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补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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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的灰尘被光照得一清二楚，细小又不计其数。苏晗溟在灰尘的笼罩下，像按下了暂停键。
林歇时静静地等着。一秒、两秒……墙上的时钟发出有条不絮的声音，像庙里打坐的和尚一遍又一遍地敲着木鱼。
苏晗溟脸色平静，语气却艰涩：“你不需要知道。”我不想背后的故事再伤你的心。
林歇时抿了抿唇，走了出去。
心好像被掏出了一小块，凹陷的地方漏了风，汩汩地冒着|血。苏晗溟低下头，消化醒来发生的一切。
我没有资格再抓住他，永远都是。
他自嘲一笑，打量起周围。医务室的病房很小，但很干净——入目几乎都是白。在这仿佛白纸的房里，形形色色的水果和信封、暖橙的光为它画上了为数不多的色彩。
挺好的，苏晗溟想。如果我的人生也能似画，不是抹满了狂风暴雨的黑，就更好了。
“吱呀——”门被人打开。
苏晗溟猛地抬头，林歇时手拿着一把小刀和一个梨走了进来。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沾了水渍，无色的水滴施了法，给那双手涂上明艳的颜色，尽显妩媚。
“你刚刚是去洗梨了？”语气里的不可置信快溢出来了。
听到苏晗溟的语气，林歇时心里莫名不爽：“不行吗？”他以为我要把他丢在这一个人内耗吗？！我像是那种负心汉吗……好像跑题了。
那你什么时候拿的梨？
苏晗溟刚才一直盯着他，这人的小动作怎么会没有被自己发现？
林歇时没理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专注地削着梨。
两人不过一小步距离，苏晗溟偏头就能将他看得清清楚楚。
睫毛很长，像羽毛。鼻梁高高的，认真的时候嘴唇闭得很紧。最漂亮的是眼睛，沿袭了林阿姨，只是阿姨爱笑，眸里像有光；而林歇时的较深邃，掩眸时很暗。但这双眼笑起来，应该不会输于他母亲的温柔吧。
回神，看见林歇时弯腰想要捡些什么，头顶是桌角。苏晗溟下意识地握住了那个角。
在林歇时抬完头的那一瞬，他又迅速地抽回了手。一看，原来林歇时捡的是掉在地上的果皮。
苏晗溟不禁将注意力投在林歇时削皮的手上。手指细长匀称，骨节分明；指甲被修剪得整整齐齐，露出淡淡的粉。在梨子黄色的果皮映衬下，整双手白得发光。
清风徐徐进来时，带着透明的窗纱轻轻拂着桌上的绿植，静谧、祥和。
一瓣梨闯进了视野。
绝对是抽了风，苏晗溟居然就着林歇时的手咬了半口梨，姿势亲昵得像是热恋的小情侣。
这梨汁水足，在苏晗溟咬下去的时候像炸药一样爆开，溅了几滴在林歇时的手指上。
两人静得仿佛是雕塑。
完了！苏晗溟头皮发麻——他这是在干什么！
林歇时神态自若地将剩下那一半梨塞到了苏晗溟嘴里，站起身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单看表面林歇时神态自若，但两人中间相隔得要多远有多远。
苏晗溟一点都不质疑，如果不是病房就这么大，林歇时能窜上银河系。
沉默的狼狈不堪由风扩散，充斥了整个病房。
“我不问了，你不想说……就、就算了。刚才，忘了吧。”林歇时开口才发现自己已经震惊到磕磕巴巴。
苏晗溟生无可恋地用手捂住脸，刚想说话，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你们两个闹什么别扭了，离得这么远啊？”杨正华提着一个镶着花的果篮推门走了进来。
林歇时和苏晗溟脸上都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齐齐地松了口气。
苏晗溟不咸不淡道：“劳主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所谓何事？”杨正华忍俊不禁摆了摆手：“去去去！有事要和你讲。”
说罢，他深深地看了林歇时一眼，后者立马意会，求之不得地关门一条龙。
杨正华摸了摸他才蓄起的胡子，眼中迸发出一道精光：这小子怎么一副落荒而逃的样子呢？
“咳咳。”苏晗溟假装咳嗽了几声，成功将走神的老杨拉了回来。老杨讪笑了几声，试图掩饰自己把苏晗溟忽略掉的事实，苏晗溟却抢先一步开口道：“是因为我妈吧。”
短短六个字，却将杨正华牢牢钉在了原地。“你……你怎么知道的？”好半晌，杨正华才找着自己的声音。
杨正华说的是“知道”，不是“猜”。
苏晗溟并无异样开起玩笑：“首先我溜出学校作检讨的事，就已经足够她气得想要将我这个号注销了，她也绝对没有关心我晕过去的事。您猜猜，是她这个儿子本人重要，还是她在外面树立的完美儿子重要？”
杨正华呼吸一滞，看向苏晗溟的眼神不由得暗暗裹上了心疼。
苏晗溟注意到了，十分“善解人意”地开口：“您不想猜没关系，我来猜好了。她是不是说了——‘我怎么和你说的，在外头守纪律，我不想给你收拾烂摊子！你要是再和那些不三不四不学无术的人搞在一块，我就没你这个儿子！作为惩罚，国庆假你不要回来了，我不想看到你！’怎么，有错吗？”
果篮应声落地，发出“咚”的响声，几颗樱桃滚了出来。
杨正华的反应证实了答案。他嘴唇微张，声音沙哑:“一字不差。”
苏晗溟从病床上探出身子，冲杨正华轻声道：“杨主任，瞧下掉在地上的果子吧。别给摔坏了。”背在身后快被自己掐出血的手才知道他的肝肠寸断。
可真是他的好妈妈啊。如他所想般，她用的是“搞”。这么恶心的字，她用在了自己的亲儿子身上。
前是林歇时，而后是李嘉，下一个又是谁？她到底要怎么样、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杨正华默默捡起了那几颗樱桃，以为苏晗溟会崩溃，已经做好了安慰的准备。但出乎杨正华的意料，苏晗溟瞧上去一脸平静，和杨正华进来时看到的别无二致。
对此，杨正华给出了一个评价：冷静得可怕。
“您这次来，不只是因为这个吧。”苏晗溟开始转移话题。
杨正华像是突然被戳中了心口，脸红得像猴屁股，不停地搓着手。
看出杨正华的紧张，苏晗溟宽慰道：“您但说无妨。”
杨正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手心紧攥着裤腿：“我想你帮林歇时这孩子补习下功课。”
饶是苏晗溟再冷静，此刻也微微瞪大了双眼。但很快他恢复正常。
杨正华欲再劝，苏晗溟一句话把他的长篇大论全都堵了回去：“好。”
杨正华竟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忍不住喊了一句：“你竟然答应了？！”那我准备了两个小时的腹稿就这么打水漂了？
杨正华一时不知道是该心酸还是高兴了。
苏晗溟抬头不紧不慢地问：“但，您为什么会找我给他补课？”
一言难尽。杨正华百感交集，娓娓道来：“林歇时现在的成绩，在年级的末尾。他很聪明、很孝顺，顶好的一孩子，但被周围的事耽误太多了，我不想看到他这样堕落下去。你俩相处得蛮不错，所以才想拜托你。”说完，他朝苏晗溟深深鞠了一躬。
苏晗溟哪敢受此大礼，赶忙托住了杨正华。
了解完林歇时成绩的“定位”，苏晗溟点了点头：“我答应您。”将疑惑埋藏心底，他藏住了眸中晦暗。
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让一个教导主任在一个半大点的孩子面前低眉折腰？
*
半天后，苏晗溟以“身体已无抱恙”为由，离开了充满了消毒水味的病房，老杨好说歹说都劝不住。
回到教学楼，苏晗溟第一时间去了办公室。推门进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林歇时站在杨正华的办公桌旁一副“王八念经”的吊儿郎当样。
杨正华用手指将桌子敲得“咚咚”作响，气得喊道：“你这孩子，给你找个人补习还不领情！还有，你都没听他讲过课，怎么知道他讲的不好？”来级室交作业的人忍不住往这边瞟了好几眼。
将上次没交成功的新生报告交给陈胤后，苏晗溟抬步向杨正华走去。
杨正华一抬眼就看见了苏晗溟，笑着朝他招了招手：“来得正好。”
苏晗溟向杨正华点头致意后，转头风平浪静地向林歇时说道：“我觉得我自己讲课讲得蛮好的。”
“啪——”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捡着掉在地上的作业的人，哑口无言。
这人只是想偷偷吃个瓜，没承想这瓜砸在自己身上让他作业都拿不住了。他脸红得像猴屁股，慌不择路：“对不起，大佬们继续！”
他好像是……曾云深。苏晗溟只觉得要名声大噪：要不我转班吧……
林歇时僵硬地扭过身，凝视着杨正华：“你给我找的人是他？！”
“对啊。”眼瞅林歇时吃瘪的表情，杨正华心情大悦：我降不住你，总有人可以！
“没问题的话，今晚开始。”苏晗溟一句话“神补刀”。
非常有问题！我宁可自己学！林歇时怨妇似的死死盯着苏晗溟。
“哎！我觉得特别好！你们宿舍已经近得不能再近了啊！”老杨插了一句。
林歇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我讨伐他呢，不关您事啊！
“下周开学考，你们还有五天。”杨正华邪魅一笑。
“我尽力。”苏晗溟面无表情道。
预备铃打响的声音划过耳膜，不等林歇时反应，杨正华将两人向外一推：“回去上课。”
苏晗溟一出级室门，径直向三班走去，独留林歇时在风中凌乱。
说来也巧，这节是于开的化学课。
苏晗溟敲了敲门，讲台上的于开回过头和蔼一笑：“进来吧。”
来了有些时日，他也无意听到这层楼的学生口中的于开。国家一级教师，本该退休，却因为儿子离世选择继续教书来麻痹自己，倒也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
正待坐下，苏晗溟察觉到周围有好几道视线锁定在自己身上，一抬眼就对上了曾云深心虚的目光。后者赶紧扭回头，装作一副“我正十分认真地听课谁也别想打扰我”的样子。
果然啊……
苏晗溟略带无奈地微微摇了摇头，从抽屉拿出了化学课本。
“这节课我们来学习反应速率……”
鉴于自己早就学习完了高二的内容，苏晗溟百无聊赖地将重点笔记写在书上，自顾自地拿练习出来巩固。
一张指甲盖大小的纸条在桌上蹦跶了几下，滚了几圈后便静止不动了。苏晗溟轻皱了下眉头，刚想把纸条丢到自己前不久挂在桌旁的“懒人垃圾袋”里，手中动作一顿：好像是从隔壁丢过来的……
思索再三，苏晗溟看了一眼姜梦苒事不关己的摸样，还是打开了纸条：
苏大少爷出现在这，真是让人倍感意外。
苏晗溟罕见一愣。自己的身份瞒得很好，不应该会有人知道才对啊。
姜梦苒……
苏晗溟将这个名字放心里细细咀嚼了一遍，顿时了然。
好家伙，姜氏集团大小姐。
这所学校主打一个什么人都招啊，6。苏晗溟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苏晗溟提笔回了一句：第一天的下马威，意义？（翻译：原来你那天想给我难堪是这个原因啊！）
苏晗溟面无表情地狠狠将纸条揉成团，“天时地利人和”抛了回去。
“噔噔。”旁边传来几声圆珠笔按动的声音，随后了无“声”息。
苏晗溟偏头，姜梦苒“微笑”着用唇语道：“聊聊。”
默默做了个口型，苏晗溟就眼睁睁地看着姜梦苒手里的圆珠笔“啪嗒”断成了两截，黑墨水飞溅到了她的书上。
“没空。”
估计这姑娘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尝到被拒绝的滋味。
但与自己无关。
接下来一整天，姜梦苒都没有再搭理过自己。
苏晗溟乐得清静，掏出记满知识点的笔记本，组织着今晚要给林歇时讲的内容。
林歇时原本昏昏欲睡地上着数学课，鼻子一痒打了个大喷嚏，吓得一旁上课玩游戏的许逸安魂飞魄散。
“哥，求你别吓我了好吗？”许逸安哀求。
请问我愿意？
林歇时无语地看向许逸安的手机：“你不玩就不会有事。”
许逸安用一种“你这样说不对”的表情扫了林歇时一眼：“哎，哥，你这就不懂了吧。这游戏可好玩了！你要不下载一个，我带你上分！”
在许逸安激动的脸要怼过来时，林歇时一根手指将他推了出去：“不要。”
无视了许逸安“不玩游戏的都不是真爷们”诸如此类的劝告，林歇时将蓝牙耳机取出，借着书的遮掩戴了上去。见此，许逸安没有再劝。
背着许逸安，林歇时偷偷打开了一个答题软件（类似竞赛）。如果许逸安看到了，下巴绝对会掉地上：这个软件里的题难度可是国内前十！
林歇时淡淡地勾了下唇角：苏晗溟，你再厉害，也料不到我会控分。
我一定让你知难而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补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