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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玉佩 ...

  •   时绥曾经不知是何原因沉睡过很长一段时间,醒来就已身在羽山,而对于苏醒以前的记忆却一概不知。他不知道自己的来历,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羽山,甚至为此精修阴阳卦数也没有算出个所以然来。无奈他只能去问许妍和唐茴,不出意料她们给的答案都是不知道,当然也可能是故意不告诉他。于是他跑去问师父,但她只是看了他很久,但又好像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一位许久未见的故人。
      他还记得那天羽山难得下了一场大雪,山上红梅开了。师父披了件大氅跪坐于窗边,手边煮着新取的落雪,桌上插着一束红梅。她抬头望见窗外枝头上的寒梅在雪中微颤,风吹起面上的红纱,带起一阵梅香。她说:“往事如云,既然能忘记,想必也是不愿被提及的,又何必费心去重蹈覆辙呢。”那会儿少时心性,只当是师父不愿告诉他,才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大道理来敷衍他。于是便暗自较劲开始亲自在暗地里调查,又想法试着套了羽山好些人的话,结果仍是一无所获。
      他就好像是个凭空出现的人,生来就在红尘里,既无来处,也不知归处,除了天资聪颖擅于修行外与凡人并无二别。可他又像个来自某个异世界投放在凡间的虚影,表面上在人堆里混得如鱼得水,人模狗样,却始终觉得这里不该是自己的归宿。
      后来人长大了一点,在人间混久了心智也稍成熟了些,多年追寻无果,又觉着人生不过百来十年,既然当初选择忘记,那如今又何必羁绊于前尘往事?云烟不可追,那便顺其自然,当下活得自在顺心才是最重要的——毕竟“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于是便也不再执着于自己的来处。但他似乎注定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所谓的“普通人”,就算克制自己不去探索,不去深究,努力做一个凡人,他也总会时常在人声鼎沸或午夜梦回时,心里没由来地泛起无边的落寞与难过,就像某处好似缺了一小块,就一小块,却把此生最重要的东西漏掉了,所以他注定不会完整。
      他想,他应当是忘了某些重要的事或是某个重要的人,才会深刻在心头,成了无法抹去执念。
      直至他开始一次又一次梦到那个跳下岩浆的男人,每一次梦醒时分,心底残留的钝痛与不甘恍若切身经历一般,久久不散。饱受折磨的他再也克制不住,深埋在心底想要探知过往的念头再次死而复生,一发不可收拾。

      前几日时绥照常给自己卜了一卦,原以为又会如从前一般没什么收获,谁曾想这次老天竟开了眼,给他指了临安这么一条路。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条线索,又岂会轻易放弃?便动身来了临安,至于裴书……是知道后死缠烂打非得跟来凑热闹的。
      “我说你算得准吗?这么多年都没有点消息,这次怎么就突然灵了?你该不会蒙我的吧?”裴书拉了拉背包带子问道。
      “我又没让你来,不是自己死皮赖脸非要跟着来的吗?”时绥没好气道。
      “哎,人家不也是关心你嘛,”许妍笑道,“再说了,多个人多份力嘛,有这小子在,路上总不会太无趣,你说是不是?”说着又去勾裴书的脖子,被裴书闪身躲过。
      “说的没错,这么多年的好兄弟,你要找记忆这事哥们当然得陪着你啊,”裴书搭上他的肩,拍了拍胸脯,“怎么样?够不够兄弟?”
      时绥拍落搭在他肩上的狗爪子,冷笑道:“你别以为不知道你爸最近在抓你,别老拿我当挡箭牌,你爸都快恨不得把我剥皮了。”
      裴书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怎么可能?我爸哪来那个胆子,谁敢动你你师父不得扒了他的皮。”
      时绥白了他一眼,又看向跟在身后的许妍。
      “哎,阁主说让我看着你,那跟着你就是我的任务,你去哪我自然去哪。”许妍及时堵住他的问话。
      时绥无言。
      “话说,我们到了临安之后该去哪?”裴书问道。
      “……”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的?!”
      时绥叹气道:“卦象上只说我要找的东西在临安城里。”
      “不是吧,时绥,这不像你啊,”裴书奇道,“以前也没见你这样没具体安排就行动的。”看来这次真的不一样。
      时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无论如何一定要来一趟临安,他有预感一定会在这里找到与过去的自己有关的东西。
      “不知道,”时绥看了看乌蒙蒙的天空,“先找家酒店住一晚,明天再说。”

      夜晚的临安下起了大雨,气温骤降,空气中的水汽将整个城市笼罩了进去,模糊了窗外的灯盏,显得雾蒙蒙的,像是身处一场易碎的梦境。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窗前的时绥回过神。
      “进来。”
      “时小子。”许妍推门进来。
      “怎么?有事?”时绥靠在窗边挑眉问道。
      “诺,接着。”说着朝他抛了个东西。
      时绥接了,定睛一看,竟是块巴掌大的块玉佩。质感似羊脂玉般,洁白通透,上头雕饰着只尾羽修长,展翅欲飞的鸟,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唯一的缺憾就是那玉上布了几条裂纹,想来应是碎过一次后又被拼凑了起来。只是,为何会如此眼熟?时绥对着灯光端详了一会儿,忽而明朗。是了,这不正是梦中那个神秘人腰间坠着的玉佩吗?不过为何会在许妍手上呢?
      时绥:“这你从哪得来的?”
      许妍倚在门边,回道:“阁主让我给你的,说是物归原主。怎么,你认得?”
      “物归原主?”时绥指尖摩挲着那玉,皱了皱眉。师父为什么这个时候给我这个?难道她知道我的梦,那为什么从来不问?我……与那人到底有何渊源?
      “要没什么事,我先回房间了,困死我了。”许妍打了个哈欠,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时绥叫住她。
      “又怎么了?祖宗,现在半夜十二点了,还让不让人睡觉?”许妍没好气道。
      时绥从玉佩上抬起眼看向她,问道:“许妍,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关于我。”
      许妍站在门口,转身与他对视,眼里毫无波澜,她道:“不知道。”
      时绥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相顾无言地站了一会儿。
      “好了,”时绥忽然起身说道,“回去休息吧。”
      许妍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认真说道:“时绥,羽山不会害你。”
      时绥忽然顿住。他当然知道羽山不会害他,毕竟他就是在羽山醒来的,要害他早在他沉睡的时候就动手了,何必等他醒来,还养他这么多年。他在羽山住了这么多年来,羽山一没虐待他,二没压榨他,羽山于他早就成了家一样的存在,他还不至于摇身一变就成了只白眼狼。他只是觉得奇怪,羽山似乎对他瞒了许多事,甚至似乎有意无意地阻止他调查自己遗失记忆的事。
      “我知道。”时绥应道。
      “好了,早点休息,老娘要睡美容觉去了,别打扰我。”许妍又变成了以往不靠谱的摸样,边说边打着哈欠往房间走。
      “谢谢。”时绥突然说道。
      “哎呀,快滚吧。”许妍说着关上了自己的门。

      这天晚上,时绥破天荒地做了个新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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