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轰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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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到了宿舍旁的那面唯一斑驳的石墙前——也就是苏晗溟跟着老杨来到宿舍时看到的那堵。
爬山虎错综交缠，绿刺增生，交错着；在校外、石墙边的路灯熏染着暖黄，光落，一地碎影微动。石墙斑驳裂痕颇多，但倒也算光滑。
所以……咋翻？
没有石头垫脚，墻也有些平得找不到落脚点，还没有能抓的地方。
苏晗溟陷入沉思。
林歇时轻车熟路地来到一个最不起眼的小角落，喊了声：“这。”
苏晗溟：……竟然是个“惯犯”。他走过去，才发现墙底堆着几块体型硕大石头。墙体上有几块凸起，不过只有一指宽。
爬倒是可以，只不过危险系数太大，没点东西上不去。更何况——结果他一抬眼，才发现林歇时坐在墙的顶端，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
好吧。等等，他啥时候上去的？
苏晗溟微微震惊地看着顶端上那个有些得意的少年，少年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淡笑：“趁你发呆的时候。我多年的爬墙技术可不是盖的。”
接着，他又朝苏晗溟扬了扬下巴：“试试。”然后林歇时用手掌撑了下那不过手腕宽的墙端，将身体调好位置，向墙体的另一端轻松一跃，像只轻盈的羽毛飘飘然落地，几乎没有声响。
即使整个过程连五秒不到。
苏晗溟一顿，刚想翻，结果不远处传来了许多男生的猴叫声：“耶呼——”
林歇时：“……”
苏晗溟：“……”
局势不容他多想，他利用身体的灵活性三两下就上到了顶。苏晗溟心道：原来翻墙这么简单。他低头看了看墙端与地面的距离，差不多有普通的门高。
苏晗溟：……我收回刚刚的话。
那群男生的声音越来越近。林歇时站在底下，轻蹙着眉，低声催促：“快点，他们要来了。”苏晗溟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位置有些玄妙——就像林歇时刚刚坐在现在自己所在的位置看着自己一样。
脑海里正胡思乱想，身体却很自觉地跳下。落地一瞬意识有些离体，他踉跄了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那一刹一个男生的声音清晰可闻：“哎！待会回到宿舍，我们就搞鸳鸯锅吃吧！你们来吗？一次性自热锅，没被查到。”
早在男生开口的那一刻，林歇时就已经知道这位胆大包天的是谁了（此人自动忽略了自己）。
宿管只会在周一、二、四查——而今天是星期三，所以他们才把违禁品带到宿舍。当然，这也是林歇时敢“目无王法”地带着某人出来的原因。
当然，听得出来，这个男生有点（shifen）得意。
算是做了“亏心事”，以至于苏晗溟差点以为他们是贴着墙面说的。只不过……为什么那么耳熟呢？
林歇时看了一眼苏晗溟，示意让他赶紧跟上。苏晗溟走到林歇时身旁，后者以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弧度与自己微微错开，还装作无事发生。苏晗溟侧头看向林歇时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但他没有说。
一方面是为了不让林歇时尴尬，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没有立场、没有资格去指责林歇时的刻意躲闪。
他不是执拗小气的人。早在两年前，他的棱角就差不多被磨平了 。
两人面上波澜不惊，却是心乱如麻。
半晌，林歇时才缓缓开口，只是因为太久没说话，声音有些沙哑：“你这六年……去了哪里？”
苏晗溟眼底是压着的、深不见底的惆怅：“国外。”
“还好吗？”
苏晗溟脑子里下意识的答案是“不好”，可一想起犹在昨日的殴打、谩骂，走到嘴边的字终究成了一声闷在喉咙里的：“嗯”。
许久他才艰难开口：“阿姨……还好吗？”
他忽然注意到，自己话音刚落，林歇时的瞳孔有一瞬间失焦。
林歇时轻声开口，声音小得几乎隐在了迎面吹来的风里：“她双腿瘫痪，忘记以前的事了。”声音微弱，还杂着一丝颤，夹在风里，听得不真切，却像一把尖锐的刀，狠狠划在苏晗溟心上，把最脆弱的地方伤得血肉模糊。
“歇时，要和哥哥好好相处，推人是不对的哦!”记忆中女人笑得春光明媚，温柔得像是三月河畔的杨柳。只不过……为何看起来那么模糊了呢？
苏晗溟缓缓抚上了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原是一颗泪悄然滑落。
可能是因为……她，是除了父亲和外公以外，对自己最好的人了吧。
桂花落在了极少人的街道上，像是满地星星，洋洋洒洒、细碎而纷繁。但他们周遭的空气冷得吓人，与繁花格格不入，像是从地下而来扼杀浪漫的杀手。如果空气能具象化，那周围肯定结了层厚厚的冰。
路过的行人不禁打了个冷颤。
苏晗溟转头，神情认真却又悲哀：“我想去看看她。”
“……好。”
*
此时，另一边……
宿管老头优雅地抿完了保温杯里的最后一口茶，站起身来，正准备回房，忽然想起了那个新来的转校生。
目光停留在与杨正华的聊天页面好一会，叹了口气——
「老张，多关注一下那个新来的。」
「好。」
毕竟是自己答应的，总得去看看那个小孩吧（苏晗溟还不知道，才开学一周不到他就已经被两个人视为小孩了），顺便去瞧瞧那帮小兔崽子有没有睡觉，自己平时都是固定查舍，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放肆。
那边的苏晗溟和林歇时莫名其妙同时：“阿啑——”
宿管拖着沉重的皮鞋，迈着迟缓的步伐，检查完了一到三楼，欣慰地点点头。本觉得剩下的应该都很安分了，正准备下楼，忽然心里溢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快步向上走去。
越往上走，隐在空气里的难以察觉的火锅的香味就越明显几分。最后，他停在了401舍前。那股味道早已压抑不住了，他猛地推开门。
此时，秦天晨一脚踩在放在宿舍中央的小桌子的一角，桌上是“咕咕”冒着热气的鸳鸯锅，他手上的筷子还夹着一块刚刚刷好的滋滋冒油的肥肉，像一个刚占领敌人地盘的土匪头子，姿态极其狂妄。他压着声音唱：“大河向东流啊——今天的宿管不查舍啊——嘿诶……”
旁边那三位放开了，“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地拍手给他伴奏，一下一下地，比晨读还整齐。
几人的气氛有种诡异的和谐。
秦天晨更起劲儿了，边唱还边摇头晃脑：
“兄弟们啊一起吃火锅啊——”
忽然两种声音戛然而止，可怜的小肥肉“啪——”地掉在地上。四人默契地看到了门外的宿管。
“……”
集体沉默。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完全没有了刚刚那副不顾别人死活的样子。
最终，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自己的“头头”——秦天晨。
秦天晨：……
而宿管捂着心口处，表示自己的小心脏快受不了了。这么炸裂的吗！宿管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使出了成门绝技“河东狮子吼”：“全都给我扣分——”
等好不容易平复下自己即将爆炸的心脏，宿管才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锅……谁带的？！”
除秦天晨外的三人集体后退一步，三根食指同时朝向了可怜的秦天晨。
秦天晨：……？！说好的兄弟要共患难的呢？秦天晨死死咬住后槽牙，心中的小秦天晨已经狠狠地隔空将那三人凌迟了一遍。
宿管接着问：“谁带的头？！”
三根食指再次指向秦天晨。秦天晨心都麻了：不是，有这么卖兄弟的吗！
“好好好，秦天晨，谁给你的胆子！”
秦天晨沉默：总不能说是自己吧……
“不说话是吧？锅咋带进来的？这你总能说了吧？”
秦天晨默默地用手捂住了脸：“一次性自热锅，占地小，难发现。过校门口安检时，保安没检查到。”
宿管气得胡子都抖了抖，指着秦天晨“你你你”好一阵，都憋不出一句话来。他指着秦天晨，还有他后面那三位，恶狠狠地道：“给我等着啊——回头告诉你们班主任，千字检讨你们是逃不掉了的！”
说完，他又“噔噔噔”地走上楼去。有了那四人的“前车之鉴”，宿管明白，自己不能对这帮小兔崽子抱有侥幸心态。
不过虽说自己都“自身难保”了，秦天晨还在确认宿管已经看不到自己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心里默默地盼着那两人保重。
因为秦天晨觉得这俩可能会出意外。
事实证明，秦天晨的担忧没错。
在宿管“砰砰砰”地敲了林歇时的宿舍门得不到回应又去敲苏晗溟的宿舍门依旧未果之后，他就暴躁地用钥匙打开了二人的房门。不开不知道，一开别说人了，影都见不到！
他气到身体剧烈颤抖，憋足了嗓子完全不顾一到三楼那些早已熟睡的倒霉孩子大喊：“人呢？！”
“我艹！”不知谁被吓醒，忽然大骂了一句脏。结果传至了这栋隔音十分不好的宿舍楼，引爆这次轰动。
“谁啊！TM的你已经严重扰民了！”
“吵什么吵啊！烦*了！我差点就能梦到自己领到满分试卷了！”
“楼上的安静点，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啊啊啊——好不容易不失眠了！谁懂啊！”
那一刻，整栋楼被吵得灯火通明。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传的，一刻钟不到大家都已经知道五楼的那两位偷溜了，“热血男儿”们都沸腾了——
“不是，这俩这么勇的吗？说走就走！”
“开学考即将到来，老杨最近管得可严了！我敬他俩是条汉子！”
“据我上次看到的如此热闹的灯火通明的场面，还是上次补暑假作业的时候……”
“我草！楼下的我们很有缘呢！我也是！哈哈哈哈哈哈……”
……
隔了整栋教学楼的但依然能远远看到男生宿舍的女生宿舍此刻也热闹了——
“不是，那帮男生大半夜不睡觉想做鬼呢！”
“我就起床上个厕所，就看到男生那边亮如白昼！”
“好像那边还有人在‘哈哈哈’地大笑。”
“诶，我也听到了呢！”
“……”
整栋楼的女生几乎都醒了，还在那边笑边抱怨，女舍也亮成了和那边的男舍一样。
女生宿舍与附近的学区房离得很近，所以当女生宿舍亮起的那一刻，这边的学区房也乱了，半边学区房灯火通明。
女舍宿管不得已从“粘了502的床”上起来，边骂骂咧咧让女生们安静，边发消息痛骂男舍舍管——“你怎么当的宿管！都祸害到我们女生宿舍了！”她还没忘向老杨投诉。
那边的男生宿舍，宿管脑袋都快爆炸了，也神同步地向老杨告状。
*
“老婆，都是快预产期的人了，还想着熬夜呢？”杨正华半推半搡地将妻子带入卧室，还不忘嗔怪道。
妻子无奈地笑了笑，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看向丈夫的眼里满是幸福：“我才没有呢！那……你觉得这一胎是男孩还是女孩？”
杨正华：“女孩吧。我想要个女儿，这样我就有两个小棉袄了！”
“你不担心你大女儿会怕她争宠啊？”
“我的楠楠肯定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杨正华是出了名地宠爱妻女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正笑着，妻子忽然发现不远处那一片的楼都亮了灯。“那边怎么了？大晚上的都不睡觉。”妻子疑惑道。
“年轻人嘛！都是有夜生活的。不关我们的事，快睡吧！”此刻，杨正华还不知道，之后他会被打脸的有多惨。
妻子不禁喃喃道：“年轻就是好……”
杨正华搂着妻子，刚准备和衣睡下，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叮叮叮——”地响了十几条微信消息提示音。
“……谁啊？”杨正华有些不满，刚打开手机一看，一瞬间，一股气直冲天灵盖大脑简直气得快要爆炸的从来文明有礼从不骂脏（装的）的杨正华此刻再也憋不住吼了一声：“我艹你*！”
这一吼，剩下的这一片学区房的灯也一瞬间“啪——”地一下全开了，真正上演了提前数月的除夕夜景。
于是乎，物业不得不将自己强行从梦乡里拉出来，一个个地上门让业主们安静。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杨正华的妻子从没见过老杨有这么大火气的时候，忙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是学校那边出了什么意外吗？”
不得不说，女人的第六感都十分恐怖，杨正华心道。他压下被那俩挑起的滔天怒气，勉强牵了牵嘴角，边往身上套衣服边安慰妻子道：“芝麻大点的事！我很快回来。阿盈，你先睡吧。”
老杨在玄关处换鞋，还在咬牙切齿：“俩小兔崽子，给我等着……”
“等等，”妻子手里拿着一件外套，光着脚就追了出来，“外面风大，穿件外套。”
老杨皱了皱眉，心疼道：“光着脚不冷吗？还有地滑，小心摔了！”
妻子笑了笑，帮老杨理了理衣襟：“不会的，去吧！”说完，她拍了拍老杨的胸膛，嘱咐道：“快点回来。”
等到杨正华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她才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
苏晗溟和林歇时正往回走。只不过每走一步，心中的不安就会浓烈几分。这两个小倒霉蛋还不知道，自己偷溜出校这件事，已经在学校周围炸开了一大片。
走到学校那堵墙的不远处，银杏花落成了一片海，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映着暂时寂静无人的街道。暖黄与金黄织在了一起，就像深秋里一片接一片的稻花田，在与无尽的暗蓝地平线相交相晕着。但一个与此番景象格格不入的人骑着小电驴就从花海的那头开了过来。
怎么有点眼熟呢？
直到那人吼了一嗓子——
“苏晗溟！林歇时！你俩是一日不罚就浑身发痒是吧？学校明确规定不能翻墙出校，你俩找抽是吧！”
苏晗溟和林歇时：……！
林歇时下意识就是拉着苏晗溟转身就跑，后者却轻轻挣开了他的手，淡淡道：“跑不掉的。”
……也是，两条腿怎么跑得过两个轮子呢。于是，两人乖乖站着不动，看着老杨这位外挂（作弊）型选手驶过来。
“哟，竟然还站着不跑？我还以为我要骑着小电驴追你俩才行呢！”
林歇时：……我能说是因为我俩都知道跑不掉所以干脆放弃抵抗可以吗？
只不过老杨的下一句话却让二人双双怀疑人生：
“你们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俩这一次偷溜，祸害了全体留宿同学和附近学区房的居民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轰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