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检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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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杨骂骂咧咧还夹带着就差没一拳直接把两人给造了的怨气的讲述中，两人终于从老杨骂了二十多分钟的跟个加特林一样“突突突”地没玩了还不带喘气的嘴中挑出只言片语，勉强地拼出了此次被老杨夸大其词的“惊天大事件”的来龙去脉。
只不过心虚的老杨并没有把剩下的那片学区房是被自己“吼”亮的的事告诉这两蒙圈的小倒霉蛋。
归根结底，事情的源头还得是他们两个，其他人算是造成此次事件的“帮凶”。
如果没有“帮凶”，被发现了顶多就上台做做“个人感想”就完事了。
搁这上演蝴蝶效应呢？
苏晗溟脑中则不合适宜地一闪而过之前李嘉深夜发的那一条emo朋友圈——雪崩了，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这些emo文案上网一查遍地都是，以李嘉的智商，是不可能写得出来的。那时心中是这么想的，三更半夜刷题的苏晗溟也是毫不客气地在那条朋友圈底下这么说了。还在底下附赠了一句——
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犯法的啊。
在那之后，李嘉再也没有给这个跟自己自小有着“过命交情”的兄弟买过自己最爱吃的红烧大肘子了。
“喀喀，”杨正华清了清嗓子，长达半个小时且不喝水的教育使他的喉咙不可避免地干哑起来，“总之，你们这次翻墙出校，触犯校规，情节较为严重。所以我可把丑话放在前头，这事不能草草了之了！”
两人沉默起来，林歇时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把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要杀要剐随你”咽回了肚子里——因为他突然想起现在是法制社会。
“哦。”许久，林歇时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但又不知是哪又踩中了杨正华的雷点，刚停下了不到一分钟的嘴又开始骂了：“你这什么态度！这是在认错吗？风轻云淡的，知不知道自己错了、错哪了、怎么改？”
苏晗溟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林歇时，没有出手帮忙吸引火力的意思。后者狠狠地刨了他一眼。
“还有你！”措不及防被点名的苏晗溟虎躯一震。这下换林歇时好整以暇了。
“明知故犯，也不拦着劝着他！还一起违反校纪！胆挺肥的啊！”
“……”林歇时握拳掩唇，挡住了压不下来的嘴角。
最后，林歇时和苏晗溟两人光荣地被赋予了每人各写两千字检讨的“任务”，加上先前的那一份五千字检讨，林歇时一共要写两份，下周一还要被当成“压轴节目”一块上演台念。苏晗溟和林歇时皆面色平静，因为一个脸皮厚，另一个习惯了。
但听到后面，苏晗溟平静的表情管理差点崩塌，林歇时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缘由是，他俩还要被迫刷一个月的男厕所！不用说，后面的这一个月，他们俩将会是这一个月的笑料。
最后的最后，两人都是黑着脸被老杨赶回宿舍的。
*
周一，艳阳高照。
暖黄色的金光像阴雨天弥漫的雾，一缕一缕地缠着小道旁排列得极整齐的树梢，投下一小片墨绿色的阴凉。高高的云若有若无，一点一点地将无垠的天染白。
全校师生都搬着自己的椅子，按班就坐，静候不多时就开场的开学典礼。
苏晗溟和林歇时郁闷地将自己的椅子放在主席台前，兜里各自装着几张被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只不过他们郁闷的不是将要面对全校师生，而是接连一个月都欢迎他们的厕所。
初秋偷偷顺走了盛夏不小心遗留下的气息，肆意地咀嚼着，空气中浮着淡淡的热和花草香。
总归是没有这么热了，苏晗溟心道。他和林歇时并肩坐着，神色平淡地靠在椅背上，完全没有一个“犯人”该有觉悟，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上头领导发表无聊的讲话。
“……今天，我们伴着秋高气爽，迎来了一个崭新的学期……”一旁的林歇时头低着，有一没一下地点着脑袋，像一只可爱的小仓鼠，显然是昏昏欲睡了。
苏晗溟无奈地打了个哈欠。其实他也很想睡的，毕竟台上站着一个资深十年的专业催眠师。但又怕两个人都睡死了，一会领导叫上台念检讨没听到的话，老杨肯定又要以他们认错态度十分不良好请他们“办公室一日游”了。
“哎，你看，那两个人好像是这次开学典礼‘压轴节目’的主角。”
“林歇时我认得，但他旁边的那个是谁？”
苏晗溟耳朵一动，静心听着和自己离得很近的那两个人嚼舌根。
“好像是那个新来的转校生。论坛上周就已经传遍了，你没去看么？就是他们两人偷偷溜出校，影响了所有人休息！”
最后那句夹带着浓烈的愤愤不平的语气。这点确实是真的，苏晗溟不置可否。
“对啊！自私自利，真以为学校是自己家开哒。这新来的不就是仗着学习成绩好恃宠而骄吗？自视甚高，育中可是省重点高中，少他一个小杂碎可不成影响。而且他刚来就和林歇时走得那么近，肯定是使了些见不得人的小手段。”另外一人面露讥诮之色，就差把“这人肯定是个自私下作的货色”写在脸上了，语气里满是不屑。
苏晗溟倒无所谓，心里的小九九正一边盘算着怎么通过合理的方式用自己的零花钱给学校捐栋楼来驳一驳这两位，一边正斟酌着词句打算挫挫他们的锐气。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林歇时本就半睁半合的眸子彻底睁开了，好看的桃花眼有一闪而过的戾气。
“请问阁下这种层次的吊车尾，影到哪儿去了啊？”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带着目空一切的腔调和少年人独有的清净的声线。苏晗溟抬眼看向林歇时，心尖微颤——这人是在给自己出头吗？他赶紧掩去眼里的错愕。
那两人的脸又青又绿，刚刚敢嚼舌根完全是因为觉得林歇时睡着了，仗着他听不到，又觉得他旁边的那个好欺负。却没想到，这魔王根本没睡！
林歇时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正欲发作，一只膝盖轻轻拱了拱他的大腿。
抬眸，苏晗溟挑眉：“帮我？”林歇时忽然有些后悔。
苏晗溟凑近林歇时的耳朵，温热的气息瞬间洒在林歇时的耳边。林歇时的耳尖倏地红了。
苏晗溟却好似没看到一般，低声道：“无所谓。”
其中一人好像有些不服气，强撑着小声道：“那你又算个屁……”
话还未说完，苏晗溟转过头去看向那两人，眼里寒得彻骨，压迫感强得很，就是那种叫人揣进了十二月的冰河里的那种冷和恐怖。
两人才忽然明白，自己下的定义太早了——这两人连被欺负的可能性都没有！
“近期，某些人公然漠视校规校纪，想必大家都有所了解了啊……”上台讲话的不知何时变成了老杨，底下立时噤了声。林歇时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没去管那两人眼底藏着的幸灾乐祸。
苏晗溟低头，看向林歇时被睫毛半掩的眼睛，声音低沉，带着极淡的笑意：“走了，跟你上去当回‘主角’。”
林歇时：……这人是怎么做到把上台当着全校师生念检讨的这种丢脸事说成上台领省级大奖的样子的？
林歇时也就不搭理他了，双手插兜，姿势又拽又狂妄地径直朝演讲台走去，短短几步路，愣是给他走出了大王的样子。苏晗溟无奈跟了上去。
原本这里是个主席台，全校师生举行升旗仪式用的。而原来的演讲台不在这，是单独设立在一层楼上的，只不过现在要在那里设立一个新项目，很多地方都要装修，用不了，就暂时占了主席台了。
苏晗溟要比林歇时高一个头，所以腿要比林歇时长一些，步伐也要快很多，三两步便上到了，就站在上面熟练地调整好自己的麦克风，又顺手帮林歇时弄好。
阳光是那么肆意，纠缠着上面安安静静的人，盖住了他原本的样子，圣洁而不染尘埃。
下面的人都不禁晃了神。林歇时也愣了愣，刚想上前，突然。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一转头，老杨就迅速开启火力突突他：“你这什么姿势啊？拽成这样，让全校看你走秀给你打分啊？这叫诚恳地给全校师生道歉吗？诚心给狗吃了啊？想让领导给你泡一天茶啊？你怎么这么让人操心啊？”
一连串的问题让林歇时噎了一瞬，讪讪地把揣裤兜里的手拿了出来。这诺大的校园，估计只有老杨的话才能让林歇时听进半分了。
见林歇时走过来，苏晗溟侧身让了个位置给他。
接下来就是千篇一律的检讨环节了。什么“我错了”“我不应该怎么怎么样”“我在这里和大家道歉”“我今后要怎么怎么做”，都十分正常。但在苏晗溟这儿就不一样了，上面的话愣是没说一句。
他先是先客观地分析了一遍此次事件，从不同角度阐述了造成此次事件的原因（翻译：就是把所有人都骂了一遍），还有理有据，条理清晰，环环紧扣到都能成为一篇模范逻辑文了，挑不出一点错，就不自觉地让人朝他的思路走了，愣是快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
“也对，经他这么一说，我们好像都有错。”
“对啊，如果不是我们凑热闹，就不会影响到那边的居民了。”
“要是我们不在那里叽叽歪歪，闭眼不多管什么闲事，早早洗洗睡，就不会祸害到这么多人了。”
……
“诶，不对，源头还是他啊。！”一句话打断了众人的内耗，苏晗溟循声望去，凉飕飕地扫了那人一眼。那人忽然感觉如芒在背，立时噤声。
反观林歇时的检讨，愣是形成了教科书版的鲜明对比——内容吊儿郎当儿、漫不经心，还是那种上百度一搜就一版接一版的标准检讨模版。
如果可以，林歇时都能被底下老杨快要喷火的眼神千刀万剐了。
待讲完这篇检讨，林歇时十分自然地从裤兜里拿出了另一份。这时，苏晗溟竟然发现，老杨那想杀人的眼神忽然变得既复杂又意味不明。
几乎一瞬，苏晗溟就知道这份检讨不简单，至少背后牵扯的事件很不一般。突然，他耳边响起了一声极低的冷笑。
转头，苏晗溟眼里的温度一刹变得极低，几乎是零下几十度。
一群人走了上来，眼神危险地盯着林歇时，领头的更是一点都没压下眼里的挑衅和打量。但林歇时就跟没看到似的，开始一板一眼地念着自己的检讨。老杨却忽地站起来了，额上的青筋突突地跳，朝台上吼：“陆云晟！你什么意思！你想干嘛！带着那帮人滚下来！”
有几个机灵的早已跑上去了，想要把那群人拉下来。陆云晟却转过了头，朝那些想上来的人露了个天真无邪的笑，下一秒，笑意荡然无存，眼神冰冷危险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那几个人抬起的脚又放了下去，浑身战栗。
陆云晟瞥了苏晗溟一眼，没把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书呆子”放在眼里，又转头看向了自己的目标，倏地笑了。他挑衅地看向了台下炸毛的老杨，以及他旁边那一堆没什么战斗力的领导，无声道：“不弄残。”
育中校长气得快背过气去，一旁的助理赶紧拿出“速效救心丸”。校长却没有接，几乎咬牙切齿道：“门口的保安干啥吃的？眼瞎放了这么一群社会青年进来，这么没用！报警！派几个强壮一点的老师上去制止，别让陆云晟那群王八蛋伤害到其他学生。”
要不是校长从小一直生活在书香门第，涵养极高，估计现在已经一边骂“我*你祖宗”一边直接抄家伙上去了。助理连忙点头，结果头一转，魂差点吓到飞出太阳系——
陆云晟一手拽着林歇时的领子，笑得格外灿烂。想要上前帮忙的苏晗溟已经被几个壮汉团团围住。不知他说了些什么，那几个人眉头一挑，笑得更轻蔑了。
只不过中心人物现在十分淡定，一副誓死都要把检讨念完的样子。
原本陆云晟拽着林歇时的领子就是为了威胁恐吓调戏他。结果林歇时鸟都不鸟他一眼，注意力全放检讨上，干净平稳的声线透过麦克风传至每个角落，淡淡的，像徐徐吹过的秋风。
底下的人都傻了，陆云晟摆poss都累了。终于在陆云晟耐心告罄打算一拳给他脸上时，林歇时终于念完了最后一句话——
“所以……我概不认错。”
陆云晟愣了一瞬，林歇时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干脆利落往后一折，趁他吃痛，直接把人狠狠往地上一惯！然后一个手刀打人脖子上，把人打睡了。
结果趁林歇时分身乏术，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直接玩阴的，一拳抡在了苏晗溟小腹上。
一瞬间，童年阴影像魔鬼一样笼罩住了他，逼迫他看向一幕幕暴力的画面，使苏晗溟条件反射性地颤抖起来。
就在那人以为自己把对面打出个所以然来时，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将自己拽翻在地，随即他就晕了过去。
林歇时瞳孔骤缩，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蹲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他猛地蹲下身，与那人的视线齐平。他陡然发现，苏晗溟的瞳孔早已失焦，冷汗浸湿了他额角的碎发，脸上毫无血色，两片唇瓣苍白得不像话。
林歇时人都快吓傻了——这人不至于那么垃圾吧？一拳都受不住？
突然，林歇时呼吸一顿——这个反应不对经！不像是单纯因为痛，更像是因为碰到了类似于曾经受到的迫害之后身体产生了应激反应。
下一刻，苏晗溟猛地向前栽去，林歇时一把接住他。
只听那人贴在自己耳旁道“扶好了啊……我，撑不住了……”他一头跌进林歇时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检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