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100只飞鸟》屹小芝

1、宝石镇（1）

　　这天就像无数个平凡的夜幕降临，三两成行，嬉笑玩闹，形单影只，烟波浩渺。
　　大人牵住精力旺盛的小孩，压着脾气训斥，恐吓说再乱跑丢了看你哭不哭，小狗从缝隙里钻出来，乖巧地坐着等绿灯。偌大的十字路口人影憧憧，红灯闪烁一下一下打在大家的脸上，五官被色彩浓艳的灯光吞噬，表情变得诡异又狰狞。
　　3—2—1，红绿交替的刹那，人群在斑马线上交汇成一锅粥，杂乱无序。

　　“姐姐，我们今晚吃什么啊？”
　　“唉呀，吃……吃—”姐姐被弟弟闹得不耐烦了，左右瞥了一眼，指着斜对面一家中式亭台楼阁建筑风格的火锅店说：“就去那儿吃吧。”这家店亮堂又独特，让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黯然失色，有了它就很难看到别的。
　　弟弟眼睛一亮，“好呀！”声音里带着雀跃和欢喜。
　　姐姐又瞥了一眼人满为患的店，小声嘀咕道：“人这么多应该不会难吃，就是不知道需不需要等位。”

　　说着话余光一抹红晃过，看背影就能知道是一位潇洒的窈窕淑女，踩着高跟鞋婀娜多姿地走进了他们想去的那家火锅店。
　　姐姐的目光不自觉地跟随，羡慕又憧憬地看着那个红色背影，想着如果自己能长成这样的大人就好了。

　　红衣女子倚靠在前台，摘下墨镜说：“我要个包间。”女人面容姝丽，五官轻描淡写地诗情画意，可眼睛里却透出一股淡淡的疲态和冷漠，不是身体的疲劳而是从灵魂里散发出来对事事不在意没兴趣而自然而然营造出来的氛围感。
　　前台小心打量，评测过后觉得此人不好惹，小声小气地说：“不好意思，我们没有……”
　　女人睥睨一眼，拿着墨镜腿儿敲打着木桌，薄唇微启淡淡道：“没有什么？没有——许可证吗？”
　　听到许可证三个字前台脸色剧变，心虚地左右打量有没有人听见，没看到人往这边看便松了口气，压低嗓音说：“您看您这话说的，怎么可能，我是说，我们还没有收拾好，您可能要稍等片刻。”
　　女人轻轻地嗯了一声，转身桌在了一旁的空椅子上，一副那就赶紧收拾好，否则店给你掀了的威胁态度。

　　前台叫了个服务员帮她看一下，自己一溜烟扎进了后厨里，颠颠地跑上了二楼，小声大喊：“老板！老板！坏菜了！坏菜了！”
　　“小招，吵什么吵，菜坏了就重做呗，瞧你急得跟店要坏了似的。”老板漫不经心地看她一眼，又欣赏了她最近新做的美甲，这大黄宝石哈哈哈招财……
　　“差不多了呀！”小招心急火燎地扑到老板面前说：“楼下有人说要包间，如果不给就要举报咱们没有经营许可证违法跨时空经营餐馆的事儿！”
　　“是谁想要断了老娘的财路！”老板大怒，气势汹汹地下楼去了，踏过的步子都要把木地板踩出坑来了，“谁？！看老娘不弄死她！”

　　“唉哟！美女呀！又见面啦～”
　　小招把眉毛皱成毛毛虫一动一动，满脸疑惑又嫌弃地看自家老板这谄媚又讨好的小人模样，只想抛个坑钻进去，太丢人了。
　　火锅老板拉着红衣女人的手，眉眼间皆是最虔诚的笑意，摸一下，手感还怪好的，再摸一下，“夏小姐，你看这不是巧了吗？哪儿都能遇见您嘞。”

　　潜台词：真是阴魂不散，到哪个时空都甩不掉，见鬼了见鬼了，是她初五拜财神只上了两遍香所以惩罚她，送来个瘟神吗？晦气！

　　“我找您倒是费了番功夫。”夏雉抽出手，看着她皮笑肉不笑地唤了声：“飒老板。”
　　飒老板的嘴角抽搐干笑两声：“呵……呵是吗……”。心想我都这么努力了还不是被你给找着了，有事就说是这么阴森森地笑干嘛，吓死人咯！

　　此时端着脏盘子的小财边摇头边叹息，无奈地往后厨走，小招眼睛尖，一眼就看出他像是知道什么一样，嗖的一下也溜进了后厨，快到只能看见挂在门口布帘上的招财猫轻轻摆动。
　　“小财，那位客人是怎么回事？”小招睁着四只大大的眼镜牢牢地盯着他，乘以四倍的求知欲。
　　小财丝毫没有被她激动的情绪所感染，十分平和地走到洗手池旁边开始刷碗，有条不紊，慢慢悠悠，洗完一个盘子小招就殷勤地接走一个盘子摆好。他瞥了一眼小招，声音没有起伏地讲述：“时空旅行者，见过几次，不是客人。”
　　虽然小财的语气不够生动，小招依旧听得津津有味，追问道：“时空旅行者？她为什么要穿越时空呀？是为了爱人？亲人？还是朋友？又或是想回到过去成为亿万富翁？”
　　小财：“不知道。”
　　“啊？！！”小招惊讶：“你们不是都见过几次了吗？就一点都没聊过？就这样老板还愿意帮她？要是惹出什么大乱子，不怕被时空管理局逮捕归案吗？”
　　小招：“嗯？？？”她在小财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到了“你是智障吗”五个明晃晃的大字。
　　小招干笑两声：“哦……我们老板早就在通缉名单上了哈哈。”可小财的眼神还是没有变，小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要不还因为什么？”
　　小财：“她是时空管理局通缉榜单的头号人物-飞鸟”

　　小招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合不拢来，“就她？”看上去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走两步就会囔囔着累的娇滴滴大小姐，竟然是头号通缉犯？！！！她不信。
　　小财说：“你最好不要因为好奇就虎口拔牙，上一个小瞧她的人家底都差点烧没了。”
　　“谁？”
　　小财停顿了一下，飒老板的笑声透过布帘清晰的传进后厨，然后在小招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的眼神注视下说：“我们老板。”

　　小招倒吸一口凉气。难怪刚老板不知道是谁来的时候还一副要给人剥皮抽血的狠戾模样，见来人是她瞬间变成乖巧小绵羊，咩咩咩得人恶心，腻的。
　　她脸上恍然大悟的表情紧皱凝固在一起，有些心疼地试探着问道：“烧的不会就是……”
　　“嗯。”小财平静到好像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而不是差点家和工作一起没了又要从捡破烂开始努力，“老板消沉了三天才缓过来。”
　　小招心想还好，她还以为老板会当场高血压和心脏病一起发作，生命的火光就这么灭了。

　　夏雉上下左右地打量了一下“飒火锅”店的新装修，美感与实用结合，可以看得出来设计师是花了心血的，眼睛里不由流露出淡淡的欣赏来，说：“新店面不错。”
　　本来是一句平常不过的话，可飒老板有心理阴影啊，通过她奇特大脑里的公式“?#%$&……”就自动脑补成夏雉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提着汽油，露出她恶魔一般凶神恶煞的嘴脸说：“再不带我去时空隧道就把这里都烧光，烧光！”
　　然后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红灯笼、红木桌椅以至于整家店都被火蛇吞噬，她站在大火中央眼泪像开了的水龙头一样流淌，大哭：“不要呜呜呜……不要烧我的店……呜呜呜……我的钱……钱没了呜呜呜呜呜呜………”绝望的漩涡将她吞噬。

　　“快！走！”飒老板一身冷汗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夏雉的胳膊就把人往楼上领，“时空隧道在这边！”是一个也不敢耽搁地把这位瘟神送走。

　　两人走到摆放杂物的一间房子，飒老板移开柜子露出地上的木门，握住把手拧开——是浩瀚无尽的宇宙星空，巨大且没有边界，如果不小心掉进去就会像那些渺小的宇宙尘埃一样，陷入没有回响的无尽寂寞里。
　　飒老板抓了抓发麻的头皮，靠在墙边，有些好奇地问蹲在门口的夏雉，“喂。”她挑了挑眉道：“咱们现在也算是半个朋友了，能说说你为什么要去吗？”
　　夏雉抬眸看她。
　　飒老板环臂，右脚踩在墙上，说：“时空旅行者有很多种，但总的来说都是因为贪婪，对金钱、权力或者情感不满足，所以才会铤而走险……”她再次上下打量面前的女人，她浑身上下透露着冷漠的疏离，别说欲望了，甚至是对世间一切都抱有厌恶，一个什么都不想要的人到底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执着地穿越时空。
　　“还是没找到你想要的吗？”
　　夏雉嘴角微扬，时空隧道里吹来的风将她披散的大波浪吹得张牙舞爪，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一股巨大的引力差点将墙边的飒老板吸进时空隧道里，嘭！门关上了，飒老板几个踉跄踩在门上，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
　　“她刚刚说什么了？”飒老板这时才回想起夏雉跳下去之前说了什么，风太大把声音都吞了。
　　飒老板一个扭身，花枝招展地扭了出去，“随了个便，送走了就行！”

　　夏雉不停地往下坠、下坠，错乱的时空好像在拉橡皮人一样把人的灵魂拉扯再拉扯，终于在要破裂的前一秒安全落地。她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坐起来，难受地冲旁边干呕两声，缓了一会儿才好点儿。
　　夏雉揉了揉太阳穴，一睁开眼就发现面前站了三只一人高的大火鸡，鼓起眼珠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夏雉按太阳穴的手一顿，亮起警惕的红灯。
　　在两方互相打量了个来回之后，左边的火鸡问：“你就是那个来我们店住宿的旅客小夏吗？”
　　夏雉眼珠一转，脑海里出现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小夏，25岁，上个月你在医院查出癌症命不久矣，于是你决定辞去工作，好好感受生活。在最后的时间里，你选择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随机上了一辆火车到达目的地，来到一个风景如画的小镇—宝石镇。你电话预订了这个小镇上唯一一间民宿，“三只火鸡民宿”。店主说会来小镇门口接你到民宿。]

　　夏雉在一瞬姐理清信息，搞清楚状况后嘴角微微有了弧度，说：“是，你们是火鸡民宿的店主。”

　　“对！我是一姐。”
　　“我是二姐。”
　　“我是三姐。”
　　三个火鸡头从左到右依次自我介绍，夏雉略一扫过，发现她们外形完全一致，无法辨别。

　　“您跟我们走吧。”
　　“我来给您提行李。”
　　“欢迎您来宝石镇旅游。”
　　三只火鸡扬长脖子，兴奋地咯咯叫个不停。

　　太热情了，夏雉的眼神不动神色地在三只火鸡身上来回打转。

　　没过多久她们就路过一块写着宝石镇的石碑，穿过绿草如茵的小道，对面雪山融化后流进小河，风一吹花草连绵起伏，河面波光粼粼，好似童话里才会出现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