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生存倒计时（三） 我只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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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千市办好了出院证明，他站在病房门口通过小小的窗口看着坐在床沿沉默的稚子。他看着幸村精市伸出手，余晖透过指缝，落在他的脸上，其他星星点点的散落在病床上，就好像将他温柔的包裹起来，却也将他神情中的落寞更加明显。
幸村千市不想看了，他背过身靠在门上，从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不可置信，到匆匆赶到医院时内心的一点不满，再到现在的满心愧疚。他是一个传统的父亲，即使他很爱自己的家庭也无法去改变一些传统的观念。他是一名画家，当看到幸村精市展现出的绘画天赋时，他是无比激动的，他的事业他的梦想好像有了一个寄托，可是幸村精市的身体成为了最大的阻碍。
一个一直生病的孩子总会被视为一些不好的象征，这是爱也无法跨越的偏见，所以在幸村精市的小时候与他相伴最久的就是医院与护士，家庭反而没有给予一个孩子应该有的支持。再加上后来幸村精市为了锻炼身体而选择的网球，幸村千市知道那个时候他的孩子就不可能再走上一条纯正的画家的道路，因为幸村精市看向网球时的眼神就如同他看向画笔时一样，哪怕强硬的将幸村精市从网球中剥离，他的画作也很难具有灵魂，而那样的画作就是瑕疵。
幸村千市能做的只有不去阻止，不去干涉，但是他也很难做到支持，幸村精市的行为被看作是离经叛道，在日本这个网球荒漠，职业选手就像一条永远不会有结果的路。
可是，泪水溢出眼眶，幸村千市觉得自己错了。幸村精市在这条路上走的太远也太孤独了。幸村千市忽视了他的痛苦甚至将其弱化。换句话说，幸村精市的骄傲不让他低头，他的善良与智慧也帮助他不让父母担忧。
但这一切不是让父母放下的理由，父母家庭是孩子最后可以停靠的港湾·，他们却没有承担起这个责任。这是他们无法被原谅的过失，他们还能再做一些什么？
“我错失了他的成长，我怎么能再用亲情捆绑他。”幸村美雅崩溃的瘫坐在地上，这是她见过幸村精市后在医生的诊室里情绪的泄洪，“他那么痛苦，他是我的孩子啊，我怎么还能去逼他......”
幸村千市想，当他的妻子痛哭的时候，他在干什么。他的灵魂好像从体内抽离，冷眼漠视一切的发生，可是明明他的心也痛苦的快要死掉，他的孩子在奔赴死亡。
事到如今，他们没有资格去原谅自己，也没有资格去规劝孩子。
幸村千市直起身，他远去的背影显得那么微小，他身为父亲能做的只有在最后的时间让幸村精市快乐一点，再快乐一点。明天他的孩子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囚笼，而他也要还上前些年的亏欠。
“嘟嘟”电话的铃声打断了幸村精市的思绪。
“莫西莫西，这里是幸村精市。”良好的教养让幸村精市即使在低落的时候也不将情绪表现出来或者影响他与其他人的交流。
“这里是迹部景吾。”迹部的声音有些散，还掺杂着一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是小景啊。”幸村精市一下子就放松了许多。
“听说你出院了。”迹部景吾倒是一语惊人。
“小景你呀......”幸村精市无奈扶额，迹部景吾的直率有时真让人震惊。
其实两个人的相遇也是一种缘分，只是一场东京举办的画展让两个人撞到了一起，从画作到诗集到歌剧再到网球，两个人出乎意料的合拍，用迹部景吾的话讲就是难得有一个这么符合他美学的人，连网球的技巧也是无可挑剔。
后来两个人也时不时的约战，虽然因为幸村精市精神网球的特殊性，战局通常都偏向于幸村精市，但迹部景吾也确实感受到了自己实力的提升，再加上幸村精市给冰帝提供的训练单，以及同为一年级部长的经历让两个人的关系更加亲密。
“精市，这不像你。”迹部景吾好像忙完了事情，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你是不会向病魔屈服的人。”
“那在小景心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罕见的幸村精市似乎有一些迷茫。
“精市，我不知道现在困住你的是什么，从美雅阿姨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很震惊，一开始的治疗我也是和你一起经历的，格林巴利综合征对于一个运动员来讲多么致命你我都是知道的，但在那个时候你也没有放弃，一段手术不行还有二段，不过是从头再来，我不相信你连这个勇气都没有。所以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选择放弃，在我的印象里你是一个很执着的人，对于网球来说更是，你在网球上付出了多少努力，付出了多少期许，我不相信这样一个你会放弃网球。”
“你也来劝我吗？”
“不，我想解惑，而且出于朋友，我想你活着，出于对手，我不想失去这样强劲的竞争者。”
幸村精市没有讲话，两个人之间谁也没有再开口，最后是幸村切断了这段通话。
其实上一次全国大赛也是迹部景吾劝的他，他说，如果说你在为立海大失去的荣耀难受自责，但那些都是无法控制的，荣耀之所以能够连续是每一代部员的努力，但同样努力有时候并不能代表着一定胜利，只要尽了全力不就没有遗憾了吗，如果你坚持上场，毁掉的是你的未来，你身为职业网球手的未来。
幸村精市记得他是怎么回答的，那句话刻入骨髓，“我要为立海大创造新的荣耀。”
“我只是，不明白。”在挂断的嘟嘟声中，幸村喃喃道。
如果他不在立海大，他不会因为立海大的荣耀断续而感到难过，只会有挑战王者的兴奋，如果他不是网球部员，他只会为断续而感到遗憾，如果他只是部员，他也只会觉得愧对前辈的培养，但只要自己尽力了或许这件事也只会成为一生的遗憾，可是偏偏他是立海大网球部部长。
幸村精市的身上是学校的期待，校友的崇拜，队友的信任。立海大不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才被称为王者之师，而是每一代立海大正选用汗水和努力堆砌的荣耀，哪怕没有他们这一届立海大仍旧是王者，他们能做的只是为这份荣耀添砖加瓦。而幸村精市他得先是立海大的部长再是他自己。
在真田他们输的时候，幸村精市觉得他的天也塌了。他在后面复建的时候无数次反复看过那部录像带，他多想拽起柳和真田的衣领质问他们，这就是你们的实力吗，这就是你们给我的保证吗，你们的心里有一点立海大的存在吗。他想问柳，如果在你的心里情谊大过一切，那我们这三年的并肩作战，前辈的精心教导和殷切期望你都不放在眼里吗，他想问真田，保存实力就是你心目中的堂堂正正吗，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将我们的约定放在心里，在你眼里立海大的荣耀甚至不如手冢重要对吗。
幸村精市痛苦的闭上双眼，回想起这一切，他的内心就无比的煎熬。难道其他人不知道如果失败立海大会怎么样吗，学校里骤减的基金，校友和部员的不信任，来年人才的流失，没有人会记得失败者。幸村精市不信他们不明白，他们只是不在意。
他以为进入网球部后他就不再孤单，可是到头来这条路还是空无一人。其实他并不惧怕孤独，所有运动员都注定孤独，哪怕在一个团队内也注定会有分歧，从行为，思想都注定不可能完全一致，但是运动竞技并不孤独，因为会有同伴，会有对手，可是，幸村精市想和大家一起走下去，可失败了无数次后他才明白其实他的队友并不追求他所追求的，包括胜利和荣耀。
如果失败一次，幸村精市可以告诉自己重头再来，但是那是无数次，是一次次努力过后必然失败的结果，是逃不出命运的绝望，是一次次重来后对自己的谴责。终于幸村精市把自己压垮了。
当重来的时候，幸村精市就把错误的核心归结到自己身上，他身为部长没有带领大家拿下胜利，没有注意到部员的心里变化，没有给予他们支持，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我只是，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局，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网球不被认可，不明白为什么一输再输，不明白为什么命运无法改变，不明白为什么上天让他看透本质却只能越陷越深。
幸村精市累了，他不想再去经历不会有改变的结局，也不想再让自己的家庭分崩离析，他相信自己还爱着网球，但是......
他不想也不能再拿起网球拍了。
那一片红土地成为了梦幻的泡影，成为了终年的噩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生存倒计时（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