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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偷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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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节课下来,林歇时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连着两节课的眉头紧锁,自家同桌看着他也一脸无语:这人该不会中邪了吧?
许逸安小心翼翼地侧头看向林歇时,他已经是两节课坐立难安了。
于是许逸安在脑海里疯狂地回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他。
其实许逸安经过这两天的相处,觉得那些人给自家同桌安的那些外号有些不切实际。其实他性格也挺好的……
最后他终于想到一个比较可能惹了林歇时的事实,鼓起勇气,用笔头轻轻戳了戳林歇时的手肘。
然后,抬头看见了林歇时的死亡凝视。
许逸安:……我收回刚刚说的话。
林歇时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用一种自认为十分温柔的语气道:“干嘛?有事快说!”
许逸安忽然有了种冲出去找老师换座位的冲动,他强压下心中的冲动,硬着头皮道:“哥,你是不是有啥心事啊?”
林歇时神情淡淡:“嗯。”
许逸安拍着胸脯自信地笑了笑:“像我这么仗义的人,自家同桌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帮你解决呀!”
林歇时恹恹地趴在桌上:“不需要,但谢谢。”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倒像是在喃喃自语了。
许逸安撑着手肘,斜着脑袋打趣道:“没想到你……”林歇时一个眼刀打过去,许逸安立刻闭嘴。
此时,"远"在三班的苏晗溟打了个喷嚏。
林歇时低头无所谓地笑了笑
"或许,我可以给你支个招!如果你想和他拉近关系的话……"许逸安倏地"不怀好意"地凑过来,林歇时只觉得他的笑容有点变态。
"不需要。"林歇时推开许逸安的脑袋,淡淡道。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11点15分。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表。
11点25分。
他面无表情道:"时钟慢了。"
"啊?!"许逸安叫了声。
"下课铃坏了,老师都是看钟的,那岂不是……要拖课了!不行,今天可是吃鸡腿啊!"
林歇时没有管许逸安的鬼哭狼嚎,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临走前他说放学后带苏晗溟去那里的承诺。
总不能刚见面就毁约吧。
他揉了揉额前的头发,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偏头看向许逸安,这个人还在为可能吃不到一周一次的鸡腿而发癫。
林歇时心里的小时钟默默地在数着倒什时:10、9、8、7……直到数到数字"0"的那一瞬间,"轰——"猴叫声、桌椅碰撞声、欢呼声,与台上讲课的声音支织着。
台上的是化学老师于开,是一个年近花甲的小老头。在听到响彻如雷的声音,他有些懵逼和迟钝地看向墙上的钟:不是还有十分钟才下课吗?其他班怎么了?不过别人那样是别人的事,可不会影响他讲课。
于是,他没有顾及全班的哀嚎,又接着讲了下去。
只不过年纪大,老花眼,他并没有看到最后那两个位置早已空了。也没有听到,在动天的响声中,掺杂着的极尖锐的椅子擦地声,两个人消失不见。
*
苏晗溟走到楼梯口时,看到的就是林歇时静静地将手交置在胸前,站在拥挤的人群旁,左顾右盼的景象。
他快步走过去,拉起林歇时的袖子,但只一瞬,便又松开了。
"从另一个楼梯口下,这挤,那少人,走吧。"林歇时也没等他,径直向前走。
苏晗溟没说话,快步跟了过去。
林歇时:"你是打算打饭,还是买充饥的吃?这点,饭堂人多。"
苏晗溟挑眉,把"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这句话咽进了肚子里。
“和你一起。”
林歇时身形一顿,点了点头。
小卖部在校园的最西边,离教学楼很远。一路上,学生零星几点,大多结伴,在林荫道上的光下穿梭。时不时踩到地上的枯叶和小果实,发出了清脆的解压声。
苏晗溟也时不时侧头观察,似是在记路线。
林歇时径直走到小卖部门口:"到了。"
小小的地方隐藏在树叶簇拥交叠后,烈阳的光斜着,在微风中闪着,像宁静的世外桃源。
林歇时直接推门走进去,苏晗溟也跟着。
老板抬起头来,竟是个脸上布满沟壑的小老人。一见到来人,他眼里满是惊喜的光。
他"呵呵"地笑:"小歇,带同学来啦!是个好看的孩子呢。"
苏晗溟淡笑:"爷爷好。"
林歇时侧目看了苏晗溟一眼,便转回了头:"陈爷爷,最近还好?"
陈老头笑:"还行,就这老寒腿时不时痛罢了……哎,不提这糟心事。还没吃饭吧?"
苏晗溟和林歇时齐双双地摇了摇头。
"你们等等哦!"陈老头转身走进屋内,独留下两人尴尬地大眼瞪小眼。
林歇时:"你看看有什么要买的吧。"末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半晌才憋出了一句话:"要是漏了什么……洗漱用品,就拿,算我账。"
苏晗溟听罢,才想起林歇时就住自己隔壁。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转身走向货架挑起商品。
林歇时:……感觉他不买账。
这时,陈老头捧着两个紫菜饭团走了出来:"吃吧,热乎着嘞!哎,小歇,刚刚那小朋友呢?"
林歇时还未答话,苏晗溟便从货架后出来了,手里拿着几支牙膏和一抓衣架,还不忘回答:"我在这。还有,爷爷,我不是小朋友。"
听出了苏晗溟语气里的严肃和无奈,林歇时只觉得有些好笑。
苏晗溟把东西放在收银台上,便被陈老头塞了一个大饭团。
他眼里有些黯然和掩不住的欣喜,他好没有体会过这种类似于亲情的温暖。……哦,不,他体会过的。
他抬眼看向林歇时,后者则被看得有些懵逼。
陈老头左看看,右看看,感觉气氛有些不太对。刚想说些什么,林歇时便开口道:"陈爷爷,结账吧。哦,把他那个饭团钱算上,我这个给您吃吧。我不大饿。"
刚想掏钱,然后他的肚子便开始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林歇时:……
苏晗溟:……
苏晗溟勾了勾唇角,林歇时几乎一瞬间就瞪了过来。陈老头笑:"别客气,这爷爷请你们的。"
苏晗溟看向林歇时:"拿着吧。"接着他又对陈老头道:"陈爷爷,钱还是要给的。饭团和这些东西一块,多少钱?"
"啊……"陈老头刚想说什么,可他看到苏晗溟眼中的坚决,忽然想起了一年前的今天,雨夜,林歇时望着自己的眼神,就知道,这孩子和小歇,一定是一样的犟。
"我来付吧。"林歇时才反应过来,刚想拦住他,而苏晗溟快准狠地掏出了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道:"多少?"
陈老头迟疑一会,到底是说了:"23。"
"扫过去了。"苏晗溟道。陈老头拉了个一旁的塑料袋,刚想帮他装,苏晗溟接过袋子:"我来吧。爷爷。"
刚收拾好桌上的商品,抬头苏晗溟就对上了林歇时极为复杂的眼神。
苏晗溟:“怎么了?”
林歇时摇摇头:“给我吧。”
这次苏晗溟没说什么,递了过去。
陈老头:“你们赶紧吃了那两个饭团吧,凉了可不好吃了。我做的,尝尝咋样?”
苏晗溟一口咬下饭团的一角,肉香在唇齿间绽放开来。
苏晗溟:“您放了香菇?”
陈老头点头:“怎么了?不喜欢吗?”
苏晗溟淡笑:“没有,很香,很好吃。”
陈老头目光亲切地看了苏晗溟一眼,随即转头用一种“你怎么不吃是嫌弃我了吗”的眼神看向林歇时。
林歇时:……
林歇时只得说:“我过会再吃。”
接着他又道:“陈爷爷,我们先走了。老杨给我俩批了自修的假,让我带他熟悉一下宿舍。”
苏晗溟:我怎么不知道?
“好,你们去吧,”陈老头慈祥的目光在他们两个的身上转了一圈,“小歇,你要多多关照人家。”
怎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林歇时:“……我知道。”
“哦!”陈老头一拍脑门,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道:“我还没问呢小歇,你这位同学叫什么啊?”
“苏晗溟。”苏晗溟回答道。
陈老头笑:“那小溟经常来玩啊。你们先回去。”
苏晗溟正欲点头,一旁的林歇时忽然道:“爷爷,您吃饭了吗?”
陈老头又笑:“不打紧,你们先去宿舍吧。”
林歇时还想说什么,便在陈老头的半推半搡下走出了门口。林歇时没法,只得先行与苏晗溟离开。
走在路上感觉迎面吹来的冷风,便是一派秋高气爽。
苏晗溟没忍住问了一句:“你和……陈爷爷,是怎么认识的?”
林歇时:这人什么时候喜欢吃瓜了?
不过不提还好,一提全是糟心开始。那时自己也像苏晗溟初来乍到,与一些爱挑事的人发生了口角,便打了起来。
虽是赢了,但身上全是他人抓挠过的血痕。那时下着雨,雷声轰隆隆的,他不想回家,便在小卖部檐下避雨。那时,他还没有选择住校。
陈老头只是在校内开小卖部,家就在育中对面的街上。收工回家时,便看见门外躲着个落汤鸡。
陈老头:……
林歇时:……
他们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陈老头又走了进去。林歇时只是淡淡地看着,也没说话,打算雨小了就走。
半晌,陈老头拿了把伞出来,对林歇时道:“孩子,伞给你,快回家吧。不然你家人会担心的。”林歇时没有回答。
那里太冷清了,连家具什么的都几乎没有,只有自己一个人。而那里只是被自己当做临时居所的地方。
陈老头好说歹说,语重心长地逼了一大堆。最后,以林歇时那犟到不行的就差把“不可能”写眼里的眼神结束。
陈老头拿了条干毛巾出来,递给了林歇时。林歇时愣了神,陈老头有些慈爱:“快进来擦擦吧。冻感冒了可不好。”
那时的林歇时竟没拒绝,现在自己回想起来也倒有些诧异。当时自己浑身刺,谁靠近了就扎谁满手血。估计……他是太久没有看到过那么慈祥的柔软了。
林歇时坐在椅子上自顾自地擦着水,看见陈老头拿了几支棉签和一瓶药酒笑着走了过来,他便本能地往后退。
陈老头笑着:“别怕,你擦水不方便,我帮你处理下伤口。不然伤口会溃烂发炎。”
这时林歇时才想起了身上的伤,便逐渐放松了戒备。冰凉的液体触碰到伤口的那一刻,痛感像毒藤一样逐渐蔓延开来,他吃痛地叫出了声。
陈老头放缓了手上的动作:“我姓陈,叫我陈爷爷或者陈老头,都行,街坊邻居都那么叫我。”
林歇时知道,他在转移自己注意力。
“怎么那么多伤啊。以后小心点,不然家人担心可就不好啦!”林歇时垂眸,望着陈老头慈祥的双眸。
家人吗……
他不记得之后又发生了些什么事,只记得,他们的相遇,始于自己的血气方刚,始于一场瓢泼大雨和屋檐下,陈老头的善意之举。
事实是这样的,林歇时也是这样如实说的。只不过忽略掉了一些细节。
例如和什么人发生的口角,发生的是什么口角。
苏晗溟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林歇时不愿说,他也不强求。
苏晗溟深深看了林歇时一眼,转移话题:“老杨什么时候批的假条?”
林歇时:“你拉我走出级室的时候,老杨往我口袋里塞了张纸条和假条。”
苏晗溟:难怪老杨当时有点欲言又止。
苏晗溟:“……那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林歇时:“上数学课的时候。”
苏晗溟:“……”
好吧。
*
了解和整理完宿舍后,刚好是最后一节自修下课的时候。下课铃声甚至都隐隐传来。
所以他们单单待宿舍里的时间,就包括一个下午和晚上了?
那一刻教学楼的鬼叫声,完完全全传至了宿舍楼。要知道这两楼相隔甚远,走路都要二十多分钟。
此刻,他们甚至都能想象得出那些人脸上的兴奋了。
万里高空,星河静谧一片,总让人心觉安静祥和。平添的喧闹,构造了人间烟火。
窗外的梧桐不似盛夏那般茂盛,但叶子也层层叠叠,于晚风摇曳。碎了一地又一地的光,竟然也几乎挤走了树影下绵延不断的暗。
林歇时的声音忽然响起:“违反过校规吗?”
苏晗溟:“?”
但苏晗溟依旧答:“没有。”
林歇时偏头看他:“那,试试?”带你瞅眼学校周围。
夜风中,林歇时的浅笑如星光耀眼。
苏晗溟微怔:“所以我们……”
“会爬墙吧。”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苏晗溟挑眉,已然明了林歇时心中的意思。
只是他又忽然想起了小时侯,林歇时带自己翻墙。
那时,小歇时仰着头看着比自己大一岁的哥哥,奶声奶气道:“笨蛋哥哥,不会翻墙,我教你啊!”
回忆至此,他微微挑了挑眉,然后对上了林歇时“有事吧”的目光。
苏晗溟:……
不就是偷溜出校嘛。
苏晗溟淡淡一笑:“陪你犯次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