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怦然》苍梧摇

2、三班

　　苏晗溟猛地推开了三班的教室门,窗外的光叠着叶穿透进他的眼,刺眼的金光晃得他那一瞬睁不开眼。
　　“……你们现在已经高二了,要全身心投入备战高考当中……”台上的老师模样清秀，因为激动，脸都涨成了猪肝色，还正欲说些什么。
　　“老师好。”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讲台上的激情演讲。
　　“啪！”粉笔摔在地上，发出了一道清脆的声音。随后，一片寂静。
　　气氛就这样无止境地僵持着。无数道目光如同死蛇一般死死地盯着他。
　　在苏晗溟经历了几秒钟的头脑风暴后，班上传出了一声：“卧槽！”不知是哪个男生爆了句国粹，以至于全班都炸开了锅。
　　“不是？这谁啊？以前咋没见过？该不会他就是那个传闻中的转校生吧？”
　　“应该就是他了。他可是整整霸屏我们学校论坛一周零一天呢！好像有人在报道那天看到了他，不过只拍到了一张背影。不信，我给你们翻翻！”
　　“欸！我找到了！你们快过来看！”
　　“等等，不对啊！重点是这个吗？”
　　“就是啊！他跟五班的那位颜值简直是不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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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晗溟耳力很好，听到了不少杂言秽语，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了少年人苍白的脖颈和清瘦的身影。
　　不是，自己怎么忽然想到了他……
　　他皱了皱眉，习惯性心平气静，忽然的躁动让他极不适应。没有人能接受自己的行为习惯在一瞬间被打破。
　　只不过他突然的皱眉吓得一旁的人噤了声。此时，真·摆设·老师才想起他，赶紧笑着打圆场说∶“你们也猜到了。这位，就是新来的转校生，以后也是我们三班的新成员了！我叫陈胤，你的班主任兼物理老师，刚大学毕业。现在，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苏晗溟缓缓走上讲台，一刹那，几乎全班女生都齐齐看了过来——除了一个长相极为精致的女孩，正用校服外套盖在脑袋上，事不关己地趴在桌上睡觉。
　　苏晗溟在无数道期盼的眼神中，淡然吐出三个字：“苏晗溟。”
　　接着，他用白板专用笔在白板上留下了一道漂亮又清秀的字迹，干净得像是窗外的秋光。
　　然后，一秒、两秒、三秒……众人在寂静中等了将近一分钟。
　　“呃……没了？”陈东胤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
　　“哈？”陈东胤表示：我有一点点怀疑人生……
　　“不是，没然后了？苏晗溟同学，你真的没什么要说了吗？”
　　苏晗溟淡淡道：”嗯。不然呢？”
　　众人：我们表示十分无语。谁家的自我介绍是这样的！不对，那人不也是这样的吗？
　　众人用一种你们绝对有问题虽然你们不认识的眼神看着苏晗溟。苏晗溟只觉得莫名其妙。
　　“好、好的，”陈胤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备课案底下取出一张纸，道，“这是新生报告，你应该知道的。你拿下去填，填好了下课到级室交给我。其他位置都坐满了啊……那你先坐在姜梦苒同学旁边吧，稍后我会重新调整位置的。”说罢，他用手指了指那个正“睡觉”的女孩。
　　“嗯。谢谢。”苏晗溟双手接过报告，向那个位置走了过去。经过自己位置的那条过道时，一旁的男同学向他露出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就差把「兄弟，你保重！」写在脸上了。
　　苏晗溟：“？”不过下一秒他就明白了，因为在他坐下去的那一刻，姜梦苒突然将桌子往另一边移，桌脚与地面划出了一道刺耳的声音。她抬起那张冷艳的脸，冷冷道：“别越界。”
　　那一刻，全班又一次死寂。无疑，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下马威。但没等陈胤端平两碗水，苏晗溟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他只是淡淡地坐下，一脸平静地将椅子往姜梦苒相反的方向再移过去点，慢条斯理地放好包，开始填报告。
　　众人：怎么风平浪静过去了！这人好大度。
　　苏晗溟还不知道，自己被众人贴了个标签。但苏晗溟知道，三班的人给自己的第一印象就是：莫名其妙的深井冰。
　　*
　　下课铃声刚响起时，苏晗溟刚准备起身，周围的人像饿了十几天的猛兽一样猛地冲过来，将他团团围住，“如饥似渴”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一个男生刚开口就是——
　　“欢迎你加入我们三班！采访一下，关于自己斩获育中校草新头衔（某人的自我感觉），你有什么感想呢？”说罢，他还紧握拳头，做成麦克风的样子，递到了苏晗溟嘴边。
　　苏晗溟皱了皱眉，条件反射性地往后缩，冷淡开口道：“麻烦让开一下，我要出去交下报告。”
　　男生悻悻然地缩回了手。这时，一道爽（傻）朗（逼）的声音忽然从苏晗溟背后传出来，吓得他差点把手中的报告抛出一条圆锥曲线：“曾云深，你这么自来熟，肯定会吓到人家啊！”说罢，他还咧出一副没心没肺的笑，用力地拍了拍苏晗溟的肩膀：“对吧？我叫秦天晨。呃……那什么……苏晗……”
　　众人：……
　　“苏晗溟。”苏晗溟淡淡地斜睨了他一眼，无语地解释道。
　　“哦，对！呵呵……额，你、你不是要交报告吗？你初来乍到，肯定不知道办公室在哪吧，我带你去！”
　　“不需要。谢谢。”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苏晗溟走出人群，竟没一个人再围上去。这时，秦天晨才反应过来，赶紧屁颠颠地跟上苏晗溟，边跑边喊道：“哎，大神，等等我……”
　　在秦天晨的不懈努力上，终于追上了拼命想要逃离的苏晗溟。
　　苏晗溟：……
　　“嗨，大长腿走路就是快，哎，等等我呀！”
　　秦天晨的大嗓门成功吸引了走廊一众同学的目光，探究的、窃语的，无处不有。
　　秦天晨：原来这就是狐假虎威的感觉啊！
　　苏晗溟：……我可真谢谢你啊！
　　苏晗溟大脑一片空白，早已忘了老杨给他指过的路。他边走边努力回想，只不过苦了后面那位跟着的：“呼……呼，那个，苏晗溟同学……你走慢点！我，诶，反了！走反了！”
　　苏晗溟条件反射性地往后转，随即秦天晨又嚎了一嗓子：“小——”心——
　　后面的那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完，苏晗溟就已经与一个搬着书的男生撞上了。
　　“砰——”成山的书猝不及防地掉在地上。苏晗溟赶紧弯下腰，边捡边道歉说：“对不起！刚没看路……”他在心里把秦天晨的祖上十八代都伺候了一遍，只不过“不小心撞到你了”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同蹲下的那个男生身形一顿，猛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与苏晗溟额头相撞。
　　苏晗溟有些吃痛地“呲——”了一声，抬起眼刚想说些什么，又忽地愣住了。如果说当时在五班后门看到的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那么现在看到的，就是清晰的，一张熟悉的又极好看的脸。
　　白皙的皮肤上雕刻着精美的如同洋娃娃的五官，说是毫不输于女子也不为过。一双桃花眼看似柔情似水，微微上挑着的眼尾本该看起来妖冶，但没有磨灭那几分稚嫩的孩子气，可却又让这双眼睛冷得彻骨。
　　原来真是……
　　在看到自己的那一瞬，苏晗溟清晰地看到了那双眼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而林歇时在听到苏晗溟声音的那一刹，便知道，他，回来了。
　　那一瞬他们都站着，谁也没有动。苏晗溟苦笑了一声，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林歇时……好久不见。”
　　林歇时默默攥紧了拳。两人就这么干看着，没人说话，不知对方在想些什么。
　　可在众人眼里可就不是这样了：一场大战要一触即发了。
　　秦天晨将自己从震惊中狠狠拉出来，才发现自己腿软到快不能站立。
　　再看看那两祖宗剑拔弩张的氛围，又看看自己后面站着不敢上前的众人。于是他做了这辈子最勇敢的事——上去“拉架”。
　　他冲上去挡住两人对视的目光，目光坚毅地像是要入党。他刚要说些什么，结果——对上了两人默契的想要杀人的眼神。
　　秦天晨：……好恐怖，妈妈我想回家！
　　众人：……争做电灯泡，吃力不讨好！
　　不过秦天晨还没被恐惧支配多久，杨正华就来了。
　　老杨一来，大嗓门成功喝住了众人：“不就是不小心撞倒书了吗，捡起来就行啦，干瞪着干什么呢？要不是有同学来告诉我，是不是就要打起来了！你！”突然被点到名的秦天晨虎躯一震：“帮忙把书捡起来，苏晗溟、林歇时，你俩给我过来！”
　　秦天辰刚松一口气，就朝苏晗溟露出了「兄弟，你保重」的神情。
　　苏晗溟：……难怪你这么眼熟。
　　苏晗溟和林歇时并肩地跟着老杨到级室，一路上，除了衣料间不经意的摩擦，就是隔得远远的。连老杨都三番五次地回过头看，以为是自己太严肃吓到了这两位。
　　老杨：没想到我这么厉害！
　　林歇时：有病。
　　刚进级室，老杨的嘴就没闲住：“苏晗溟，刚来不适应正常，要和同学们和睦相处；林歇时，人家刚来，要给人家一个好印象，怎么能想打架呢？”
　　“我们没有想过打架。”/
　　“我们什么时候打架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消失。
　　苏晗溟：……
　　林歇时：……
　　老杨：？
　　“我不是这个……没有……额，嗯，算、算了，就不小心撞翻了书而已。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啊，同学之间，要和和气气。林歇时，你先陪苏晗溟逛下吧，他还不怎么知道学校的布局呢。刚好他宿舍就在你对面，这样一来也有个照应。去吧！哦，顺便赶紧写好你的五千字检讨，下周星期一上台要念哈。”
　　老杨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走，可此时林歇时的脚是彻底定住了——等等，他刚刚说什么？苏晗溟住我对面？不对……这都什么时候的事！
　　林歇时的脸又绿又黑，又黑又红，老杨却是彻底傻了：不是我有哪句话刺激到他了？五千字检讨？当众念？不对啊！他对上台念检讨这件事肯定早就习惯了啊！该不会有新人在，知羞了？他也不是脸皮薄的人啊！
　　可苏晗溟不管老杨的头脑风暴，拉起林歇时的袖子对老杨道：“那主任，我们先走了。”
　　“哦……哦！好！”看着他们，杨正华忽然想起了什么，顺手将一张批假条塞进了林歇时的袖子。
　　然后，老杨眼睁睁地看着苏晗溟牵着林歇时的袖子走出级室，心里泛起嘀咕：这两人的气氛咋这么微妙呢？明明来的路上还隔得远远的，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苏晗溟拉着林歇时，直至走出教学楼门口，苏晗溟才淡然地松开了手。
　　苏晗溟偏头看了看林歇时的侧脸，如玉般的好看。只不过，他不似之前那般爱笑了。
　　“哎，你说，这新来的怎么和林歇时走这么近？”
　　“嘘，小点声！不过单看背影，这俩也顶好看的。”
　　“那不然呢？”说着女生悄悄地拿出手机，想给这俩拍一张，再传至校园论坛，好好地炫耀一番自己精湛的拍照艺术。
　　可在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她清楚地看到，苏晗溟偏过头来，暖暖的斜阳笼罩着他，整个人看起来似手并不真切。
　　他神色平静地将食指放在唇边，用唇语无声地说了句：“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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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漫无目的地走，耳边只是偶尔响起林歇时那几句冷得不能再冷的介绍——“实验楼”、“食堂”、“医务办公楼”。
　　苏晗溟抬眸看去，食堂只和实验楼隔了一条校道，医务办公楼还紧紧挨着操场。
　　苏晗溟拉了拉林歇时，随即走向操场。林歇时虽然有些懵，但还是紧跟上去。
　　这个点操场人也很多，密密麻麻活脱的像一张小楷。经过的时候，无数双眼睛就看过来，说不出的“诡异”。
　　苏晗溟侧目看向林歇时，却没想到林歇时也在看他。后者先开口：“吃糖吗？”
　　“嗯。”
　　他伸手在口袋里摸索一阵，只在左口袋里搜出了一颗草莓糖。
　　林歇时：……
　　“吃这个吧，没有其他口味的了”林歇时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好像翅膀似的轻轻颤动，遮住了那双好看的眼睛。这糖还是陈爷爷上次送给他的，他想。
　　林歇时本以为苏晗溟会拒绝，毕竟以前他可从没看到苏晗溟碰过草莓糖。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年纪小，忘了。哪知苏晗溟接了过去，那一瞬秋光落入了林歇时的眼。
　　“谢谢。”

作者有话说

　　圆锥曲线即抛物线，抛物线是圆锥曲线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