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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复杂的事 今年的秋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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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秋天雨一直很多。早上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但桔不习惯这么早起床,外面的雨下得很细腻,她突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细腻这个词。可就是感觉这雨,柔的仿佛要将世界融化了一般。
像这样的雨天,桔平常都会选择呆在家里,用一团被子包住自己,就像是软软的棉花。
但今天她想出去,她不愿意让这个屋子看起来像是个牢笼,她向往自由和无拘无束。可这样的天气,还能去哪里。
打开电脑,发现常常去的网站里正在流行一种叫数独的数字游戏。那是一个由九横九纵组成,类似棋盘的东西。整个棋盘又被分成了九个小正方形。里面会间断的给出些一至九的数字。而解答的人必须填满整个棋盘,使它的横排纵排都没有重复的数字。九个小格子里同样必须由一至九填满,不得重复。
桔好奇的试了试,竟也都填了出来。她从来没有玩过除俄罗斯方块之外的游戏,她觉得,相比那些只是打打杀杀充满血腥的网游来说,这棋盘倒是有趣得多。
桔大致看了一些,在这网站里玩的最好的,是个叫做蒲撷的人。
一时兴起,她自己便做了一道题留给了那人。关掉电脑,她取了两本书放到包里带着雨伞出门去了。
原来工作的那家咖啡厅不想早已盘了出去,物是人非,换了店主。但依旧是咖啡,只是格调不同了而已。
桔不喜欢喝咖啡,她觉得太苦,如果喝的话,必定会放很多的方糖进去。可那毕竟是有些糟蹋这东西,所以她喝的很少。
她更喜欢喝茶,茉莉茶,或者是铁观音。但在这咖啡厅里要茶喝的话,多少有些不识抬举。
因为是雨天,客人很少。服务员说,店里提供一种秘制的牛肉咖哩,很受欢迎。于是桔便顺了她的意要了一份,又要了提拉米苏。桔告诉服务员,她想喝白开水。那人微笑着点头离开。
外面雨下得大了些,桔就在里面慢慢翻书来看。书里,有个女人叫安娜。一个因爱情纠缠而苦命的悲情女子。
突然有人推开了店里的门,外套湿了一半。桔认识,那是朱迪。
她曾经打算给朱迪写一篇文。可因为他的拒绝,便没有做成。不想却在这里遇到了他。
朱迪是那种一看便让人觉绅士的男人。他很礼貌的跟桔打过招呼,便在邻着的桌子坐下。
朱迪在等人,桔看得出来。因为他的那杯咖啡续了很多次。
也许是感觉等的人不会出现,他又起身坐到了桔的对面。看什么书?他问。
《 安娜-卡列尼娜》桔回答,你应该是看过的。
没,我只读过圣经,只认得耶和华。朱迪说,很抱歉上次没与你合作。只是当时很不方便。
桔噗哧笑了,我对厚厚的圣经提不起兴趣。何况,拒绝是你的权力。不用抱歉的。
临走时,朱迪借了桔的书说是要看。那时候雨还是在下,玻璃窗上的水,像是眼泪,蓄的停不住便缓缓滑下来。桔就看着朱迪有些模糊的背影消失在水彩画般的窗外。
奇怪的男人。
雨停的时候,桔刚刚回到家。这一天过得很惬意,所以她开了瓶红酒。家里永远是这么安静,让每一寸肌肤都放松下来。
打开电脑的时候,桔看到了蒲撷给她的留言。
说他试的很多种方法却没有正解,原因是有个格子的数字不对。请她好好查验。
结果真的有一个数字填错了。桔有些过意不去,毕竟是自己没有仔细核查就匆匆拿出去,真是不应该。忙道歉后,她与那人交谈起来。
在与蒲撷的交谈里,桔觉得他对数独的喜欢近乎到了痴迷的程度。
他告诉桔数独的历史与发展。以及中国还有类似的游戏,九宫格。
数独称为Number Place,而洛书九宫格则是现在数学里的三阶幻方。桔从没有因为一个游戏而跟别人谈论这么久的数学问题。她又觉得自己挺可笑,明明对数学近似一窍不通,却能跟别人聊这么久。
聊到最后,她竟隐隐有些想见他的冲动,也许出于好奇,可桔终是没有说出口。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冬天就在不知不觉的时候走到了身边。闲暇的时候,桔去逛街,相中了一顶帽子。送程瑾刚刚好。
程瑾是傍晚到的这里,桔留她在自己家过夜,第二天再接到程良仁那里。晚上她开始玩桔的电脑,桔便在客厅里抽烟。
怎么不过来一起看,恐怖片呐。她突然从屋子里探出头嘿嘿的笑着。
桔抬了抬头,想起那顶帽子,从衣橱里取出来,瑾送给你的。喜欢么?
恩,她把帽子戴上,漂亮的刘海下面就是看似纯净的眼神。可谁又知道,看起来如此单纯的孩子,过着怎样鲜为人知的生活。
以前,妈妈也给我织过一顶浅灰色的帽子,程瑾说。我好想她。
桔叹息着坐下来握住她的手。小瑾,你比我幸福得多。
桔抚着程瑾的长发说,我只记得小时候,父亲每天出去工作,把我独自锁到屋里。
直到有一天,陌生的女人来敲门,她说她找我的父亲。可我开不了门,那女人听到我的声音便在外面哭哭啼啼了很久。等父亲回来的时候,女人已不知去了哪里。我只记得他很生气,把女人留在门外的苹果丢在了垃圾桶里。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个女人就是我的母亲。可现在我甚至连她的声音也模糊的不记得了。
我的童年更多的是被困在一个不足五十平的房子里,没有自由。这就是我对过去仅残存的一些记忆。
小瑾,你不是比我幸运的多么,呵呵。
程瑾抿了抿嘴,把桔紧紧地抱住,谢谢你,对我说了这么多。
这算是什么呢,就像是受得伤,伤疤被揭开,血肉模糊的事实,永远是在的。
不要再这么难过,桔,你现在不是比以前过得好多了么。桔,明天去哥哥那里,你不替我高兴,她问。
桔拍拍程瑾的脑袋,那要早些休息。电影,改天也是可以看的。
嗯。
等到程瑾熟睡之后,桔又悄悄走下床。在客厅里抽起烟,她睡不着。今天和程瑾说的事她从来没有提起过。她以为那些旧的,碎的记忆,会一直被藏着,烂在肚子里。不想自己又提起来,让它见了光。这不是作茧自缚么。
等到窗外的东方渐显鱼肚白,桔从沙发上爬起来,开始给程瑾做早餐,豆浆,煎蛋。
冬天真的好冷,可瑾与程良仁,偏是在这个时候重聚在了一起。虽然没有多余的话,当时程瑾笑地很开心。是桔从没见过的笑。
恍惚之间桔突然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好空虚,自己的生命太残缺了。她开始渴望有什么能将她救赎,但又恐惧,怕再受更多的伤害。
她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陌生。没有了感情,这种感觉很不好。桔想过改变现状,可一想起过去的种种,她又畏缩不愿向前。
回过神来才发现程良仁已经做了一桌子的菜,他说,自己在外面久了,买着吃又没营养,所以便练得了一手好厨艺。闲下来的时候也会摆弄会。
程瑾说她喜欢喝可乐。三个人,桌子上便撤了酒杯。
桔知道,程瑾撒了谎,她喝酒,并且喜欢喝。至于为什么她这么做桔猜得出来,就像她把三个耳钉都摘下来,还散着长发一样。她不想坏了当年自己在程良仁心里单纯的作为妹妹的形象,即便是,吵架,不懂事。也应该比现在好得很吧。
程良仁住的地方院子很大,西边有棵大的葡萄树,曲曲折折盘住了快半个院子。程瑾望着树,说如果是夏天,院子里会很凉快,秋天也就有得葡萄吃了。
程良仁说,树种不好,结出来的果子是酸的。
怪不得呢,桔微微一笑,怪不得我来几次,看着树上的葡萄,你却不摘,原来是这样。
程良仁拿出送给瑾的那条项链。她欢喜的戴上,谢谢,哥。
程良仁有些尴尬,干咳了几声,喜欢就好。
看见这东西,桔又想起了绚子。给她的印象很深,可惜的是,已经快两个月,也算是石沉大海了。
回过头来再想,程家兄妹能再和好也不容易。如今团圆,想必程良仁的心事放下了,就该接着拾起笔来再写出些新的东西了。
晚上程瑾央桔带她出去走走,桔便领着她去了Love You Forever,她只要了一小杯的柳橙汁。聊天的时候,程瑾告诉桔,只是不太习惯现在突然换了环境生活。
以前在酒吧呆得时间长了。你没觉得这里和郁蓝酒吧有几分相像么,桔。
你是说什么地方,桔问。
这里很安静,郁蓝酒吧也是。只是,郁蓝酒吧里有欧蒂雅,她就喜欢唱老歌。这里没有。你喜不喜欢唱歌?
我不怎么唱。歌词也记不得。
程瑾摇摇头,等着我。说罢走上台。
她当时唱的是《流年》,程瑾唱得越久,桔便越发的怜惜她。尤其是在这样悲伤的调子里。早熟的孩子,总让人心疼。
程瑾唱歌的时候,念安走来跟她打招呼。程瑾也就是这样认识了念安。
其实,从这次送程瑾回去之后,桔想过很多事。她正在用力挣脱一种东西。至于念安,桔便再也没邀他去过家里。但这些都是后话。也不会影响她与念安的朋友关系。
他们照旧可以一同吃饭,一同喝酒,聊天。只是变得更单纯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