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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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穿琵琶骨，血半凝。周遭湿气浓郁到能抹出水痕。是又一次回到这座牢房。目不能视，耳不能闻，口不能言。能感觉到难以愈合的伤口处血液沿着皮肤滚落。
白发的狐女于牢门外掩面而泣，无言给她，无情予她。素不理。
仙舟人的魔阴身，病因多半在心。长生种数百年的记忆和情感冲刷灵台以至心神错乱，而后身体也会随之改变，被丰饶捏成各式各样类人形的怪物。最直观的表现便是伤口木质化，生出银杏叶。
活的越久，想的越多，越不容易善终。
燃烧的黑色星体残影，龇着獠牙的步离人，血和火和惨叫和死亡，最后拧成条血肉长虫腾空而起。
剑首不必多想，剑客不必多想，剑不必多想，不必想……
剑的存在，本是为了斩杀丰饶孽物。
不多时，再一条孽龙入世，为祸一方，提剑前往，龙余半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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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约还有一段路，隐隐能看见所谓石台。星槎上应星手持破碎支离剑，整条右臂不自然抖动。丰饶给予的他诅咒来的太迟，不过是把将死的短生种变成了长寿的天残者。是确确实实毁了一个狷狂匠人。
剑首为共犯。
“冷静点，”凑上前纠正他握剑的姿势，“现在你比景元第一次挥剑劈木桩还要紧张。”
他僵硬着学习起来，莫名还有那么几分杀意。而后想起这是他醒来后最深刻痛苦的记忆，模仿起来肯定比那小子像。
一恍神，就仿佛看到还是小孩的景元抱着温好的浮羊奶，像只小白狮子风风火火跑去私塾上早课。“他总喜欢耍点小聪明。”
“没人能继续惯着他。”应星接话道，“是我们这些大人连累了他。”他不比景元年长。
“这是景元注定要选择的路，没人能帮他做出决定。”又改了几个不太符合形体的动作，让这个曾后勤人员多了点防身技巧。“若又发起疯，你就对准捅下去，绝不还手。”
他没有应声。
舱体抖动，驾驶星槎的金人勾魂使示意地点到达。
“判官不同行？”
“是。”金人勾魂使说，“据统计，三天内此洞天区域人员死亡率远高于平均值，以罪人身份，资料库认为派二位前去镇压为理论最优解。”
持明族的一个偏远洞天。
极为恶心的血臭味铺天盖地，地面却又是干净到没有堆积的土尘，像是被涨潮的海水漫过，像是雨后湿漉漉的青石砖。没走几步破除迷障浓雾散去，一座红墙黑瓦不伦不类的建筑蹲在中央，血味也是更浓了。
从方才起应星就没个好脸色，见到这更是直接惨白，他愣神着看向那里。
“丹枫……”
快步走近。只肖一眼，闻剑啼，腥风抚面。青龙，赤龙，轮廓模糊的孽物，亦如此，再如是……
黄叶无风自落，秋云不雨长阴。［1］提剑上前，踏上青石砖。半截龙身，狰狞骸骨，肆意生长的银杏叶。它浮于尸骸上，它望向剑，它对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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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未动。
不知何时仰望灰白天空，躺在染着血的青石上。胸膛被洞穿，被支离钉在地上，断口硌着内脏。“为何？”
它不是丹枫，它不是我们的友人。它是尸体，它是孽龙，它是剑的敌人。不要执迷不悟，不要被假象迷惑，不要为过往心软。它忘了赎罪，它变成了罪的一部分，它将……背负……
“镜流，你看清楚！”白发狐女死死压住剑柄，愁眉苦脸得不像她，“算我求你，好不好……这是丹枫！”
感情用事的傻丫头。
我们所认识的丹枫怎么可能是孽龙呢？
青灰色的眼垂眸，碧玉龙角翠如水洗，就连暴露空气的脊椎都仿佛在隐隐呼吸。龙从残骸中透出不属于他的慈悲心，那举手投足间的感觉……活像面见了寿瘟祸祖。地上有持明卵液，粘稠恶心，周遭宛如人间炼狱，持明的活尸、天人的活尸、诸多转变成丰饶孽物的观刑者像鬣狗一样啃食曾为龙尊的令使血肉。尺长的判官笔落在地上。人间炼狱，无人不辜，不怪判官不同行。
龙成了丰饶的代行者。行了和那些畜牲差不多的事。
可龙又活不了。
血液裹挟白骨。龙鳞在啃噬蔓延生长的银杏叶，孽物在撕咬龙的皮肉。
不知如何去做，不知该做什么。认识百余年的挚友就要死在面前，或许死后尸体会变成那遮天蔽日的黑星，或许则又是条血色长龙，或许……那里面将不再是他。你觉得我还能做到吗？仰头问白珩，白珩歉意笑着。她摸了摸支离剑，她看了应星两眼，她说了什么，她向龙走去，她……
应星冲上去和龙扭打在一起，压着对方咬开手腕将血送进口中，嗓子里压不住癫狂笑声……丰饶的力量令血肉复生，黄叶掩盖剥落下的龙鳞。
“放任不管是丹枫唯一解脱的方法。”谁都知道，“匠人向来自私，我能为一时激情给金人迭代，我也能为一瞬不甘强行将他留下。”应星在很久以后无意间说着。“就想阿，他凭什么还没赎罪就去死？”
［不朽］和［丰饶］的争执或许能杀死这个新生令使。丹枫得活下来。毕竟我们都疯了。爱着彼此，憎恶彼此，心神扭曲到像是交织缠绕的树藤，为这份痛苦活下去。受不住再一次失去。
该死的鬣狗在吃什么？龙的肉。地上堆砌的什么？龙的肉。人高的鼎里祭着什么？龙的肉。呵，他们就是这么侍奉自己的主子。
向里面望去，出乎意料的事，鼎内干净得像是什么也没承过，只有一颗莹莹如玉完整的持明卵，有游龙浮影蜷缩其中。完整的龙型。它是龙尊又是丹枫，可丹枫就在那里。哪怕只有残缺的半条龙身。
所以，它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