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蔓生春》月居春九

3、赵元平

　　男孩又把门打开，有些恼火的说道：“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把藤球还给我们！北梁的乞丐！”
　　“臭乞丐臭乞丐！没人要的臭乞丐！”
　　从炮仗响起那刻李常华就不准备躲下去了，她从暗中走出来，此时正站在孩子们身后，“阿文、阿喜，你们在干什么！”
　　他们显然被吓了一跳，转过身一边叫着“常华阿姐”一边将炮仗火折子都藏在袖子里。
　　“藏有什么用，我都看见了。为什么要往别人家里扔炮仗？夫子是这样教我们的吗？”
　　阿文说道：“常华阿姐，谁叫他先抢我们的东西。”
　　李常华抬眼去看对面的男孩，见他不曾反驳，想来是确有其事的，“他们说你抢了他们的东西。”
　　“那破球不在我这里，叫城西王二取走了。”
　　阿文叫嚷道：“又是王二！走！去找他，把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李常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些娃娃们跟着阿文就跑远了，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振臂高呼，谁知道这情景只是去抢一个藤球呢？
　　她只好快步跟上，偶一回头，见一个老嬷嬷缓缓走到男孩门前，那男孩原先还挺直的脊背好像就忽然弯了下去。
　　她想：“那也许是他的祖母？”
　　赵元平咬唇接过阿婆送来的烙饼，腹中饥饿使他无法拒绝。
　　“婆婆，谢谢你。”
　　“阿平，实在是婆婆年岁大了，也没法好好照料你......”
　　“我知道的阿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阿婆悠悠叹气问道：“刚才那些孩子是你的朋友吗？”
　　在阿婆期盼的目光下，赵元平艰难的点了点头。
　　“看起来都是很好的孩子。我先回去了，你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看着阿婆里去的背影，赵元平低声呢喃：“朋友？我哪里来的朋友......”
　　赵元平回屋，把烙饼掰成四瓣儿，找了个碟子存放起来，早春的天气凉，一个饼放三四天应该也不会坏。他拿起一瓣儿刚准备咬下去，想了想又把这瓣儿一分为二，拿个碗舀起水缸里的凉水，把其中一份泡在水里涨开，这样吃着会更饱一点儿且又能多吃一顿了。
　　王二给的两个铜板还在枕头底下放着，这两个铜板花了就没有了，如果有办法把这两个铜板变成四个就好了，那他就能拿一个铜板去买热乎的包子吃，也许能买个肉包子。他记得肉包子是很好吃的。
　　他又想起父亲常说的书中自有黄金屋，也许书里会有办法，可他还有好多字不认识呢。
　　入夜了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也许因为白天睡太久，他此刻有些睡不着，隐约听见有人在叫“走水了”，他爬上屋顶去看，不远处有户人家起火了，在夜里十分显眼，不过很快就熄灭了，他没再去关注。
　　天上都是星星，他躺在屋脊上，捏着胸前那颗碎玉坠子暗想，也不知道哪一颗是他的父亲，哪一颗是他的母亲。
　　夜色静默，似乎有脚步声走近，他坐起身来，发现白天那个女孩在他家门口不停张望。
　　“你来做什么？”
　　李常华原本在庭院中坐着，忽然听家中洒扫的下人说，在阁楼上看到城东方向有火光闪了几下，好像是起火了，也不知是哪个倒霉的。
　　李常华不免想起白天的事情，难道他们几个又去别人家点的炮仗了？
　　今日他们在王二家没讨到便宜，那王二的妹妹极凶悍，藤球没找到，藤条倒是差点吃上两根。她越想越觉得不安，干脆来看看。
　　四处观望的时候本就有些做贼心虚，赵元平一喊吓了她一大跳，循声望去，那人坐在屋脊上，她回道：“我只是来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听说这里着火了。”
　　赵元平顺手一指，“那儿，叫你失望了？”
　　李常华顺势望去，天黑了什么也看不清。她回过头来才发现屋内并没有亮着烛火，已经这个时辰了，也许他家中人已睡下了。
　　既然不是那帮孩子闯祸，她也就不必担心了，离去前她忍不住多嘴一声：“夜深了，房顶上危险。”
　　赵元平琢磨不明白，回了一句“谁要你多事。”
　　李常华往回走没多久就遇到来找她的下人，一个个打着灯笼喊着“小姐”。
　　“我在这儿！”
　　有婢女快跑到她身边皱眉道：“小姐，这么晚了您怎么一声不吭就往外冲呢！”
　　“我......我日里落了东西在附近。”
　　“落了什么东西您跟奴婢们说，怎么好一个人跑了呢？将军和夫人都着急得很。”
　　是夜李常华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行走在在一片迷障重重的林子里，天上挂着如鼓大的月亮，赵元平坐在高耸入云的树干上，笑着问她“你来做什么。”她转身欲走，却听周围传来阵阵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