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破碎虚空》十五城换和氏璧

2、第二章 崇福十五年

　　崇福十五年，这是西赵立国的第五十三个年头，也是西赵的这位承天太后执政的第十五年。
　　昔年，曾经盘踞于中原大地、不可一世的赵国，被位于东北边、原属于赵国奴隶部落的燕所灭，赵国宗室赵石率领残部一路向西北逃亡，在西域之地重建了赵国，并降伏了古大食的诸多臣民，定都虎思城。当然，因为位于西域之地，这个重建的国家也被中原大地称为西赵。
　　当今的这位承天太后赵素婉乃是赵石和西赵的第二位执政者感天太后的女儿，先皇帝赵烈的胞妹。
　　在整个赵国历史上，皇帝的生母执政是很常见的事情，皇帝的姑母以太后的身份执政，这倒是头一遭。可先帝在去世之前，考虑到新帝年幼，自己的皇后又无政治才能，便立诏由亲妹执政，等幼帝长大后，再将权力交接到他手里。
　　然而先皇帝大概没想到，与自己母亲一等他成年就交政不同的是，他的这位亲妹已经不愿意放弃到手的权力了。如今这个帝国的皇帝已经二十六岁，就连他的胞弟也已经二十三岁了，可整个天下却是只知太后，不知皇帝。
　　自从太后以谋反罪名杀了她的丈夫东平王以后，整个虎思城的气氛就有些不对劲。东平王的旧部们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他们想找王爷的父亲大将军主持公道，然而大将军却是闭门不出，似乎自己孩子的死亡与自己没有关系。
　　“你说，大将军可能会对朕下手？”威严的女声中带着一丝戏谑，任谁都能听出，她觉得这件事情很好笑。
　　周延琮定眼看着她，坐上的女人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但长期的养尊处优让她一点儿都不显老。她身上穿的是商人们从南周那边带过来的丝绸裁制而成的，而外面又披着个貂皮大衣，右手把玩着绝品玉石，左手放在椅子一侧，跪在地上的宫女正在给她染指甲。
　　大概是她说话的时候，左手轻轻动了下，导致指甲颜色染偏了，太后瞬间大怒，一巴掌将跪着的宫女扇到后仰，脸上还被指甲划出了血。当然，扇一巴掌于太后来说自然是无法解气的，她吩咐外面：“来人，将这个贱婢拉下去杖毙。”
　　宫女只能跪到地上瑟瑟发抖，她没有求饶，毕竟，以过往的经验来看，求饶的话，只会死的更惨。
　　“太后！”周延琮出言阻止：“她只是不小心失误了，没必要杖毙吧。”
　　“怎么？小四，你要管朕的事儿？”太后收回了自己的手，脸上的怒意转为冷笑：“入了玄清山，胆子可大了不少。”
　　周延琮被她这话说得心里一紧，直接跪倒在地：“陛下，草民不敢，只是觉得这宫女错不至死。”
　　“错不至死啊。”太后盯着他笑了笑：“知道了，那就饶了她吧。你们玄清山的人都心善，就像你那小师妹，去年的时候还敢直接从我的鞭子底下夺人。”
　　说着她起身将周延琮扶起来：“别跪啊，你跪我这事儿要是让你师父看见了会不高兴的，这可有损你们玄清的地位呢。”
　　太后喜怒无常反而让周延琮更加忐忑，他站起来行礼：“谢陛下恩典，小师妹年幼不懂事，还望陛下恕罪。”
　　也难怪小师妹不喜欢这太后，连他也不愿意和这位待在一起了。哎，等这救命之恩报了后，自己就离得远远的，反正玄清一向不涉朝廷事，到时候无论怎样都合理。
　　“小四坐啊。”太后此时刻的声音温温柔柔，倒是像个慈母：“说起来，当年朕还打算亲自教养你呢，可凌霄子觉得你根骨不错，想收个徒弟，朕兄长便让他带你走了。”
　　这事儿周延琮自是知道的，他垂着眼睛道：“多谢陛下昔日相救，才有草民今日。”
　　“别谢来谢去的，你好歹也是朕的义子，你我母子不必如此。”太后摆摆手：“说起来，你已经出师了吧，听闻你前两年去南边游历了，如今回来了就来我这边领个职吧。”
　　周延琮推辞道：“师门不让进入朝廷，更何况，我学艺不精，严格来说并没有出师。”
　　太后笑：“你是我义子，可以不受这条规定约束，至于你说的还未出师...小四现在是什么水平？”
　　周延琮：“只到八品而已。”
　　“八品不出师？”太后惊讶：“莫非玄清是宗师才准出师？这天下宗师才多少，而且朕记得不错的话，凌霄子如今也只是宗师二品吧。”
　　“师父四年前突破到三品了。”
　　“哦，原来是突破了，朕记得他卡在二品上很多年，还以为他突破不了了呢。”说到这儿，太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恶意：“不知道他能不能在寿元尽之前突破到大宗师，若可以的话，我们赵国也就有个大宗师了。”
　　听着话语的内容似乎是期盼着凌霄子能到大宗师，但配着这语气，很明显就知道，这是在嘲讽凌霄子至死也突破不了。
　　周延琮此时刻已经后悔来到宫里了，他知道这位太后一向对玄清带着恶意，想动手却又无可奈何。玄清一脉在西赵地位超然，周延琮已经过世的师祖曾救过德宗皇帝赵石，故而前几任执政者都对他们很尊重。
　　到当今这位的时候，她想征集玄清弟子为她效命，甚至还想让他们参军去帮自己开疆拓土，然而玄清弟子不涉朝政，故而这无理的要求被拒绝了。
　　要不是玄清自身实力不俗，且山中有精通奇门遁甲的人，只怕这事儿最后还不好收场。
　　周延琮眼观鼻鼻观心，坐在一旁不言语，太后自说自话，大约也觉得有些没意思，便将话题转到了周延琮想谈的上面。
　　“小四，你说大将军想对朕下手，可有何依据，难不成是因为朕杀了萧澄？”
　　东平王原名萧澄。
　　“是的，太后，故而我想您能防范一下，毕竟东平王是大将军精心培养出来的长子，他不可能就这样看着人死去而没有动作的。”
　　周延琮想起自己一路走过来看到的样子，虎思城明明已经气氛不对了，但太后却毫无防范，丝毫不觉得大将军会做些什么。
　　“噗。”太后还没开口，就听见一个声音伴随着笑声传来：“你也太危言耸听了吧。”
　　周延琮纳闷这是谁，竟然可以在这位太后面前这么放肆的说话，就见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他很明显是赵国贵族的打扮，长相帅气，身材也看起来很是不错。
　　他走到太后面前，轻轻抱了一下她，然后对着周延琮道：“你就是凌霄子的四徒弟啊，太后陛下曾经收的义子，看起来确实不错，不过却这样出言污蔑我父亲，是何用心啊？”
　　敢情外面的传言是真的？太后确实和她的这个小叔子有私情，并为此杀了她丈夫？周延琮一时有些呆滞，他看着这位，想起那位东平王的长相，东平王本身就比太后大两岁，平日里又不注意保养，因此头秃的同时还腆着个大肚子。
　　从长相上，和这位比起来差多了，而且东平王向来到太后面前都是诚惶诚恐，哪像这位这么随意。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真爱，周延琮实在很难相信，处在这样高位上的人，会因为所谓的爱情，而去杀了自己的同盟伙伴。
　　他回了回神：“我只是以常理推断罢了，毕竟大将军确实很看重东平王。”
　　萧灼嗤笑道：“我大哥谋反，就算太后不杀他，我父亲也不会放过他的，父亲向来忠心耿耿，又怎么可能会为此事而怪罪太后。”
　　周延琮手抖了抖，他在心里诽谤：“谋反不是你们罗织的罪名吗，你们这样说还真是将大将军当傻瓜啊。”
　　他抬眼向太后看去，看到此时刻萧灼正在给太后按摩肩部，太后闭着眼睛道：“行了小四，朕知你这孩子关心朕，不过此事不劳你操心了，先去找个地方歇息吧，赶明儿再去禁卫那边报道，你师父那边我去说。”
　　说到这儿，她睁开眼睛，声音也带着厉色：“你是朕的义子，本身就与朝堂牵扯了，自然就不用管玄清的规定。”
　　周延琮想说，自己并不想在这边任职，但看着太后此时的面色，他估摸着，自己要是再多说一句，恐怕就不能活着走出宫门了。被惹怒的太后，可不一定会看玄清山的面子，而以他的修为，显然也是闯不出去的。
　　“是。”他答应完，太后让宫女引他出去。
　　走到门口，他听见太后对萧灼道：“确认你父亲不会动手吗？”
　　萧灼：“不会的，父亲向来比较宠微臣，而且父亲和大哥底下的很多人已经表示向太后效力了。”
　　“那就好。”掌握着这个帝国最高权力的女人道：“朕忍了萧澄太久了，也是你争气，让朕终于能动手杀他了。”
　　萧灼跪倒在地，回道：“能为太后效力，是臣的荣幸。”
　　......
　　岳昕在回玄清山的路上，走到了一半后就折了回来。虽然说她很生气师兄将自己抛下的行为，并打算回去之后找师父告状，但又不得不考虑师兄眼前可能遇到的情况。
　　太后不是善茬，大将军更不是。而且两边都有宗师高手，自己师兄一个八品，进去凑热闹明显是在送人头。
　　她找了家客栈，将马拴好，出了门想去宫那边打探打探。
　　此时刻已近傍晚，虎思城里富裕的人家亮起来了蒸汽灯，普通一些的人家燃起了灯笼，穷人家则是门一闭上床睡觉了。
　　她迎着灯光，刚一出门，就发现大队士兵路过，这明显是大将军的部下。她一路行至皇宫附近，看到这边所有的路都戒严了。
　　不会这么巧吧...大将军这是要宫变，而明显，太后的兵马却没有调进来。
　　岳昕觉得自己手脚都有些冰凉，师兄现在正在宫里，这宫变一动起来，谁还管你是不是玄清门人。当然，师兄要是趁乱逃走的话，倒是有可能，可是以她对自己这位师兄的了解，他只怕会加入太后阵营，来抵抗这场宫变。
　　她忙放出信火通知山里，然后想法子进了宫里。或许以往宫里的宗师在的时候，她想溜进去还没这么容易，可宗师现在正在关注外面大将军的人马，自然就顾不到她了。
　　岳昕进了宫里，此时刻里面有些哄乱，她拉住一个宫女，向她打听周延琮的足迹，但没有打听出来。
　　她觉得自己有些糊涂了，现在这样骚乱，周延琮肯定在太后宫殿那边保护太后。想到太后有人保护，但宫里的这些小宫女们在混乱中少不了要遭殃，她特点花了一些时间将十来个宫女转移到不会被战火波及的地方，然后匆匆赶往太后的宫殿。
　　能救一个是一个，可是考虑到时间和自己能力问题，她也只能救这几个人，只希望这些人在宫变结束还能活下去。
　　她到太后的宫殿的时候，周延琮正和进来的兵将激战，而保护太后的禁卫已经伤亡了大半儿。大将军带的士兵众多，而且还有好些武者，虽然很多人的修为不如周延琮，可好几个人加起来的话，周延琮明显是招架不住。
　　宫里有个二品宗师，被大将军带来的一个二品宗师缠住，也赶不到这儿来支援。
　　同时还有很多兵将朝太后的宫殿射箭。太后此时刻已经出来了，她的衣服都没有穿好，神色非常慌张，完全看不出昔日那脸上跋扈的表情。
　　岳昕听见她对着旁边同样有些衣衫不整的男子吼道：“你不是说他们基本都效忠朕了吗？还说你父亲不会反朕，怎么还会这样？”
　　岳昕曾在街上见过那男子，大将军的幼子，这几年备受太后宠信，在朝堂上也居于高位，早有人传过他是太后的面首，据说太后这次就是为了他杀了东平王的。
　　萧灼此时的语气也很慌乱：“可能他们是没效忠的那部分...至于我父亲...”
　　他向人群中心望去，看到大将军父亲冷眼看着自己，在他身旁，还站着一个青年人。大将军明显对这个青年人很恭敬，而这个青年人萧灼也认识，他是皇帝的弟弟诚王。
　　“是他。”他指着诚王道：“一定是诚王鼓动了我父亲，这场宫变是他发起的。”
　　太后也看到了诚王，她冷笑道：“我竟没想到是这位，以为他只是个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没想到倒是在伪装。”
　　她在执政第三年就杀了皇帝的生母，后来逐渐将皇帝养废，却一直忽视了皇帝的胞弟诚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