　　千荷则是猜到了慕源心话里所涵的意味。
　　慕源心是慕家上代家主的唯一亲子，也是慕家被认为最有潜力的源字辈的本家子。而在慕家，被认为有“潜力”，便代表着，他天生拥有着震摄鬼怪的能力。

　　而再看白以天的情况……

　　千荷眼中闪过一丝慎重。以天他，是被恶鬼缠上了！
　　慕源心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很平静地看了一眼那个男生，那男生很识相地连忙道：“啊那个，白以天你既然醒了慕会长也来了那我就走了你好好休息再见！”然后便逃似的离开了。
　　“他是以天的同学，就是他把以天背到医务室的。”男生离开后，千荷对慕源心解释道，心中无奈地想。早就说了让他先走了，偏偏要等到以天醒……不过看到源心就紧张成这样至于么？
　　慕源心点了点头，不再开口。
　　千荷看着慕源心沉默的样子，暗叹一口气，又道：“医务老师拿药去了，我去看看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虽然都心知肚明这些药就算是吃了估计也没用。
　　千荷起身出去了。

　　慕源心看着白以天，心里闪过万千思绪。而白以天却对慕源心双眼无神的凝视弄的有些坐立不安。
　　“源……源心？”白以天弱弱地出声唤道。
　　慕源心回神，眯了眯眼，然后说：“晚上晚自习请假，去我家。”
　　“哦。”白以天自然顺从地接受了。
　　但愿家里的人……有一些办法……
　　慕源心有些不自信地想道。他对家学，真的研究不深啊……

　　慕家的大宅同钟家一样是青瓦的顶，灰砖的墙和青石的路。
　　但慕家里面却要显得朴素得多。没有太多精心修剪的园林，任其野草如何疯长。如此看去竟有分荒凉的味道。
　　慕源心将白以天安排在他自己居住的主院后，自己则独自来到了后院的一个雅致的庭落。
　　整个庭落里，都萦绕着一股慕源心极为熟悉的香气——那是名为天木香的珍贵佛香。
　　“曾祖母，源心来看望您了。”慕源心立于有些掉漆的红色木扇门前，听着里面传出的一下一下的木鱼声，弯腰恭声道。
　　木鱼声骤然停止。
　　“源心……有什么事吗？”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老妪的声音。
　　“是，是以天他遇到了些邪怪事儿，所以源心想……”
　　“你想给他求开了光的避邪的玉佛？”老妪接过慕源心的话缓缓道。
　　“是，请曾祖母准许源心开‘佛贡’拿一点东西。”慕家的“佛贡”是存放与佛家有关的物什的处所。
　　屋内顿时沉默。慕源心有些忐忑地站在门外。从小他便很少见这位曾祖母，但她确实是从祖父时代就开始的慕家的掌权人，慕家主家男子几代都是早逝，可以说是这位慕家分家出身的老妇人撑起了这个庞大的家族。所以现在哪怕她现在久居后院，她对慕家也有着绝对的掌握权。所以慕源心想要帮白以天，要用家里收藏着的佛家物件，就必须得先来向这位老祖宗告明。
　　“曾祖母，白以天可是白家家主最宠爱的孙子……”慕源心低声说道。
　　屋内的木鱼声再次响起，一下一下。慕源心觉得那一下下的敲击仿佛落在心上，他不由自主地开始紧张。
　　“你父亲走的时候留下了一个小玉佛，在你母亲那里，你去拿吧，佛贡……你现在还不能进去。”
　　慕源心脸色一变，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源心知道了。曾祖母，打扰您了。”

　　慕源心僵硬着身子离开了这个庭落。
　　父亲吗……

　　（*家学：世家子弟从小就开始学习的知识技能，也是族内测试的内容。同时“家学”做动词用意思为学习家族的知识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