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梦境 ...

  •   “喂,你怎么了?”一声稚嫩的声音传进时绥的耳朵,接着眼前出现了一个浑身带血的小孩,“你是谁家的?怎么身上都是血?”
      这是……梦?
      时绥适应了会儿,发现视线矮了一截,大约六七岁小孩般高的样子,身上穿着并不像现代,看四周环境应是在山林里。他动了动,发现自己似乎并不能完全控制这具身体,这才察觉到自己似是进了这个说话的“男孩”的躯体。
      “你怎么样?”那男孩不耐烦地用脚尖踢了踢倒在地上的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人。
      地上的人没什么动静。
      男孩皱眉,蹲下身来准备将地上的人翻过身来。谁知就在他将要碰到那孩子时,方才还“昏迷不醒”的小孩忽然伸手将他拽倒在地,时绥尚未反应过来,只觉得后背一沉,人已经趴在了地上,脖颈上是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
      时绥低头看见抵住他脖子的那只沾满血的手干柴瘦小,紧紧地攥着刀柄,指节用力到泛白,却在轻微发抖——想来已是强弩之末。
      身后的小孩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喘息着的声音里带了点疑惑:“人?”
      滚烫的气息喷洒在时绥的后颈,却吹得他有后背发凉。
      “别动!”小孩紧了紧手中的刀,眸中闪过一丝寒意。
      “有话好说!这位……朋友!有话好说!”被架刀的男孩害怕道,“你流了好多血再不止血会死的,我会医术,刚好采了点草药,你先放开我,我给你包扎一下,好不好?”
      颈上的利刃没动。
      “这四周人烟稀少,地势复杂,晚上还有猛兽出没,你这个样子,一个人铁定是走不出去的。”男孩商量道,“不如你放过我,我带你走出去,怎么样?”
      不知是失血过多手指僵硬了还是男孩的话起了作用,小孩握刀的手微松了一点,时绥瞅准时机一把掀翻了背后的人,然而还未等他站起来,那小子不知又哪来的力气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摁倒在地,时绥这才看清了小孩的长相。
      小孩相貌生的精致,若不是听声音,还以为是会个小姑娘。许是失血过多,他的脸色呈现出点病态的苍白,脸上如寻常孩子般的稚气未退,眼尾点着一点红,不知是血还是什么。再看那双眼睛却是幽暗深邃,淬着与这个年龄不符的寒冷,浑身散发着凌人的戾气。
      他咬牙道:“骗、子。”
      脖子上的双手渐渐收紧,小男孩眸中杀意显现,似乎连眼睛都变成了红色,时绥逐渐呼吸困难,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这么交代了的时候,喉间忽而一松,久违的空气争先恐后地钻入气管里,剧烈咳嗽起来。
      身上的小孩眸中戾气忽散却仍警惕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毫无征兆地倒在了他身上。
      劫后余生的时绥一把推开身上的人,起身就跑,不知跑了多久,时绥停下来靠在树边喘了几口气缓了缓。心里吐槽着,这梦触感怎么这么真实,差点死梦里。
      还没等他吐槽完,“自己”又忽然转身往回走。
      “喂!怎么又回去了?!就不怕他再给你来一刀吗?!”时绥心底咆哮。
      可惜男孩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自顾自地又回到了原地。
      树下的人蜷缩成一小团,气息微弱,像只失去庇护被风雨折磨得遍体鳞伤的雏鸟。
      他看见“自己”蹲在小孩身前搜了搜身,将那把几分钟前还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收了起来,推了把地上的人说:“遇到你算我倒霉,遇到我算你走运。”说完将他扶了起来。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山上夜里凉,那男孩捡了点干柴生了堆火。
      “醒了?”
      靠在树边的小孩缓缓睁眼,在听到这句问话时,立马警惕起来,正欲起身才发现手被布条捆了动弹不得,身上的伤也被人用布条草草地包扎好了——虽然是从他衣服上撕来的。
      他转头无言地看向“时绥”,乌黑的眸子里满是提防。
      “别这么看着我,”男孩拨了拨火堆,“我也没办法啊,万一你再给我来一刀怎么办?这荒郊野岭的将就一下吧。”
      小孩皱了皱眉,没说话。
      男孩丢掉树枝,问道:“哎,看你这打扮应该是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哥儿吧?怎么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了?”
      “……”
      “你一个小孩怎么伤成这样,是谁要杀你?”
      “……”
      “那你叫什么?”
      “……”
      没得到回答的男孩恼了,没好气道:“怎么?想装哑巴吗?想杀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这回“小公子”终于开了金口,说得磕磕绊绊:“我……我不知道。”小孩声音稚嫩,夹杂着点因缺水而干涩的沙哑,“我听……不太懂……你的……话。”
      “……”
      这回轮到时绥无语住了。合着之前说那么一大堆这哥们压根就没听懂几句!
      小孩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艰难地说:“我,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
      “罢了罢了,不跟你计较,”男孩顿了顿,似是有点意外,他挥了挥手,说道:“大家都叫我石头,你……”看着眼前瘦弱的小孩睁着黝黑的眼睛看盯着自己,看起来实在不太聪明的样子,想来是外地来的,听不懂本地话。
      男孩忽而摆了摆手,“算了算了,看起来傻不拉几的,说了也听不懂,随便你怎么叫吧……”
      说完又垂眸深思起来:这下该拿这尊佛怎么办呢?总不能扔这山上不管了吧,那不白救了?可这人来历不明,我也不能把他往村子里带吧?看他身手也不寻常,可他一个人……
      正想着,耳边传来一阵饿肚子的咕咕声。时绥闻声看向小孩,毕竟还是小孩子,心惊胆战了一天,还受了伤,体能早就消耗殆尽了。
      石头从怀里摸出个大饼掰了一半递给小孩,问道:“吃么?”
      小公子看着他,面露难色。
      “不吃拉倒!”石头恼了。
      小公子皱了皱眉,似乎有点无语,举起手示意他看。
      小石头这才想起还没开解绳子。为掩饰心虚,连说带比划道:“那咱说好,我给你解开你可不许再伤我。”
      小公子点点头。
      算了,看你伤成这样估计也做不了什么,大不了我就跑呗。

      正想着石头解开了男孩手上的布条。谁知下一瞬,整个人天旋地转——这王八犊子竟然又把他摁在了地上!正当他想怒骂一声混蛋时,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他的嘴,时绥闻到了他手心浓重的血腥味。
      这时石头才看见刚才蹲着的地方站了只毛色乌黑的独眼狼,正凶狠的盯着他们。
      他认得这只狼——是年前村里设计捕杀意外逃掉的那只!
      那眼睛就是他射瞎的,他年纪虽只有七岁,但从小跟着村里的大人上山打猎采药,箭术称得上精湛,说不上百发百中但也近乎于箭无虚发——应该是被血腥味引来的,这狼记仇的很,前几日还偷了村里的牲畜被围杀,可惜太机灵被它逃脱了,现下它估计也闻出了自己身上熟悉的味道来找他报仇了。
      若是把这小公子……
      小石头看了眼身前的小孩。黝黑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饿狼,手上渗出的血手上将的布条重新染成深色……
      罢了。这老狼认定了自己,就算扔下这小孩单独跑,只怕也难以逃脱,更何况,刚刚……
      小石头拍拍小孩的手示意他放开。
      小公子目露寒光,死死盯着对面缺了只眼的恶狼,缓缓松开了手。
      石头慢慢坐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道:“别怕。”
      小男孩身形微顿,没说话。
      时绥以为他被吓住了,毕竟贵门家的小公子哪见过这么大的恶狼。
      他放缓声音边做手势边对他说:“待会儿我想办法引开它,你跑火堆那去,别让火灭了,狼怕火不会靠近你,听懂了吗?”
      男孩睁着黑漆漆的眸子看着他没出声。
      小石头抬手捂住他的眼睛,安慰道:“别怕,我会保护你的,等我回来。”
      小孩的手掌单薄稚嫩,许是经常干活,手心有几个薄茧,贴在眼皮上有股微热的暖意。
      时绥感觉掌心被轻扫了一下,有点痒痒的。
      石头紧紧盯住恶狼,独眼狼瞳孔中倒映出他充满肃杀的脸,他缓缓握紧了腰间的匕首——从小公子身上摸来的。
      独眼狼亦是紧盯着这个夺走它左眼的男孩,在他手伸向腰侧时猛扑过来,时绥一把推开身边的人顺势滚向一边,拔腿往林间深处狂奔。
      独眼狼似乎认定了要报夺眼之仇,看都没看小公子一眼,转身追向另一个人。
      时绥狂奔着不敢停歇片刻,毕竟他手上只有一把短匕首,身手再好现在到底也还只是个孩子,对上一头成年恶狼,胜算着实不大,更别提野狼大多都不会孤身捕猎,若不在狼群赶来之前解决,恐怕今天就都得交代在这了。
      小石头只能不停地把独眼狼往深处引——那里有猎户们常年设置的捕猎陷阱,有这些陷阱在他的胜算会大些,但那独眼狼似乎看穿了他的计策,纵身朝他扑过来,阿时一个弯腰堪堪躲过。
      那黑狼独剩下的眸中泛着绿光,紧盯着眼前的猎物摆出准备随时扑过来的姿势,仿佛对这次狩猎势在必得。
      他知道,到不了有陷阱的地方了。
      时绥脑中的弦紧绷着,已经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小石头的,他只看得见眼前的这只恶狼,他没有把握今晚能不能脱身,最坏的结果就是葬身狼腹。
      可他脑海里忽然想到今晚刚救的个小公子,那么小,话都说不全,要是今晚也被狼吃了,未免也太惨了些。
      独眼狼又一次朝他扑过来,时绥闪身躲开,在树干上一借力跃上树枝。
      所以今晚一定要活着,他这样想。
      趁独眼狼没有反应过来时,时绥从树上一跃而下,紧紧抓住了它的脖颈,翻身骑在了狼背上,独眼狼疯狂奔跳起来,想要将他摔下去,时绥双腿紧夹,反手拔出腰间寒刃猛地向它颈边扎去。
      刀身没过血肉,温热的血喷溅在脸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时绥重重地喘息着,手上的力气却不敢松懈半分,死死压制着。
      独眼狼暴怒,猛地向旁边的大树上甩去,时绥重重撞在了树上,断枝划伤了他的小腿,右手瞬间脱力匕首接着便飞了出去。
      痛感这么真实,真的是在做梦吗?!
      时绥在地上滚了几圈,还未等他缓过来,暴怒的饿狼已然朝他张开血盆大口,他只好抬手格挡,锋利的狼牙深深嵌入手臂中,疼痛使他的脑子清明了几许,他用另一只手死死掰住狼嘴以免它将整只胳膊给咬下来,一人一狼就这么僵持着。可他到底是个半大的孩子,精力有限,时间越久越力不从心。
      完了,今晚真要交待在这了。
      时绥心底疯狂吐槽。
      这不是真的吧?!不知道“死了”,这梦会不会醒?不会真死在梦里吧……
      就在他快坚持不住时,一缕寒光从他眼前掠过,接着就是血肉被划开的声音,热血洒在了他的眼睫上,他看见那只沾满鲜血的手干脆利落地划开了那只恶狼的喉咙,独眼狼不甘地呜咽一声,便失去生息倒在了一旁,露出站在它身后的那只手的主人。
      那个看着孱弱的小公子站在月光下静静地看着他,满手鲜红,眼尾点着的朱砂痣此刻显得甚是妖异,眼里是刺骨的寒意,深邃的瞳孔深处透着似乎已不是第一次杀戮的麻木。
      霎时间,不知是阿时还是时绥心底忽而莫名生出了一股入骨恐惧。
      两人就这样无言地看了对方一阵。小男孩朝他伸出手,时绥怔了怔,再看时他眼里已完全没了方才的冷漠与麻木,好似是他刚才看走了眼。
      时绥想伸手拉住他的手,可他现在本来就只是小孩子,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加上又流了这么么多血,这会儿眼前开始模糊了起来,手还没来得及伸出去,紧接着时绥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