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蔓生春》月居春九

4、又见赵元平

　　李常华近来变得十分忙碌，晨起要蹲桩、读书，晌午要练拳，过午小憩后还要到校场遛马。
　　卫忠事务繁多，必不能日日看着。将军府里特为李常华练拳辟出一块空地，每隔三日卫忠便会来此处考校一二。
　　每到了考校的日子，巳时三刻许她就会到那儿等卫忠，可今日她左等也不见人来右等也不见人来。正疑惑间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似从客堂传来。
　　她向客堂疾步走去，卫忠见她来了十分高兴地招手：“常华快来！”
　　“什么事让师父这么高兴？”
　　“这个月又多了两日休沐，当然高兴。”
　　除开服侍的婢女，一屋子三个人都面带笑容，李常华不解，“师父休沐，父亲母亲也很高兴的样子。”
　　“哈哈哈，你快问问，师父这休沐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
　　“是从你父亲处赢来的！”
　　“啊？赢来的？”
　　“今日我来时，见你母亲面庞圆润，斗胆一猜，果不其然。”说着卫忠拉起她的手，将她带到李夫人身前，“都说娃娃的眼睛最准，常华你快看看，你母亲肚子里是个男娃娃还是女娃娃。”
　　“娃娃？”
　　李夫人也向她招手，“常华，到母亲身边来。”
　　李常华讷讷地走过去，李夫人捉住她的手笑问道：“常华喜欢弟弟还是喜欢妹妹？”
　　“我......我喜欢妹妹，母亲若生妹妹，我一定将所有好东西都先给妹妹。”
　　卫忠哈哈大笑，“要我说，还是弟弟好。娘家有兄弟，日后好给我们小常华撑腰。”
　　李将军睨了他一眼，“还要兄弟撑腰，那要你这便宜师父做什么？”
　　李夫人佯怒，“常华还小，亏你们这些做长辈的，都在她面前说什么混账话。”
　　李常华问：“师父今日不考校我了吗？”
　　“考！要考！。”卫忠说了一半又大笑，他对着将军及夫人说道：“我们常华日后做个□□师也是一流的。哪里需别人撑腰。”
　　午后，李常华随师父去校场遛马，今日天色不好，午后不多时就阴沉沉的，她只好早早打道回府，路过小巷子口时听见有咒骂声。
　　“你小子别不识好歹，哥几个给你面子你不要，偏要讨打！”
　　“二哥跟这小子废话什么，打到他点头就好了。”
　　“就是，这小子无亲无故，就算打死了埋仔细些就是了。”
　　她好奇地探头去看，三五个围着一人动手动脚的，兴许是听见她的脚步声，打人的动作停下，一个个朝她看来。
　　挨打那人也抬起头，她随意一瞥，竟是赵元平，头发散乱面颊青红。
　　李常华皱眉心想“难道他又抢人东西了？”
　　打人的将她扫视一番，“小娃娃，闲事莫管，快快走开，否则连你一起打！”
　　这几个人都不是小孩儿了，再来五个李常华都不够他们打的，她识相地跑开了。
　　“这小女娃，算她有眼力劲儿。小子，我们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回话！”
　　赵元平死咬着牙不说话也不抬眼看他，只是头更低了。为首的人见状反手又是重重的一掌打在他脸上，震的他嘴角裂开，渗出一丝血迹来。
　　李常华心中有算计，再过两个巷口就是将军府，府外有士兵守着，眼下她要做的就是跑快一些。
　　等她带了人来，那几个人果然还没走开。
　　“将军府外，何人撒野？”
　　李常华喘着气对府兵说道：“就是他们方才威胁我，说要捉住我、打我。”
　　将军府的兵，遇见扬言要欺侮将军小姐的下三流，府兵们二话不说上前便将那些人按住，区区三五个人自然跑不脱。
　　赵元平扶着墙站起身来，“这伙人天天做些鸡鸣狗盗的事，前些天......我见还有一人，瘦弱得很，也许......已经被他们杀了。”
　　李常华闻言道：“敢在镇南关做这种事！抓了他们去见官！”
　　“小姐，属下先送小姐回府。”
　　“不用管我，你们把他们送去衙门之后直接回府就是。”
　　府兵们扭着那些人就走，丝毫不听他们告疼求饶。
　　等他们走远些了，李常华问：“你还能走吗？”
　　赵元平点头“恩”了一声，扶着墙往家走去。李常华踱步跟在他身后半步。
　　“他们为什么要打你？你拿他们什么东西了？”
　　赵元平愤愤说道：“我又不是贼。”
　　李常华撇嘴，“那你为何要抢那个藤球呢？”
　　“我......”赵元平气焰矮了半截，“我没有抢，是他们玩腻了丢在一旁，我捡来的。再说了......日后等我有钱了，我会买一个还给他们的。”
　　李常华敷衍应了一声又问：“他们为什么要打你？”
　　“他们缺一个矮小瘦弱的人行偷盗之事，我不肯。”
　　“原来是这样。那你们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
　　“他们从城东一路追赶，我慌不择路。”
　　二人一问一答后又沉默半晌，赵元平问：“刚才你都已经跑开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救我。”
　　“好歹相识一场，你权当我有侠义之心。”
　　“如果是别人......”
　　“别人我也会救的。”
　　正说着，赵元平突然腿脚一软，李常华立刻上前扶住他，“刚才还说自己走的动呢。”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到赵元平家门外，李常华伸手敲门，赵元平直直将门推开。
　　“家中无人，敲门做什么。”
　　“你父母均不在家吗？”
　　李常华扶他在凳子上坐下，只见房内整洁如洗，矮桌上摆着一盆不知什么花，屋里狭长，比外面看起来大上不少。堂中有楼梯通往二楼，隐约能看见许多书。
　　“有药吗？我帮你上药。”
　　赵元平低头说道：“没有。”
　　“那......天色暗了，我先把烛火点上吧！”
　　他出口思若无声，“没有蜡烛，也没有火。”
　　“啊？那入夜了怎么办？”
　　“天气好的时候，阁楼上有月光，天气不好就早早睡觉。”
　　“虽说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只是老人家年纪大了，夜里还是有盏灯方便些。”
　　“什么老人家？”
　　“你祖母啊，那日我见你们在门口......”
　　“那是王阿婆，我没有父亲、母亲，也没有祖母，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只你一个人？”
　　怪不得那些人往死了动手，是欺负他一个孤儿，无依无靠吧。她说：“你且等我一下，我去街上买些药酒来。”
　　赵元平望着她远去的身影，目光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