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倒计时》忙碌的行者

4、生存倒计时（四） 难得的一次

　　走出医院的路很短。

　　这是幸村精市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在医院的经历都算不上愉快，才会使时间那样漫长，让离开显得那样的轻松。

　　医生说，病情发展到后面的阶段，自己可能就不能走路，甚至只能躺在床上，丧失自理的能力。这让幸村精市无比珍惜剩下的可以接触地面的时间，走出医院的路是他自己走的。

　　幸村精市一只手扶着墙，慢慢的一步步向外走去。瓷砖地面踩上去是坚硬的触感，还会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发出噔噔的声音，和网球的土地很不一样。

　　其实幸村精市很少再去回忆起有关网球的经历了，之前或许还算是一种慰藉和激励，到现在就完完全全是一种折磨。

　　过往的一切成就反复告诉幸村精市，现在的你无法再达到以前的成就，现在的你再也不能拿起网球拍，现在的你根本算不上“神之子。”

　　幸村精市达到过顶峰，往哪里走都是下坡路，最令人难以接受的是他并不是自己走，而是被命运推向了悬崖。

　　幸村美雅静静地跟在幸村精市的身后，踩着他的步伐向前，让泪水铭记走过的路途。

　　幸村精市走的很慢，他享受着此刻能够触地的自由，享受着这个脱离牢笼的时刻。他的每一步都十分坚定。

　　在走廊上的病人来往匆匆，但是有几个小孩却默默注视着幸村精市。护士姐姐说，幸村哥哥要走了，我们不知道下一次还有没有机会跟幸村哥哥再见面，但是我们为幸村哥哥感到高兴。

　　在幸村精市看不见的地方，孩子们在向他招手。

　　当阳光透过医院的大门照耀在幸村精市的身上，当车马奔驰的声音再次充斥他的耳畔，微风替他拂去满身的尘埃，群鸟为他送上欢歌。

　　“别哭了。”幸村千市推着行李箱站在幸村美雅的身边，和她一同注视着沐浴在阳光中的幸村精市，“精市很开心，这就足够了。”

　　幸村美雅擦去眼角的泪，点头：“精市好好的，就好了。”

　　迹部景吾透过车窗注视着一切。

　　“少爷，你不下去打个招呼吗？”司机通过后视镜看着迹部景吾一直望向窗外，他们已经在这里停了有一会了，迹部景吾甚至跟学校请了半天的假期。

　　“不了，走吧。”迹部景吾摇上车窗。

　　他来这里只是为了送别，送别一位勇敢的网球选手，也是为了恭喜，恭喜他的好友重获新生。

　　幸村精市注意到了那辆异常熟悉的轿车，眉眼弯弯的笑起，轻轻说：“谢谢。”

　　幸村美雅收拾好情绪，走上前拉住了幸村精市的手：“走吧，我们回家，杏子还说要给你准备一个大惊喜。”

　　“松井医生。”护士敲开诊室的门，手中提着一个黑色的网球包，“精市没有把这个带走。”

　　护士当时路过病房时看见清洁员正在收拾空出的床位，待处理的未携带物品里就有这个网球包，她连忙把这个拿了过来，她知道幸村精市有多么珍视这个网球包。

　　她每一次去查房的时候都能看见幸村精市坐在病床上，细细描绘过网球拍的轮廓，一次次握紧手中那个绿色的网球，又无力的看着它掉下，然后捡起再重复。

　　“交给我吧。”松井医生放下手中的报告单，他想现在幸村精市应该已经离开医院了，如果有一天幸村精市能够重新站在网球场上，这个被他抛弃过的过去将不会再成为伤痛的一笔，而是会成为辉煌的见证。

　　松井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它的主人迎接荣耀的来临。

　　“我回来了。”幸村精市打开家门。

　　还没脱鞋，就被一簇大大鸢尾花束扑了脸，在花朵中间还放着一款他常用的胶卷。

　　幸村杏子捧着花束迎接自己的哥哥，她只有哥哥一半高，只能踮着脚把花束往前凑：“欢迎回来。”

　　幸村精市看着那盒胶卷愣了一会，但很快就摇摇头，释然的笑了笑一只手接过花束，另一只手摸摸幸村杏子的头：“辛苦杏子了，很好看。”

　　“别堵在门口啊。”幸村美雅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往房间里拉，“爸爸都进不来了。”

　　幸村杏子松开幸村美雅的手，转过身拉住幸村精市的衣角把他往沙发上拉。

　　因为家里的两位大人都是艺术家出身，客厅的墙上挂满了各样的画作，但是最中心的那一幅是幸村杏子画的全家福。

　　幸村杏子的笔触很稚嫩，最基本填色的基础也很浅淡，单一的色调并没有使这幅画变的无趣，反而添上了童真，孩子眼里的世界不会被拘束，蔚蓝的海洋也可以色彩斑斓。

　　画作中幸村精市的主色调是淡紫色，就像鸢尾花一样，但是在他的手掌心却点缀着一抹翠绿。

　　那是网球。

　　幸村杏子并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已经放弃了网球，就像她喜欢画画一样，她知道哥哥也喜欢网球。

　　那种热爱是刻进骨子里的追随，或许现在的她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刻骨铭心，可让她放弃绘画就像是撕裂了她的天空，所以幸村杏子并没有想过哥哥或放弃。

　　更直白一点，幸村杏子觉得幸村精市放弃不了。

　　幸村精市并没有顺着幸村杏子坐在沙发上，而是缓步走到了画作面前，伸出手盖住了那一抹翠绿。

　　其实，还是很好看的，不是吗？幸村精市在内心不断的劝自己。得益于他的绘画天赋，他看的出来如果去掉了这个绿色，那他的整体颜色就太单调了，被紫色填满的空洞透露出一股忧郁。

　　“哥哥？”幸村杏子看不懂哥哥的动作，轻轻拽了下他的手，把绿色露出来，“这样才好看嘛。”

　　“嗯。”幸村精市低下头，注视着幸村杏子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容颜，“那样好看。”

　　幸村千市把行李搬到楼上放好，一下楼就看见一双儿女在画前聊天。他猛的拍手，再一次冲到楼上自己的房间，在柜子里翻找着。

　　幸村美雅刚刚在收拾幸村精市的房间，准备下楼就看见幸村千市跑上来，一时间摸不到头脑但还是跟了过去，支在门框上：“你在找什么？”

　　幸村千市没有回话，只是把他珍藏的画一幅幅搬出来，在最底下找到了一个被密封起来的盒子。他小心地把盒子拿出来。

　　“这是?”幸村美雅仔细打量着盒子，“精市以前的画？”

　　“嗯。”幸村千市点点头，把盖子打开，露出里面的几幅作品。

　　当时幸村精市选择网球的时候，幸村千市说不愤怒是假的，他愤恨孩子没有珍惜自己的艺术天分，那天晚上他把家里所有幸村精市的画摘下扔了出去。

　　趁着晚上精市睡了的之后，幸村千市和幸村美雅又偷偷把画作重新拾起来存放好。

　　画框的边缘已经有些破损，这是当时愤怒的产物。幸村千市看过里面的内容，从一开始的花草、人物，再到后面几乎被网球占去了半片身影。

　　“我觉得，这些东西是精市现在可能需要的。”

　　“来自过去的努力与劝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