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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张老师的故事(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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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张老师的故事(3)
到了住院大楼底下的食堂,张正洋果然就只要了一碗小米粥,连小菜都没要,捧着碗用勺子机械的在里面划圈,就是半天不送进嘴里。
对面明显是饥肠辘辘的赵博远要了一大碗面条吃的唏哩呼噜,咀嚼的间歇还不忘抬头,拧着眉毛看着张正洋,“啧,你倒是吃啊,搅和搅和,都叫你搅和成包谷面糊糊了也没见你往嘴里送。”
“吃你的。”张正洋翻了翻眼睛,闷闷的哼了一声,勉强送了一勺进嘴里,微微拧着眉头咽下了那一口温热粘稠的液体。
“你怎么吃个饭跟上刑似的啊,”赵博远盯着张正洋艰难下咽,实在有些糟心,“难受成这样了?”
张正洋未置可否,又勉强吞咽了一下,“下午话说多了,嗓子疼。”
“你啊你啊,”赵博远摇头,“每次就你话多,还心软,你看看你每次看门诊,就总比我们都晚,我估计护士都不乐意跟你搭班。哎对了,今天下午你对面那个,就是严小岚吧?”
张正洋点点头,叹了口气,“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公事私事我还是分得清楚的,但是……”
“看出来了,”赵博远也于心不忍,撇了撇嘴,“下午那姑娘都不愿意抬头正眼看你,可见她心里还是介意的。要不要给小关说一下,让他把这姑娘调出你们组?”
“这像什么话?!”张正洋瞪着眼睛摇头,“我去跟小关说,那岂不是成了我介意小岚?你让小岚知道了怎么想?她本来就是无辜的,为了她姐的事儿她也没少受闲话,这时候我再跟她说我们组不要她,就因为我要避嫌?不合适。”
“也是,”赵博远吸溜了一口面条,“你说你就是心软,你当年就不该答应她,她和宋平阳那点儿烂事儿,你就让他俩去呗,你非要心软那一下是何苦来?现在倒好,原以为不回来了的宋平阳成了外聘专家回来了,他俩蜜里调油去了,你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嗯。”张正洋心不在焉的闷哼了一声,盯着面前碗里被他搅和的不成样子的小米粥有些出神。
别人看来都是何苦来,可是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谁又会知道,那时他心里也许并不是苦涩的呢?
不过也许,亘古不变的定律就是,三人行,不是必有我师,而是注定有一个人要退出吧?
宋平阳、乔小岑和张正洋原本是同一个班的同学,三个人关系很好,宋平阳是张正洋的上铺,他们和乔小岑组成过一个学习小组,是一起在图书馆抢座位的盟友,也是一起在期末抱着大部头的医书死磕的战友,一直到进入临床开始轮转,他们三个人都幸运的分在了一起。
乔小岑和那时候其他的女孩儿都有些不一样,她思维敏捷而且开朗大方,在当时女孩子中间,就像一缕明媚的阳光。
三个人的学习小组,张正洋总是那个贡献出最全的笔记、整理最工整的表格的人;宋平阳总是那个一到饭点就嚷嚷着饿,然后排队挤着给三个人打到当天供应限量的红烧肉的那个大小伙子;而乔小岑,总是那个起得最早等在图书馆门前,细心的在炎炎夏日带一大罐各式的花茶分给大家的人。
然而十年前一场大闹,刚刚毕业留院的年轻的宋平阳成了深陷风波中心的那个人,千夫所指,心灰意冷,正好他申请的美国医学院的博士项目同意招收他,他想都没想,答应了,很快就办了离职,离开了那时的人民医院。
他走的时候正好赶上五一假期,趁大家或值班或放假,他说走就走,临走之前甚至连张正洋和乔小岑知会一声都没有。直到五一假期结束,乔小岑他们重新回去上班发现宋平阳没有来,才直到他已经离职去了大洋彼岸。
就在他离开后的两周,已经分到了麻醉科的乔小岑在下了当天最后一台手术之后,失魂落魄的等在了张正洋他们科室的办公室门前。
她见到张正洋的时候,一句话还没说,两行眼泪先下来了。
张正洋到现在都忘不了乔小岑那个无助绝望又慌乱的眼神,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他做了一个冲动但又不算毫无准备的决定。
乔小岑怀了宋平阳的孩子。
尽管她并没有打算把那个孩子留下,毕竟住院医期间怀孕还是未婚先孕简直是疯了,但是即使是打掉孩子,却也总需要一个看上去合理的理由。
那又是一个不算宽容的时代,一个人的“作风问题”会影响一个人一生的职业生涯。
张正洋和乔小岑都深谙此事,所以张正洋答应了。
一周之后,张正洋和乔小岑拿到了介绍信,去了民政局。
又一周后,乔小岑打掉了孩子。
乔小岑和张正洋就那样相安无事的以夫妻之名相处,乔小岑从心底里感谢那个有着一腔孤勇接受了她的张正洋。
原本他们以为,他们的生活就这样下去,也许开始只是感激,后来总会慢慢日久生情。
可是还不到“日久”的时候,宋成阳的回归打乱了一切。
“哎哎哎不说这些糟心的了,”赵博远没话找话,对面的张正洋又一次抱着一碗粥陷入沉思,实在破坏食欲,于是他摆了摆手,仿佛要挥开这一片阴翳,然而说完这一句,他却也不知道还能说点儿什么,于是又颇有些痴呆地僵在那里。
张正洋见他没了下文,一时还有些不习惯,但是回过神儿来看见赵博远一脸蠢萌样儿,活像一只被人限制了活动范围的大型犬,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行啦……没事儿,老黄历了,也就你翻。”
赵博远不以为然,正要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消息提示音,但似乎不是微信——他平时爱鼓捣这些,七八个APP的提示音都不一样。他一边吸溜面条一边拿起了看了一眼,是微博推送的新闻,他瞟了一眼,脸色却倏然一变,继而有些紧张和无措地看向了张正洋,发现后者竟然也刚刚放下手机,眼神有些茫然和无措。
“前人民医院双开副院长、普通外科主任方启明,出狱后因突发心脏病病逝家中”。
“你……”赵博远彻底放下了筷子,如临大敌地看向张正洋,一向巧舌如簧的他这时候却找不见半句找补的话。
张正洋茫然地摇摇头,很快垂下眼睑去,避开了赵博远过分担心的眼神,开口的时候声音却蹇涩得发抖,“我刚看了,说方老师是睡着的时候走的,应该没受什么罪……就是不知道师…柳姨和小秋,她们……”张正洋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师母”两个字咽了回去,说到一半却终于说不下去了。
“嗐……没事儿,我看小方也没受太多影响,咱们院老领导还是拎得清的,派系斗争的事儿嘛……我听说小方现在在麻醉科,好像干得也还不错,也没什么人为难她,她自己也黑不提白不提,也就没什么人知道了。方院当年定性成职务犯罪,基本上翻不了身,小方和柳姨没受牵连已经不错了。”赵博远叹了口气,当年的事儿他们这些院里的“老人儿”多少知道一点儿,却也因为那时候资历尚浅,并不知道全貌,只是知道突然有一天,张正洋从研究生以来就一直跟着的方启明忽然被带走了,再然后……就传出了他职务犯罪、双开、判了有期徒刑五年的消息。
张正洋没有说话,本来就咽不下去的一碗粥现在更是看着就反胃。
赵博远重重叹了口气,眼眶也有点儿红,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苦笑了一下,“你说咱俩这是什么命啊,克老师是不是?”
张正洋有些心惊地猛地抬头,看向一反常态地一脸讥诮浑身带刺儿的赵博远,怔了半晌才说,“还是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赵博远嗤笑一下,自嘲地摇摇头,自暴自弃地吃完了碗里最后一点儿面条,嫌弃地拨了拨汤里的油花儿,“都特么是老梁干的好事儿,现在好,人步步高升到了部里了,平步青云了,结果你作为‘方党余孽’一直被针对多少年了,手术手术不让做,晋升晋升受影响,还给你发配边疆美其名曰是技术援助去了,一去就是两年。我呢,嗐,反正丁老师之后也就没人疼没人爱的,反正我认了,我又不爱搞那些个八股文章,升不上去就升不上去吧……也就好在后来章院给修老师挖来了,咱俩,尤其是你,这两年才好受点儿了……”
赵博远忿忿不平地低声慷慨陈词,张正洋沉默地听着,面无表情,完全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很久之后,他才缓缓抬起头来,眼里隐约有了水光,声音很低也很抖地开口,“方老师他就是太心急了……当年的移植资质、院里的改革……”他说着竟然还轻轻笑了一下,可是笑容却很苦涩,“我们那会儿老说,他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蛋。谁知道一语成谶啊……”
张正洋说完,猝起不意地端起碗来咣咣灌了几口冷透了的粥,噎住了自己,也噎回了赵博远到了嘴边的话。
他缓了缓,终于苦笑着抬头,看向赵博远,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走吧,你任务完成了,可以放我回去睡觉了吧?”
赵博远忧心忡忡地点点头,几度张嘴,欲言又止,最后端起自己面前的碗,才开口,“你……要不上我那儿去睡一晚上?你这状态我真怕你半夜出什么问题。”
“祖宗,盼我点儿好吧……”张正洋笑着叹了口气,“没什么事儿,咱们当大夫的看过的生老病死还算少吗?都一样,真没事儿,放心吧……你也别拉我去你那儿了,我睡觉认床,去你那儿一宿都睡不踏实。”
“真是稀奇,”赵博远并不打算信他的鬼话,翻了翻眼睛,“你认床?你认床你值班室我看也睡挺香!行——知道你是不愿意打扰我,但我可跟你说昂,你自己真的悠着点儿,也别啥都老自己憋着,容易出内伤。”
“知道啦……”张正洋点点头,虽然受不了赵博远这个碎嘴子,却也不觉厌烦,反而觉得心里受用,“哦对了,嗐,我待会儿还回办公室拿点儿资料,你要没事儿就先回吧,你也早点儿休息。”
“也行吧,你有需要就跟我说,哪怕闲扯淡呢,真的。”
……
“关老师,我想调组。”
晚饭后,原本不是今天的夜班学生的严小岚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返回了科室,找见了当天当班的总住院医师关昊。
“嘿——!”关昊一头雾水的挑了挑眉头,看向严小岚的神情有些复杂,“你为什么啊?张老师骂你了?我跟你说,张老师就是那样,他对学生要求普遍都严格,而且在他眼里,组里的学生很少有性别之分,他对谁都特别严厉,但是那也是为你们好的,你别想太多。”
“不,不是,”严小岚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有些局促的嗫嚅,“我……”
“好啦好啦,你之前应该也上过张老师的课吧?他就那个脾气。而且,调组可不是什么小事儿,不是你说调就能调的,除非有非常特殊的原因,一般原则上我们都是不能调整的。你今天第一天,不习惯也正常,”关昊看了看表,自己后面还有很多事,于是也没有打算和这个小姑娘多纠缠,只当是小姑娘受了委屈,一时冲动就像调组,好脾气的笑着准备结束这次谈话,“你不是晚上当班学生吧?不是就快回去休息吧,累一天了,明天就分到自己的管床病人了,回去好好休息。”
关昊说完急匆匆的就走了,留下严小岚一个人站在原地,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掉落下来。
“哎?小岚?你还没走啊?”
严小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却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一回头,正是杨一光,看着他一脸惊讶的走过来,赶紧努力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我就走了,刚才东西落下了,”严小岚轻轻吸了吸鼻子,眼神躲闪的撒了谎。
“哦,哎,下午跟门诊什么感受啊?”杨一光插着白大褂的口袋,歪着脑袋笑着。
“能什么感觉,人真的好多啊,我们就是做初步问诊的都快累死了,张老师……”严小岚发现自己居然不由自主的就说到了张老师身上,有了一瞬间的停顿,之后赶紧掩饰的接着说,“张老师更辛苦,说话说的嗓子都哑了。”
“咱们门诊人多又不是新闻了,何况是普外这个招牌科室,”杨一光仿佛感同身受一般撇着嘴点头表示赞同,“行吧,我比较惨,第一天就轮我值夜班,你快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儿咱们就要有自己管床的病人了。”
杨一光说完冲严小岚挥了挥手,然后大步走向了学生值班室的方向。
严小岚低着头往外走,心里一团乱麻,她对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的故事是清楚的知晓的,那些流言蜚语里有多少真实多少虚构她也再清楚不过,她知道,其实那些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何况也不会轻易有人会把“乔小岑”和她“严小岚”联系在一起,可是她就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自己的这个前姐夫,自己现在的带教,张正洋。
她怨,她恨,她甚至觉得有乔小岑这样一个突然就出现在了她的生活里的姐姐是一个耻辱的事情。
可是有些东西是摆脱不了的,乔小岑和严小岚享有来自同一个父亲的一半染色体,这就是事实。
血缘到底有多强大呢?
很久之后,严小岚总结到,就是这个词,让你不自觉的在意,不自觉的维护,不自觉的尝试理解,不自觉的,和那个人荣辱与共——即使你本意并非如此,冥冥之中,你却早已经把那个人当做了不一样的人。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严小岚低着头一味往前走,险些撞上迎面走过来的人,她下意识的躲,却失去了重心,就要摔倒,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搀住了胳膊,才让她不至于崴了脚,然后她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心。”是张正洋。
“张老师?”严小岚抬头,有些惊讶而束手无措的看向了张正洋,就好像一瞬间被撞破了心事一般,她根本不敢和张正洋长久的对视,于是又匆匆垂下了眼睑。
“还没回去吗?今天你是夜班学生?”张正洋把严小岚拉到了一边,低声问道。
“不是,张老师,我……”她忽然有些说不出口,难道要告诉他,她来找院总申请调组么?
“小岚,”张正洋的声音很沉,他看向面前惊慌失措宛如一只走投无路的小兽物的年轻女孩,轻轻叹了口气,“我明白,你不自在。”
严小岚震惊的抬起头,原来,自己那些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别扭的心事在她的老师眼里一点都没有藏住。
“但是,小岚,我们都是大人了,公事和私事分开是最基本的处事原则,何况我还是你的老师,如果像小孩子那样迁怒或者因此就给你穿小鞋实在是太幼稚,”张正洋似乎并没有想等严小岚的答复,这些话从他拿到那份带教名单的时候就已经在心底里酝酿成形,他只是找了一个机会说出来了而已。
“你姐姐是你姐姐,你是你,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至少在我这里,我没有把你们混为一谈,而且,也不会因此对你产生任何偏见。在你在外科学习的这段时间,你就只是我的学生。我会以要求任何一个学生的标准那样要求你,不会对你苛责,当然也不会对你更加宽容,你所要做的,就是做好你自己,做好一个学生应该做的所有事情,心无旁骛,明白吗?”
严小岚呆怔的看着张正洋的脸,他脸上的神情严肃而平静,没有半分波澜,就像他说出“需要扩大手术范围”一样稀松平常。
她仿佛在一瞬间被戳中了心中最为柔软而酸楚的部分,想哭,却又如释重负。
她久久的望着张正洋,后者似乎并不怎么着急,很耐心而坦然的回应了她的注视。许久,严小岚颤抖着嘴唇,退了一步,冲张正洋鞠了一躬,直起身子的时候,眼中隐然有泪,“谢谢。”
“去吧。”张正洋抿了抿嘴,淡淡的点点头。
“张老师再见。”严小岚挥挥手,她把“张老师”三个字咬的很重,转过身的时候,步履轻快了很多。
张正洋站在原地看着严小岚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自己也轻轻的松了口气,转身走向办公室的方向。
走到办公室门口,正要进去,就险些被风风火火冲出来的一个人形装个满怀。张正洋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扶住了那个快要刹不住车的人。
“哎呦我滴姥姥喂!谁啊这——张老师?”低着头捧着手里的化验单的杨一光急着出去找病历粘化验单,刚走到门口就险些和人撞在一起,一句抱怨脱口而出,却在被扶住看清来人之后,怂巴巴的咽回了后半句,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张正洋。
“以后记得走路看路。”张正洋松开了抓着杨一光胳膊的手,淡淡的叮嘱道。
“张老师,您今儿晚上值二线吗?我记得师兄说不是您啊?”杨一光有些困惑的看着穿便装的张正洋,不过不得不说,大概是白大褂的气质太过肃杀,便装的张正洋明显气场柔和了不少,连带着看上去都小了几岁。
“不值班,我回来取个资料,明天我们要开组会。”
“哦……原来张老师也会临时抱佛脚啊……”杨一光脑子一热,不正经的低声咕哝了一句。
然而张正洋离得那么近,那句话一字不落的传进了他的耳朵,他有些哭笑不得,只好板着脸瞪着杨一光挑了挑眉头。
杨一光被瞪得头皮发麻,赶紧吐了吐舌头,“我错了我错了,我刚胡说八道的,张老师您别生气。”
张正洋看着杨一光生动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有些想笑,然而他只是微微扬了扬嘴角,指了指杨一光手里的化验单,“有活干了?粘化验单的时候不要机械的粘胶水,要借着这个机会熟悉病人和各项指标,不懂的可以问,知道吗?”
“哦,哦。”杨一光这次不敢再造次,只得唯唯应声,然后赶紧趁机开溜。
张正洋看着杨一光简直是逃窜的背影,一个没忍住,冲着他的背影,噗嗤一声轻轻笑了出来。
临时抱佛脚?张正洋想着这个说法就觉得有意思——谁说不是呢?
不然自己为什么明明都已经累得只想一睡不醒,却还是惴惴不安地专门跑来办公室,来拿那份有关手术方案的资料?
不过他还是有些感激自己这个临时起意的决定,让他拖着分明就要累散架了的身子回到了医院。
因为若不是这样,他大概也不会这么快就遇见严小岚,也不会这么快就讲出那些话。
而张正洋深知,这些话早讲比晚讲要好太多,他不希望心里的包袱毁了那个还只是刚刚迈出了成为医生的第一步的小姑娘往后的路,更不希望他的学生会有这样一个沉重而顾虑重重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