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闹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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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狂奔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脚步声“咚咚咚”地回荡在这长长的空间里，像是不停跳动的心脏，声音直直撞入耳膜。
鬓角被汗水打湿，白皙的皮肤在透过落地窗几乎可以说是放肆的阳光的照耀下，像是透明的。由于奔跑，脸上还没完全褪去的婴儿肥也随着动作微微颤着。仔细一看，深蓝色的校服裙子沾染了一小片红色。
“呼……”女生呼吸有些粗重，嘴里还有声念叨着什么，“典礼还没结束就跑出来，副校巡逻又该骂人了……”
她冲进了最近的一间女厕所，可刚抬起第一步，脚就已经定定地停在半空中了，抬着也不是，落下也不是。她下意识开了口，以至于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因为讶异都变了调：“同、同学，你没事吧？”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片鲜红！
那人猛然回首，因失血而过分苍白的脸仍掩不住那精致的五官，弧形好看的眼睛在一瞬间失神后就闪过了狠厉。
“我……呃——”话还没说完，她的喉骨发出一声脆响，肺里的气流抓也抓不住急速流失，窒息的感觉直冲天灵盖。低头一看，自己的脖子果真是被一只修长的手死死掐住了。
女生眼前发黑，脑子里一阵眩晕，难受得呛出了眼泪来，几乎是两眼一闭就能昏过去。她毫不怀疑，这个人现下是失控了。
这样下去真的会没命的！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这么一个想法。
“砰——”
“咳咳……”女生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吸着新鲜空气。那人漠然地看着，一句话也没说。对上那双眼睛，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诡异——冰冷、深不见底，像一潭死水。就连淡然的表情，都好似一张轻飘飘的纸，粘在了那张无暇的脸上。
女生已经猜到了面前人是谁了，她坚定抬头：“我不会说出去。”
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之后，那人也只是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像是毫不意外这样的结果。她转头，也不顾还在汩汩冒血的手臂，低头用一旁的抹布处理地上的痕迹。
方佳悦：……这人莫不是个傻子吧？
地板越擦越脏。她像一个做错了事而手足无措的孩子，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忽然，她将手上的抹布狠狠地往地上一贯。
“你这样不行的。先止下血吧，我帮你擦。”女生淡淡提议，没有害怕、没有反感。
姜梦苒愣了愣，弯腰拾起那块抹布，递给了女生。待女生接过去，她转过头捡起一旁事先备好的止血药，往流血的小臂上边敷边漫不经心道：“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偷鸡摸狗，我都可以满足你。”
“不需要。但我答应你不说，你就要给我最基本的信任。”女生回答完便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嘀咕：她是怎么做到以未成年人的身份风轻云淡地说出那种“一手交人一手交货”的交易的？
“还有，姜梦苒同学，”女生抬头，对上姜梦苒疑惑的眼神，“认识一下。我叫，方佳悦。佳音的佳，喜悦的悦。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套近乎呢，”姜梦苒轻飘飘一笑，像是没看到方佳悦微微皱起的眉头:“虽然再做自我介绍也没什么意思了，但总要走流程。”
“姜梦苒。‘庄生晓梦迷蝴蝶’的梦，‘风尘荏苒音书绝’的苒。”说着，她向蹲在地上的方佳悦伸出了手。方佳悦擦完了地上最后一抹污迹，接过了姜梦苒递来的手。
方佳悦还未站稳，“咚咚咚——”的沉重的脚步声就好像正在猛烈地被击打着的腰鼓，自厕所一旁的楼梯传来，声音越来越大，伴着回响似是还有在嘟囔的声音破碎地传来:
“……都乱成一锅粥了哎……好像还有个倒霉催的被打晕了……”
方佳悦下意识就想躲起来，但还未动作，一截葱白的手腕将自己狠狠地向前一扯，随即“砰——”的一声，黑暗扑面而来，入目无光。是厕所里放扫帚的杂物间。方佳悦一怔，她怎么带自己藏到了这！
她反应剧烈地想要挣开，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姜梦苒反而将自己的腕子握得更紧，用威胁的语气恶狠狠道:
“别乱动！别说话！”
方佳悦极不对劲地战粟了一下，却被她很快地平复。
两人一动也不动。
狭小的空间里，微微抬手便能碰到对方，更别说转身了。即使是两个女生待在里面，闷热感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样的条件下，两人还“前胸贴后背”，尴尬都快具象化了。
姜梦苒特别想和方佳悦拉开距离，奈何“力不从心”，只能认命般地由方佳悦靠着。不到一会，她便发觉了不对劲。身前的人在抖！她微微皱眉，清楚地感知到这人瘦弱的身躯在高频率地颤抖。借着门缝透进来的一丝光，她竭力眯起眼，才看见一张像白纸的脸。
方佳悦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忍得那么辛苦。毕竟后面有位活阎王，要是连累了这尊大佛她就该寄了。所以她只能不停地大口吸着气，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
幽闭的空间堵得她发慌，偏生只有一点光调戏似的进来，治标不治本。
最后，她实在是撑不住了，眩晕的感觉如潮水吞没了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突然，一只修长纤细的手臂稳稳地拖住了她的腰肢。
方佳悦还来不及发愣，下一秒空间放大了好几倍，无数道光刹那间吻住了她。
尽管已经“解放”，她还是没能缓过神来，软软地靠在那人的臂弯里不要命似地呼吸，呛得剧烈咳嗽。
结果一抬眼，对上姜梦苒嫌弃的眼神。
方佳悦：……
“啪嗒——”两人同时抬眼，看向了《保洁员与她的扫帚》……啊不，一个吓得拿不住扫把的保洁员。
保洁员人都快麻了，自己只是折返拿多个扫把，结果手都还没碰到目标，不远处的杂物间突然串出两个黑影，其中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几乎扑在地上想要把肺咳出来。
想她五十岁高龄，这辈子虽没有大功但也没有大恶，老天爷也不至于要把她的后天性心脏病吓出来吧。她颤颤巍巍地捡起掉在地上的扫帚，小心翼翼开口道：“两位大人……不是，同学，你、你们没事吧？可以去医务室看看的，我先退了。”
因为脑子的电板短路，她都没发现自己最后一句话该说的“走”字嘴瓢成了“退”。
……
忽然，那片温软离自己而去，方佳悦愣然，才发现姜梦苒已经抽出了自己的手，偏头靠在一旁的厕所隔间门上，皱眉不知道想什么。
“幽闭恐惧症？”是肯定的语气。
方佳悦长长的睫毛低低垂下：“……嗯。”
“那你怎么不说？”不知是不是自己听岔，方佳悦竟嗅出了一丝埋怨的味道。
“那你给我说了吗？”好像也没错……
想起刚刚在杂物间里威胁她的那两句话，姜梦苒背过身去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方佳悦手掌撑地缓缓起身，一时与姜梦苒四目相对无言。
“小时候被关过。”方佳悦像是没话找话，又好像是在解释自己有幽闭恐惧症的原因。
“嗯。”
“连累你，抱歉。”
“不算。”
“……”毫不质疑，这天再这样下去会聊死。
“你回典礼吗？”
“我本来就没去，”末了，姜梦苒居然还补了一句，“回了也没意义。”见方佳悦向自己投来疑惑的目光，姜梦苒耗完了此刻所有的耐心，走上前狠狠弹了下方佳悦的脑门：“笨啊，刚那俩在楼梯间说的话你没想着听？典礼砸了。”
方佳悦捂着被弹疼的额头：……那确实没想，被你突然扯那么一下，人都没反应过来天就黑了，你告诉我哪找心思听？
姜梦苒转身就走，方佳悦蒙了下，下意识地跟上去。姜梦苒突然一顿，方佳悦毫无预感地就撞上了她的脊背。
“你不会看路吗？”/“你怎么停下来了？”声音同时一响，两人同时一怔。
“你干嘛跟着我？”姜梦苒又开口道。
方佳悦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看到姜梦苒走了，觉得自己也应该跟着。
现在一想，自己真是傻得可怜，她们连朋友都不算，哪来的理由？总不能说“你去哪我就去哪”吧。
方佳悦张嘴踌躇了半晌，终是开口：“我以为……我们已经算是朋友了。”
姜梦苒嗤笑了一声：“谁告诉你的？”
是啊，谁告诉我的？
方佳悦鼓起勇气：“那我们可以，尝试成为朋友。”
空气仿佛凝住了。
方佳悦竟也耐心地等着姜梦苒的回答。未承想静默良久过后自己等来的只有一句：“真傻。”
饶是方佳悦再好的脾气，此刻也是有些恼怒了：“你什么意思？”这人怎么这样！上一秒相处得还好好的，下一秒就直接甩脸。合着来她对谁都是玩弄不在乎的心思？！
姜梦苒冷睨了她一眼，神情嘲弄：“我从小到大认识的名词，只有‘对手’，以及‘利用工具’。你想成为哪样呢？”
是“哪样”，不是“哪种”。
方佳悦终于生气了：“所以在你眼里，周围的都是东西？”
“不然呢？”
方佳悦揪住她的衣领，特别想跳起来狠狠地给她一巴掌。明明平时自己绝对不会死皮赖脸地缠着一个人，明明理智告诉自己——这人惹不起，可为什么……
算了。方佳悦从姜梦苒身旁擦过。不知是不经意，还是故意，她的肩膀轻轻撞了姜梦苒一下。
姜梦苒的目光闪了一下，随即落在了方佳悦沾了一小片红色的衣裙上，快步跟上，将用来遮掩刚刚那道伤口的外套脱下，系在了方佳悦的腰上。
未等人开口，她先一步道：“遮好吧，我不要了。”捂住伤口，她头也不回地朝反方向走去。
天光从走廊泄进来，画了一条道，恰似阻隔两颗心脏的鸿沟。
*
悠悠转醒时，苏晗溟被光刺了下眼，捂住眼睛缓了好一会才慢慢睁开眼。
转头，一张放大版的脸怼到了他面前，还龇着牙朝他笑。
“我操！”
苏晗溟惊得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
“……你醒了？”苏晗溟寻声看去，林歇时揉了揉惺松的睡眼，从床边的桌上抬起头来。
看到房间忽然出现的陌生人，林歇时也差点吓得要跳起来。这人进来没声的吗？自己睡眠浅，再微小的声音都能惊醒他的啊！但好歹也见过大场面，面上十分平静。
“你是？”
见林歇时没想起来，秦天晨急得疯狂指着坐在床上的苏晗溟。
小苏：？
林歇时恍然大悟：“哦，帮我抬人的那个！”
小苏再次：？
秦天晨只能娓娓道来。
苏晗溟晕过去的时候，林歇时着急忙慌地想把他背去医务室，结果上肩的那一刻，他差点当着所有人面跪下。
林歇时也不知这人怎么长的，竟然那么重。他使出了吃奶的劲，苏晗溟都隐隐有从他背上滑下来的迹象！刚迈出第一步，他就连带着苏晗溟要给大地一个拥抱。
正当他以为他的俊脸要离自己而去的时候，一只手拖住了他俩。恰到好处地一触即分，林歇时一愣，秦天晨笑嘻嘻地从林歇时背上接过苏晗溟：“我是他同学，秦天晨。”
两人一人一边扶住苏晗溟朝医务室走去。
之后就是校医手忙脚乱地过来检查，校长老师要把门槛都踏破的局面。
秦天晨还不忘朝桌上努了努嘴：“呐，都是给你的。”一大篮水果，和几袋零食，以及……十几封情书。是那些一睹了苏晗溟在台上的风光春心萌动的女生趁乱偷偷塞的。
“哎~我要是有你和林哥一半的魅力，还愁找什么女朋友！”
……
苏晗溟一言难尽地看了秦天晨一眼，随手拿了个苹果塞到了他嘴里：“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秦天晨人都傻了：“德，盆国媚喜（哥，苹果没洗！）”
林歇时低头，掩住了翘起的嘴角：“还没完呢。”
秦天晨赶忙拿开了塞了自己一嘴的苹果，仔细一瞧竟还有逃过一劫的窃喜。他点头附和：“对对对！陆云晟那帮人——也就是砸了典礼那拨，已经进局子了！听说得拘留好久。”
苏晗溟毫不意外，听罢也无甚波澜。
“只不过苦了我们学校就俩保洁员，年纪大了，工资没涨，还要去收拾烂摊。”秦天晨故作惋惜。
“其实你可以去帮忙。”苏晗溟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
秦天晨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不去，校长又不给我发工资。”
苏晗溟刚想说话，却瞥见林歇时望向自己时欲言又止的眼神，话到嘴边又打了个转：“这次谢谢你了。我还有话要和林歇时说，拜托你先回避。”
“啊？哦，哦……不用谢，好，你们聊。”秦天晨挠了挠脑袋，连忙起身。一边走一边想：这俩要聊什么？他们好像也没熟到有小秘密的时候啊？但直觉告诉他，走为上计。
直到门被拉上发出“砰”的响声时，林歇时才淡淡问：“为什么会应激？”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闹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