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Charonyi

2、初吻 周末，

　　周末，江殊一个人在家。
　　鸡蛋就着剩饭，一碗蛋炒饭简单解决掉了晚餐。她对食物的追求并不高，足以果腹就行。
　　叶栎离婚后在家政公司找了份工作，早上出门，晚上给人家做完晚饭才能回来，对江殊的生活也就不怎么能上心。
　　这种生活也没坏到哪里去，比小时候明明生活在亲生父母家，但总感觉是寄人篱下的日子要好过的多。

　　江殊没什么娱乐活动，解决自己的吃饭问题，将家里收拾干净，学习这三件事就足以贯穿她的整个周末。
　　永远做不完的作业，冗长的题目读起来都费劲，江殊手中的笔越转越快，旁边的电扇还因为年岁太久，器件已经老化一直在吱吱作响，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想把所有东西都毁了的想法不是没有产生过。
　　“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江殊经常自问。
　　这个问题从小就缠着江殊，而不得解，压抑着的天性总处在爆发的边缘，但每次想到母亲悲惨的前半生，她又不得不继续控制着。生活已经很不如意，自己总不能做压倒叶栎的最后一根稻草。
　　江殊决定下楼走走，她找不到其他疏解情绪的方法。

　　傍晚的公园很热闹。广场上许多人，刚学会走路的小孩都被大人牵着，稍大点的就到处跑个不停，身后大概率跟着个着急喊跑慢点的成年人。
　　还有在玩滑板的，或者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谈心聊天，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学生。
　　江殊说不羡慕这些小孩是假的，他们自由且热烈地同这个世界交手，在父母的陪伴下肆意享受着生活的乐趣。

　　公园建在湖上，江殊趴在栏杆上，静静吹着风，书上学到的朱自清那句“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在这一刻同她达成了高度的共鸣。
　　湖面泛起涟漪，有人朝湖里喂食，小鱼都在争先浮出水面，生怕自己会是落单，抢不到吃的那一个。
　　江殊目光呆滞看着湖面，这边的环境很嘈杂，感到无趣。转过身来想要回家。
　　还没走两步，就被穿着轮滑鞋，朝着她这个方向飞速滑过的小孩撞倒在了地上。
　　捂住撞破皮，出了血的膝盖，江殊疼的龇牙咧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那个小孩，小孩被吓得坐在地上大哭。
　　沉默不语的人，即使没有任何过错，在事实未被摊开在大众面前之前，永远都是失利的一方。
　　一旁同人闲聊的家长应声赶来，焦急地一直问小孩哪里撞伤了没有，等到确定身上没有伤口，才反应过来看向江殊。
　　“你怎么回事，走路不看路的吗？有小孩在这玩，你不知道走到空旷点的地方去？”丝毫想问清事实的意思都没有，字字都在谴责江殊。
　　江殊觉得好笑，在家是这样，在外面还是这样，她就好像活该被所有人欺负。人群渐渐朝着他们这边聚拢，她不想在人多的地方出风头。
　　冷笑着出声:“就你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到底是什么在鼓励你有自信养好一个孩子的？”江殊丢下这句话，不顾那家长连连咒骂声以及小孩人来疯似的越来越响亮的哭声，转头就走。
　　晦气。
　　走远，走路时伤口被拉扯，江殊低下头查看自己的膝盖，还在冒着血，血顺着小腿已经流到了脚上。还好，不是特别疼。
　　走到前两天遇到沈誉的那个便利店，买了一包纸和几张创可贴。
　　收营员的眼神一直似有若无地瞟向江殊，江殊没怎么在意，付完钱跑到便利店的椅子旁，坐了下来。

　　这时候，便利店的人不是很多，所以钱雯雯才有空来找这个坐在窗户前，用餐巾纸仔细擦拭伤口的女孩。
　　“你好，需要帮忙吗？”
　　江殊闻声抬头，是那个收营员。面对人家的好意，她随意回了句:“不用，谢谢。”
　　并没有打算离开。“那个，你前几天晚上是不是也来过我这？”钱雯雯小心翼翼地问江殊。
　　江殊再次抬起头，“嗯，我放学进来了一下。”
　　钱雯雯天生长着一副讨喜的样子，圆圆的脸型，一双杏眼此时笑起来，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还有个男孩，那天你们走出去后，站在外面说话，那场景还怪好看的，我给你们俩拍了下来。”钱雯雯说着，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江殊有点讶异。手上处理伤口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手机被递到了她的面前。
　　是她和沈誉没错。照片中，沈誉头微微低下，在认真听她说话，她则背着笨重的书包，手抓着背带，嘴张开了点，应该正在说些什么。
　　江殊直愣愣盯着那张照片，好久才回过神来，顺着手机看向它的主人。
　　钱雯雯还在笑着，温柔的笑意直达眼底，江殊甚至没有办法一直直视这样的眼睛，滚烫的热情如太阳光能刺伤她。只听女孩说:“拍的很好对吧。”
　　江殊点头。钱雯雯满意地看着江殊的反应，她自认这张照片的构图被她拍的不错。
　　“你想要这张照片吗？我俩可以添加个联系方式，我发给你。”
　　没怎么经过思考，江殊拒绝了，被拒绝，钱雯雯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不是她想的那个答案。
　　“我不用社交软件。”江殊回她。
　　这个长相精致的女孩实在是没什么情商，钱雯雯不知道说什么，沉默着，好在突然又来了客人，打破了这个僵局，她得以脱身。

　　走进来的人却让钱雯雯吓了一跳，可真凑巧，是照片中的另一个主角。
　　男孩在便利店环顾了一圈，在眼神触碰到江殊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江殊正拆开创可贴的包装，打算贴上。
　　沈誉走上前，“你还好吗？”
　　声音有点耳熟。上一次两人单独相处的画面走马灯似的在江殊脑海里闪过。沈誉的眼睛在盯着她的伤口。
　　她深吸一口气，在这种时候就算是沈誉主动走到了她面前，江殊都没有办法提起兴致好好说话。“你怎么在这？”
　　“我在那边看到你走过来了。”沈誉指向公园的方向。
　　江殊了然，大概是被撞的时候，被他看到了。

　　沈誉是被妹妹沈怀安拽着去凑热闹的，他站在人群里，看着江殊被撞倒，爬起来，接着还要被急匆匆赶过来的熊孩子的妈妈一顿教训，瘦小的身影倔强不肯低头，身后影子被拉的很长，没人愿意出来替她说一句公道话，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他想起沈怀安在家被他妈罚站，泪眼汪汪想让他替她说话时，也是这幅样子。
　　熊孩子的哭闹声，他妈妈说话一句接着一句，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时间，江殊连腿上的伤口都没管，一声不吭，沈誉看不下去，脚已经迈出去了一步，想要去帮她，下一秒就听到江殊冷不丁地开口。
　　看着女孩说完就走，根本不带回头的背影，沈誉轻声低笑，笑自己怎么忘了前两天是如何被江殊的口出狂言震惊到的。妹妹问他为什么笑，那个姐姐被欺负的这么惨。他没有回答。却还是有点放心不下，将沈怀安带到了母亲身边，时不时望一眼江殊离开的方向，随后便跟着江殊来到了便利店。
　　见伤口并无大碍，沈誉抬起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快九点了，“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家吧。”
　　“嗯。”江殊处理完，闷闷地回了一句。
　　简直就是烦透了。没有哪一天比今天更倒霉的了。受伤了无缘无故被人骂，最狼狈的时候还要被熟人看到。
　　“要我送你回家吗？”
　　江殊摆摆手，“没什么大事，这点伤算不了什么。”
　　沈誉跟着江殊走出来。
　　江殊停下脚步，抬起头，看了眼头上的月亮，一弯峨眉月高高挂在天上，旁边闪烁着几颗星星。她近视，眯着眼才能清晰看见月亮的形状。
　　她知道沈誉就在身后。
　　前几天说要睡他的人是她，今天狼狈不堪的模样好像就是对她嚣张的惩罚。
　　停留半晌，江殊回过头。

　　沈誉以前是没有机会看到江殊穿着校服以外的衣服时候的样子的。现如今，走在她身后，才有空细细打量，简单的T恤和一条宽松的条纹短裤，头发则被简单地夹起，沈誉眼睛快速扫过了江殊的腿。
　　见江殊走路什么大碍，沈誉从兜里掏出手机，打算打电话给他妈妈询问是否准备回家了，注意力不再放在江殊身上。
　　没有防备地，江殊回到了他身前，很近，已经超越了沈誉的安全距离，感觉到有点被冒犯，他微微退后了几步。
　　站在马路边上，江殊只能借着昏暗的灯光，才能稍微看清沈誉的脸。脸上有两颗青春期冒出来的痘痘，胡子被刮的很干净，家里应该有个很好的父亲在教育他怎么成长为一个大男孩。
　　“你初吻还在吗？”江殊表现的依然像个愣头青，还是打起架来冲在最前面的那一个。
　　沈誉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的，这个女孩根本没有表面上表现出的那么人畜无害。
　　刚准备开口，女孩的脸却越发贴近，沈誉有点手足无措，呆滞在原地。
　　江殊的手被她藏在身后，颤抖得厉害，手心里出了很多汗，两只手相互揉搓着，好像这样做就能够减轻一些负罪感。她哪里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大胆呢？只是想要得到的东西近在咫尺，不想错失任何一个机会罢了。
　　踮起脚尖，才能勉强够上男孩的身高，吻没有丝毫犹豫地贴上男孩的唇。在唇上轻轻一点随即就离开了，她不敢像梦里那样太过放肆，也许只有一秒，也有可能一秒的时间都没有，江殊却总觉得吻上去的每一帧画面都被无限放大，沈誉脸上每一个细微表情的变化都清晰地刻画在她的脑子里。
　　贴上的那一瞬间，柔软的触感让她的腿瞬间软了下去，手颤抖着抓上了沈誉的胳膊，才能够勉强站稳，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强烈地跳动，心感觉要从胸口跳出来。
　　怕什么？怕等会沈誉会怒不可竭？怕会不会被路过的人瞧见？还是怕明天上课该怎么面对在同一个教室待着的两人？才不要想那么多，江殊的经历告诉她，顾虑太多只会一事无成。有些事情只有做了，才能知道后果也许没有那么严重。

　　反观沈誉，一脸不可置信，睁大了眼，眼睛死死盯着江殊的唇，时间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四肢好似僵硬地没办法活动，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也没办法张口。
　　过了会，江殊敏锐察觉到了他眼神里慢慢堆积出的一丝愠怒。
　　江殊觉得自己应该走了，要不然沈誉反应过来，她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沈誉，明天见。”江殊嘴里轻轻吐出这几个字。说完像个战场上临阵脱逃的逃兵一样，朝着家的方向狂奔，顾不上跑起来时，腿上传来的刺痛感。

　　夏天的风总是炙热的，江殊的脸颊发烫，她知道不是跑起来的缘故，少女藏在心底的小心思被她郑重其事地以一种上不了台面的方式敞开在了沈誉的面前。
　　沈誉会觉得她是个很放荡的人吧，但这一刻江殊顾不上太多，只知道幸福的滋味在她的身体里不断蔓延，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雀跃，心口好像能开出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