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番外：龙尊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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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盘在灰石砖台上，水青色的鳞片满是泥污。周遭都是人：恨它的，恶它的，望它死的。
不朽的龙裔，无法衡量的躯体。它低下头，它看不清底下的蚂蚁。龙的竖瞳在它们眼里，是日与月，是不灭的灯火。
那地上的老头乐得找不着北，他将雕龙画凤的白玉牙牌卡进龙的逆鳞，龙就要死了。虫豸，蝼蚁，鸟雀，它们仰望着青龙，它们要龙死。
它看见青衣的龙于星海领兵作战，青黄的叶，丰饶民。
鸟雀说：持明龙尊饮月，迷乱心智，残杀胞族，造作兵乱……
它看见青衣的龙于血泊告慰亡者，略尖的耳，持明族。
蝼蚁说：他害得我家破人亡、他造的血肉孽龙吃了我的孩子……
它看见青衣的龙于宫殿批改文书，朱红的墨，谋逆者。
虫豸说：龙尊犯十恶之罪，罪该万死。作为师长，吾等愿以龙尊之死告慰罗浮苍生……
丹枫你有罪，你该死。
蔽日孽龙尸身旁，癫狂的剑首对他，对死了的匠人恶言恶语。匆忙赶来的她分不出谁做的孽，这孽这业是轻还是重，剑首选择一视同仁，把堕入魔阴的自己也算上。
“丹枫，”友人喊他，将这个名字缓慢吐出，字尾拖着短生种暮年低哑和沉重，浅色眼眸亮比天上星斗，“我相信我们能……”纷飞黄叶，他似笑非笑。
“呵，你还认为它是白珩，它是应星。”剑首瞪大双眼，她被他扼住脖颈。这个女人低声嘲笑，从嗓子眼里挖出貌似欢悦的腔调。“伪善！”
白珩死了，应星死了，现在轮到他了。
何人在耳边低语？龙睁开眼，凝视天边投下瞥视的千手万目慈悲神明。木质的，瓷质的，骨质的，每一只手都握住了它纷飞的魂魄、迸裂的血肉，赤色的鳞片。祂问不朽？祂问青龙？祂是神，她是母亲，他是可憎者，它是罪源。
何人不爱神？何人不爱母亲？
别族的母亲说，剃鱼鳞要从鱼尾开始刮。而对于龙则要多出一步，要从颚下逆鳞开始剥去，再掉过来，和凡鱼一样从鱼尾起。那动刑的龙师两手握持金刀，将鳞片根处的肉一并剐下。剥下的鳞祭于台，剐下的肉进人腹，剁下的骨散一地。到处都是血，流不完的血，不知是哪来的短生种骤然悲泣，趴在台边舔舐淌下来的龙血。像是撞见死物的蚂蚁，围在不可能杀死的倒霉蛋头上从眼球开始啃食。
嘈杂与躁动。天边虚影低笑，台中罪龙无言，地上生灵各有各的悲喜，又何干？
［不朽……］零散人声询问着。
［不朽……］零散人声重复着。
龙回应了祂，祂笑了。于是晴云轻漾，熏风无浪，一番荷芰生池沼，未见秋日飞黄蝶。［1］石台上的血色肉虫崩解，狰狞龙骨惨白似雪。动刑的龙师见状挥刀，剖开不成型的龙腹，未见持明卵。他内心欣喜，强装镇定唤来诸龙师于尸骸前商讨。鼎内无火自沸，奇香四溢，下人偷偷舀一勺吃，觉得扎嘴，吐出片银杏叶。
秋叶纷飞，人间炼狱，龙回到战场。他看见建木下腾飞的血肉孽龙，华发复黑灵魂不在的工匠遗骸，天边赶来的冰一样的剑首。
持明龙尊的权利是让他目睹友人们的死。
无间剑树，大辟万死。被钉在刑房中央的肉块无声蠕动，精良的机械一遍遍的将新生肢干延着规划好的路线切除，喇叭放着关于往生的经文，恰有尺长的利刃卡在肺处，抽拉间带出些许气音。像是疼哭了。
他知道，这个血葫芦是应星，这个死不了的怪物是应星。幽囚狱没有气味，他闻见了浓烈血气。
龙尊问剑首，于是被判官引路去另一间地狱。白发女人被铁链洞穿琵琶骨悬挂半空，稀稀落落殷红血液凝成冰珠落了满地。目不能视耳不能闻口不能言，似一座瓷像，一把剑。没有意识的工具。同尸体无恙。
为何要告诉他？
他知道与否都不重要。
所以持明龙尊堕入魔阴了吗？
是的，他堕入魔阴，罪加一等。
那喝了龙血，吃了龙肉的人呢？
腹生黄叶，撑破胃袋，疼痛万分求死不得。当也是一并入了魔阴。
十王司的判官冥差在做什么？
龙师言褪鳞为持明族内事，所以当观刑的他们被龙碾死时，最近的判官尚未拿起他的判官笔。
便是又一条孽龙。
镜流携应星来时，世间再无罗浮持明一族。末代龙尊半截身浮于数十龙师残体上，腰腹之下归于虚无，内脏满地，尺长的脊椎骨暴露空气中。
仔细一看，地上还有持明卵壳和散开的黄。
“丹枫，”白发女子握剑上前，锁骨透光带有淤青血痕，她跳上石台脚踏龙血龙肉，唤着友人姓名却又不知说啥。
她又一次奉命来斩杀孽龙。
恰巧，这又是条由她朋友变成的孽龙。
龙垂眸，它向她问好。它说：
“许久不见，白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番外：龙尊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