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100只飞鸟》屹小芝

2、宝石镇（2）

　　火鸡三姐妹领着人拎着包，雄赳赳气昂昂地从小镇的中央广场穿过，往右前方靠着小溪对着雪山的白色小洋楼去。

　　“没想到都这样了火鸡家的民宿还能开张。”穿着棕色皮裙的小兔子乖乖，刚做了新鲜的胡萝卜美甲，三两秒就忍不住瞥一眼，爱不释手。
　　爆炸头的火烈鸟嘁了一声，说：“这么多天了就来了这么一个独苗苗，我看这民宿早晚得关门。”

　　夏雉敏锐地察觉到大家或好奇或看戏的眼神，“这里出什么事了吗？”
　　她突然说话，簇拥着她的三姐妹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定在原地，余光来回使劲地给对方使眼色。

　　“呵呵……没有啊。”一姐回头尴尬地笑笑。
　　二姐三姐连忙附和说：“对呀对呀。”
　　一姐试探性发问：“你怎么突然……这么问呀？”
　　夏雉的脸骤然沉下来，说：“如果这样的话，我还是回去吧。”作势要拿走行李。
　　吓得火鸡三姐妹调整阵型，挡在行李面前，“别别别，有话好好说。”
　　夏雉也不说话，就等着她们回答。

　　周围的镇民看到她们的动作互相看了看，都是“看吧，我就说了”的提前洞察一切的眼神。
　　这单生意要黄了。

　　“好好，我们说。”一姐说，她给了其他两个一个眼神，二姐三姐就架着夏雉马不停蹄地往民宿跑，“去了民宿就说。”

　　一溜烟地跑进民宿，把门哐地关上。
　　夏雉翘着二郎腿坐进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入住手续和笔。火鸡三姐妹在她对面排排坐，慢慢讲起了宝石镇最近发生的怪事。

　　故事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宝石镇是一个风景秀丽，宁静温馨的小镇，每年都有不少游客来这里休闲放松。三个月前，有一个富商在镇上购置了一块土地建造了一座城堡式的度假酒店，自此小镇就怪事频发。
　　本来春夏之际的小镇多是明媚的艳阳天，可现在的天总是灰扑扑的，阴霾密布，天上的乌云像是泄了气的氢气球一样，蔫哒哒地遮住了蓝天白云。

　　此时，窗外的天很应景地暗了下来，乌云像四角乌龟一样趴着，慢悠悠地晃荡。

　　“又来了又来了！”
　　“完了完了！”
　　“死定了呜呜呜！”
　　火鸡三姐妹像无头苍蝇一样抱着脑袋、拍着翅膀，在屋里跑来跑去、飞来飞去，静不下来。

　　“谁要来了？”夏雉加重音量，火鸡三姐妹勉强镇定下来说：“怪物，宝石怪物。”
　　夏雉的眉头轻蹙，还没等搞清楚什么状况，民宿的门就被砰砰敲响，民宿里静了一瞬，一姐才大声问外面，“谁啊？”
　　“是我，乔治，来通知大家去教堂一起想办法对付宝石怪物。”
　　“好，马上来。”

　　“走吧，我们得去教堂了。”
　　夏雉和火鸡三姐妹一起来到小镇的教堂，这里空间宽阔，可以把大家全部容纳进来。她们来得比较晚，进来的时候大家已经在如火如荼的讨论了。

　　胡萝卜美甲的兔子说：“经过前段时间的经验，我觉得到时候我们可以选几个人埋伏在镇口、河边、塔台还有其他地方，等他们来了我们在配合反击，一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开始准备吧。”拿着扫把的鼹鼠奶奶推了推小圆溜溜的老花镜，问道，“选谁呢？”
　　兔子乖乖沉默了一瞬，她刚才也就说说而已，宝石怪物凶残可怕，被他们抓走的人就没见回来的，她可不想去送死。可……如果没人抵抗怪物那她也很可能成为猎物。

　　“我觉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分析这些怪物为什么会出现。”爆炸头火烈鸟说。
　　鼹鼠奶奶：“可他们马上就要来了，还是先挡一下吧。”
　　大家自动过滤鼹鼠的话，兔子乖乖附和道：“没错，那些怪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一定是有原因的。”
　　“肯定和那个富商有关系！”
　　“没错！绝对是他把这些脏东西带到我们镇来的。”
　　“对！”
　　……
　　大家七嘴八舌，义愤填膺。

　　夏雉刚来，没有这些愤怒丰沛的情绪，大伙的声音大到快要把耳膜刺穿了。她便离开人群，慢慢走到僻静处。
　　教堂前面的台子上，站着一只修女黑猫，它坐得笔直，目光深沉而虔诚地看着面前的圣经。

　　“嘭！”一声巨响，教堂一震，大家在尖叫声里抱头鼠窜。夏雉蹲下来抱头，从台子上飞出来个东西落在她脚边，低头一看是《猫零食全鉴》，上面印了各种各样美味诱人的猫条罐头。
　　难怪眼神那么牵扯，夏雉不由轻笑一声。

　　修女猫从台子上跳到夏雉面前，威胁道：“喵！不准说出去！”她凶狠地挥舞猫爪，本以为是会树立夺命猫侠的形象，实则像是游乐园里装凶的猫咪玩偶。

　　“嘭——”又是一声巨响，教堂的墙被从外面凿出一条缝隙来，夏雉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宝石怪物——像是有人蒙了一层黑色丝绸布料，上面密密麻麻地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宝石。沉甸甸地把布扯得不停地往下坠，嘭又一下砸到墙上，身上的绿色宝石碎了一小块骨碌碌地滚进废墟里。
　　有一只小爪子一探一探，尝试着去拿那块宝石，最后奋力一身，粉色的羽毛从墙后露出来一小团来。

　　持续了三分钟的袭击，教堂摇摇欲坠，害怕轰塌的镇民往外四窜。
　　夏雉走出教堂，强光照过来，眼前一白。她用手遮在额前，眯着眼睛小心去看，光照过来的方向是对面的雪山顶。

　　“咯咯哒！快跑！”
　　“咯咯！”
　　“咯咯完啦！完啦！”

　　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夏雉拿开遮在额前的手就看见怪物就在她眼前，璀璨的宝石在她脸上照出棋格盘大小的彩色光芒。

　　“咚——咚——咚——”十二声钟声响起，宝石怪物离开，天边乌云散去。

　　“她没事吧？”
　　“应该没事吧。”
　　“应该没有。
　　“你看一下。”
　　“你怎么不看一下？”
　　“我这不是不方便吗？”

　　夏雉松开抱着脑袋的双臂，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瞥了一眼躲她50米远的镇民们，她靠近一步，对方后退三步，她再靠近一步——
　　“啊啊啊别过来啊！！！”
　　夏雉轻轻笑了下说：“还是本人。”
　　众人面面相觑，再观察了一下之后确定她真的没有变成怪物才放松下来。

　　火鸡三姐妹第一批上前簇拥在她身边，关切地问道：“有哪里受伤了没？需不需要擦点药？”
　　“先回去休息一下吧，刚才真的是吓坏大家了。”
　　“就是啊，你是不知道之前被怪物抓走的镇民都没有回来了，怕是已经……”担心招晦气就没继续往下说了。

　　夏雉回头看了眼中央广场上的钟，慢慢收回眼神，回到民宿，在自己的房间拿了换洗衣服进去洗个澡，脱衣服的时候摸到口袋里有东西，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她从怪物身上划落的红宝石。
　　雪山透过雾蒙蒙的玻璃映出轮廓，夏雉看着山顶的虚影愣了会儿神，小声呢喃：“看来是要去一趟对面了。”

　　“什么？！！！你要去雪山！”
　　晚上在餐厅吃饭的时候，火鸡三姐妹听说夏雉想去雪山的时候异口同声道。
　　“带你去山脚看看也不是不行。”
　　夏雉切下一块牛排，问道：“不能去山顶吗？”
　　火鸡三姐妹闻言纷纷移开视线，不敢和她对视。
　　夏雉嗯了一声，问道：“又是怪物？”

　　“那倒不是。”
　　“不过也差不多。”
　　“对！”

　　听她们说雪山顶住着一位疯女人，经常大吵大闹引起雪崩，所以镇里人几乎都不会去雪山。

　　夏雉眉毛一挑，看样子必须要去雪山山顶找这位疯女人了。
　　“咚。”钟声响了一下，凌晨一点，夏雉从行李箱里拿了件黑色斗篷，穿上潜入夜色。

　　“夏雉！”一只把自己打扮成圣诞夜餐盘里的火鸡在客厅兴奋小声地叫住了她，咯咯哒地跑到她面前一翅膀扇过来拍了拍她的手臂：“我就知道你要去雪山，走吧！”
　　夏雉不由上下打量她问道：“你也想去？”
　　“是呀是呀！其实我觉得小霓挺可爱的，当然是她不发疯的时候。”
　　夏雉：“住在雪山山顶的女人？”
　　火鸡伸长脖子点头，“对！就是她！我们走吧！”她拉了一下人没有拉动，满眼疑惑地回头看她，怎么不走？
　　夏雉笑笑，边走边问：“你是三姐？”
　　“对呀对呀！”三姐再看夏雉的表情看上去越发欣赏了，“你怎么能分清我们的？小镇上都没人能分辨出来。”
　　夏雉：“大概是你看上去更有冒险精神一点。”
　　三姐一听，美滋滋的。

　　三只火鸡外表看来完全一致，但性格很鲜明。遇事一姐总是第一个开口，给人一种踏实稳重的感觉，二姐有些怯懦，遇到什么事都会躲在后面，面前这个嘛，眼睛滴溜滴溜转个不停，一脸机灵样。

　　一番交谈下来，三姐俨然已经把夏雉当成了交心好朋友，拉着她往中央广场去，“我带你去个地方。”转头wink了一下。

　　她们的脚刚踏进中央广场，天空就开始飘起鹅毛大雪，不过一会儿就铺满了薄薄的一层。
　　“快看！”
　　夏雉顺着火鸡的翅膀看过去，路灯下，雪花翩翩起舞，片片分明的五角花。一个跨着篮子穿着红裙的小女孩在寒冷的冬天，颤抖着声音道：“卖火柴……卖火柴……”

　　“卖火柴的小女孩？”夏雉眉头一皱，下意识脱口而出。
　　三姐兴奋地拍翅膀，说：“bingo！就是卖火柴的小女孩，走，再带你去看一个东西！”她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面。
　　靠近之后，夏雉愈发觉得面前的小女孩好似和她们不是一个图层的人物，她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淡淡的暖光，整个人看起来明亮地不真实。
　　“你要买火柴吗？”小女孩问道。
　　三姐掏出两块硬币，递给小女孩说：“我要买两根火柴。”
　　小女孩欣喜地从篮子里拿出两根火柴分别递给两人，说：“点燃火柴，你就能在火光里看见内心深处的渴望。”

　　夏雉有些诧异地看着手中小拇指粗的火柴，内心深处的渴望……吗？
　　三姐看夏雉满脸复杂，以为她是第一次不知道怎么用，就自告奋勇地打了个样。她鼓起腮帮子对着火柴用力一吹，火柴就燃了。

　　火光里照出阳光明媚的午后，火鸡三姐妹坐在草坪野餐，风轻轻地吹，鸟慢慢地飞，宝石小镇欢声笑语，火鸡民宿客人络绎不绝………三姐满脸幸福地望着火光，可平面的灯光铺在火鸡脸上，显得有些狰狞可怕。
　　在她殷切的目光下，夏雉对着手里的火柴吹了长长一口气，它不似三姐手里那根旺盛燃烧的火柴，慢悠悠地才蹿起一朵小火苗，然后就灭了。

　　夏雉睫毛轻颤，抬眸看了一眼小女孩，问：“没了？”
　　小女孩显然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有些窘迫道：“不应该呀……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是不是你在逃避自己的欲望？”
　　夏雉一挑眉：“怪我？”
　　小女孩脸上立刻挂起歉意的微笑，再从篮子里拿出一盒火柴递给她，“抱歉，这个免费送给你。”她仰头再次看了眼夏雉说：“如果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就很容易在旅途中迷失方向，倾听自己内心声音，不要压抑，当你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的时候，才能从火光里看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