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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京中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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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来暑往,年华飞逝,转眼又过去七个年头。
这时已是三月,万物复生之时,李常华骑着月白在马场附近的山头转悠。
“吃了一冬的干草,终于开春了。”
少年骑马奔来,到了近前勒马停住,他只用一条抹额系住头发,三月的风柔也不柔,冻又不冻,一路吹拂得他面庞发痒。
“府里急找你。”
李常华笑问他:“你这是掉哪个泉眼里去了,湿漉漉的?”
“我正在屋内洗沐,柳汀差人来问你的去向,出来急,便没绞发。”
“怎么次次都会被你找到?”
“镇南关就这么大,多找几处自然找得到。”
赵元平轻吹口哨,不远处吃草的月白就慢悠悠的走了过来。“请小姐上马。”
两人回了府,李常华一下马就有仆人迎上来,她顺手将缰绳递给赵元平,“快绞发去吧,不用陪我。”
李常华府见厅堂里父母都在,李卓华也安安分分的站在一边,李常华行礼道:“父亲母亲。”
李夫人抬手道:“坐下说吧。”
李常华刚坐稳,就见弟弟冲自己跑来,她习惯了,伸手去扶。
“今日着急找你,只因要迅速收拾行装,我们三人要回京去常住了。”
“回京?为什么?”
李卓华抢白道:“姐姐,祖母病啦......”
李常华问:“怎么忽然病了?”
李将军叹了口气回道:“方才京中急信来报,你祖母初一那日去白云寺上香,不知怎的从阶梯上摔了下来,如今也不知怎样了。皇后娘娘也有口谕传来,说道‘将军虽守国门,亦不可不尽孝也。’”
李常华劝:“父亲母亲先别忧心,祖母向来康健,京中又不乏名医,送信到此快马加鞭也要十来日,说不定祖母此刻都已好全了。”
李夫人接话说:“正是因为你祖母向来康健,才叫你父亲不得不忧心。”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李夫人挥手摒退左右,“我朝守边之将,虽远离皇城,也常留家眷在京。早些年我们回京之时,皇后也曾敲打,只是不露于明面,我与你父亲也就含糊的当做不知道。如今只怕你祖母这一摔,并非是意外。”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要我们进京?”
“.说起来,当初是我有私心舍不得你父亲,一路跟来镇南关,这些年也没尽到什么做儿媳的本分。回京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李将军道:“什么你的私心,明就是我的私心。戍边将士无召不得回朝,若留你在京中,几年见不上一面,怎么对得起岳父临终嘱托?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李维可是说话算话的!”
李夫人走到李将军面前,轻轻将手送到他掌中,“如今我有常华、卓华相伴,还有什么不满足?回京之后我会好好教导他们,你只要记得,每月给我一封家书,让我心安。”
李常华轻将弟弟扶至一旁,面向二人跪下,“父亲、母亲,请独让女儿入京吧。”
夫妇二人连忙将她扶起,“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
“父亲、母亲,皇后娘娘口谕只说要尽孝,并未说要我们三人同去。您二人鹣鲽情深,镇南关与京城千里之遥,何必受这相思之苦?卓华还小,还需跟在父亲母亲身边,受您二人教诲,自然也去不得。只有我,我最合适。请让女儿进京,替父亲母亲略尽孝道。”
李夫人罕见的皱眉道:“不行。你自小长在镇南关,京城的风土人情样样不通,又无熟人密友,你祖母年迈,也不能分心照料你,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你独自回去。”
“母亲,女儿已十三岁了,你常说女儿聪慧,如今怎么不信任女儿呢?女儿回京去,是在祖母膝下尽孝,又不是去惹是非的,我只安心练武看书,那在京中或镇南关又有什么区别?”
“不行,我不允准。”
李常华看父亲一眼,暗自叹气,“既然母亲心意已决,那女儿听母亲的就是了。只是京中事物与镇南关大有不同,仓促之间整理行装难免遗漏许多,请母亲多给几日时间收拾。”
李夫人牵起女儿的手握住,“我并非不信任你,你自出生起就在我身边,一日不曾离开我左右,你要独自上京,可曾考虑为母的心情,你叫我怎么舍得、怎么放心的下呢?本也打算好好拾掇再走,府里也要做好安排,那么,三日之后再起程吧。”
“谢母亲。”
这天入夜,用了晚膳后,李夫人照常送李卓华入院歇息,李卓华已六岁了,近日刚辟了新的院落给他单住,还有些不适应,天天闹着不睡,非得李夫人哄不行。
李夫人走后,李常华对父亲说道:“父亲,今夜月色好,不如你我二人出去走走?”
“哎,日后你们回京,独留我孤家寡人,再没有人同我说月色了。好,同我女儿出去走走!”
月色清冷,映照水中,父女二人行走在石桥上。
李将军道:“今夜月色明亮,不必点灯犹如白昼,明日定是个好天气。”
李常华斟酌开口,“父亲,你看这湖,我常在湖边喂鱼,有一尾鱼又壮又美,却总是独来独往,女儿看它真是心疼。”
李将军斜睨她一眼,“你想说什么?说你父亲是条鱼?”
李常华微微哂笑道,“只是比方而已。”
“你叫我出来走走,实是想拉拢我吧?”
“父亲明鉴。”
“哎,父女这么多年,我知你,你却不知为父啊......”
李常华疑惑道:“何解?”
“在这府中,你母亲不允的事,为父哪敢点头?”
“父亲此言差矣。”
“何解?”
“父亲您看,若女儿独自入京,镇南关您与母亲、弟弟,并不孤独,女儿入京后常伴祖母左右,女儿与祖母也不孤独,此乃两全其美的办法。母亲不同意只是担忧女儿,可女儿如今已十三岁了,说句不知羞的话,再过几年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母亲仍将我当稚子看待,女儿出嫁后如何料理家中事务呢?与其在别人家受挫,不如在自家成材,此一去,实是锻炼女儿。若父亲不允我独行,我同母亲回京后,逢年过节,关内百姓们热闹团聚,父亲只能独自对月长叹,餐寡酒冷,再无人嘘寒问暖,这处境三年五载的,好不凄楚啊!”
“哎,你以为为父想吗?只是你母亲说的也没错,此去京城路途遥远,你一个女儿家十分危险。京中情形你又一概不知,怕你身陷险境啊!”
“父亲多虑了!我知道,这些年您面上不喜阿平,但对他的武艺是十分赞赏的。此去京城我带上他一起,再请父亲为我聘些护卫,一路从官道而行,便没有什么危险了。去了京城,我一定谨言慎行,父亲您是戍边大将,从一品的官员,只要您这里不出错,我在京中便安稳,谁敢为难我呢?若不幸遇到惹不起的,我也一定绕道走!”
李将军本就不坚定的心又动摇几分,“即便我同意又能如何?”
“父亲,只要您同意就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