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倒计时》忙碌的行者

2、生存倒计时（二）

　　“哪怕不选择手术，药物的保险治疗也可以抑制病情的发展。”松井平泽没想到再一次站在幸村精市面前时，不是在说明手术的风险从而去劝说保守治疗或者阐述哪怕手术后也不一定能重回赛场的残酷事实，而是希望他不要放弃治疗，不要放弃活下去的希望。

　　身为一名医者，松井不想放弃一条生命，身为一名父亲，他不忍心看着这样年轻的孩子自寻死路。

　　前面那么艰苦的治疗都撑过来了，松井不相信那么坚强的一个孩子会放弃自己。就像第一次同意手术时，那样灼热的眼神，对生命的渴望穿透了松井的心脏。

　　一次偶然的触动让松井很好奇，是什么支撑着他，连死亡都不曾惧怕。

　　网球。

　　一颗直径6.54公分，重量56.7克的黄绿色小球。

　　在松井过往人生中不甚在意的一颗球，支撑起这个少年的脊梁。广阔的球场成为他生命的旷野，伴随着球拍的挥动，网球滑动形成一道道优美的轨迹，汇聚成光辉璀璨的时光，又或许是一个无比耀眼的未来。

　　松井蹲下身子，视线与幸村精市持平，在此刻他并不想以一位医生或者是一位大人的身份与口吻去跟这位少年对话。

　　“我看过你的网球比赛。”松井回想起那个下午，他窝在家中的沙发上，电视机里播放的是少年JK比赛的录像带，两年前的录像带，画面已经有一些失真，可是那个少年的稚嫩身影却在松井眼中格外明朗。干净利落的动作，坚定不移的神情，汗水在阳光下闪烁成为胜者的勋章，在网球场上的幸村精市无比的耀眼。

　　松井注视着幸村精市的眼睛，也许是他的气场过于强大温和，让松井有时候也会不经意忘却他才是一个孩子。松井叹了一口气，右手搭在幸村的头上，轻轻揉了揉：“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对你这么说过，但我现在想告诉你。”

　　“你打网球的时候很耀眼，你的网球也很强大。”

　　“哪怕有一天你不再打网球，我也希望你可以好好的活下去。”

　　“你的网球，独一无二。”

　　语气十分温和，幸村精市觉得像被泡在一股温泉里，温暖和谐。梦境里，过去里，那些对于他的否定和恶言在这一刻化作泪水，一点一滴脱离这破旧不堪的躯壳。

　　或许并不能够让他完全解脱，但起码可以缓解这几日不散的阴霾。

　　“谢谢。”幸村精市觉得自己的声音已经哽咽，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回馈这份热爱，现在的自己还能不能拿起网球，还能不能再次站在球场，幸村精市不知道

　　骤然窥探那不堪的未来，一次次体会到那种身临绝望的情感，足以将这个正在被病痛折磨的孩子拉入深渊。一次次失去，一次次重来，没有人告诉幸村精市如何才能拯救立海大，如何才能拯救自己。因为他是部长，因为他肩负立海大的过去，承担立海大的未来，所以他不能退缩，如果可以他甚至愿意用自己的未来去换立海大千秋万代，可是到头来满盘皆输。

　　幸村精市也在怀疑这到底是惩罚还是恩赐，告诉他未来却也告诉他一次次尝试只剩下失败，少年的脊梁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太过单薄。

　　幸村精市听到了松井离开的脚步声，这位医者把最后思考的时间还给了他。

　　泪水伴随着门锁落下的声音一同掉落。

　　幸村美雅靠在走廊的座椅上，将脸埋入双手中：“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在无形中承受了那么多的事，她一直因为孩子的善解人意去忽视了他的感受，等她终于察觉孩子所释放的一点痛苦，她的孩子已经快要垮了。

　　幸村杏子轻轻靠近幸村美雅，用自己的小手环抱住她：“妈妈......”

　　幸村精市并不知道门外发生了什么，泪水帮他释放了无形的重压，这是他从噩梦以来难得的一次喘息。

　　其实离他做出决定的时间也不漫长却觉得好像过了几辈子。

　　幸村精市的视线落在窗外，此时的太阳已经被山峰敛去了锋芒，只剩下一点余晖照耀着这片天空。火红的云朵就像每次结束训练离开网球场时那样美丽，绚烂，短暂。

　　倦鸟穿云飞过，带来微风吹过树叶带来的沙沙声。自由，是现在的幸村精市最想要的东西。

　　从小时候身体虚弱的经常性来医院，到现在长期性的住院，他的人生好像是在接触网球时才正式开始的，他遇到了志趣相同的幼驯染，并肩作战的伙伴，他进入了王者之师，遇到了和蔼可亲的前辈，担负起王者的荣耀，他带领队伍创造了学校乃至关东史无前例的二连霸，甚至三连霸也近在眼前。

　　但他的人生也将伴随着网球结束，幸村精市不敢想失去网球的他该有多痛苦，也不敢接受荣耀的断续。

　　幸村精市看着自己有些发麻的手掌，太久没有训练，连手上的茧也快褪去了痕迹，过于纤细的手腕好像也无法再举起厚重的球拍。

　　没由来的，幸村精市觉得自己有点落寞，往常这个时间段他或许在窗口欣赏着阿尔弗雷德的诗集，或者泰奥多尔的画作，又或者坐在病床上给那些孩子讲述古老的童话，不过他们更喜欢听自己打网球的故事，幸村想到这不经意笑起来，也许他们也向往着病房外的世界，向往着那些真实而热血的故事。不过更常做的应该是在天台上眺望着远方的的网球场，幻想着网球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那种从心底燃烧着的热血，支撑着自己去对抗那种不公平的命运，去追寻自己的梦想，站上那块红土地，在日本这片网球荒漠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也为后面的人开拓一条道路。

　　但是，

　　幸村将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逐渐平缓的心跳，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他听见自己在说，

　　“你看，放弃......也没有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