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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药 连雪柠一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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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大雪绵绵,寒风呼啸。
弦隐紧紧握着榻上姑娘的手,满目疼惜,“夏太医,她怎么样了?”
夏衡把脉的手一顿,闻言皱眉叹息:“姑娘体内旧疾顽固,加之舟车劳顿故引之复发,恐无多少时日留给我们了。”
“您是说……”
“没错。”夏衡敛目抚须,沉声道:“老朽年少时有幸受邀与焱泉宫弟子切磋秘术,古籍中记载有使人枯木逢春之法。”
“灵醉姑娘八字皆为阴,需找到与其同年同日出生且八字皆为阴的姑娘,夺其肉身配合秒朱草,方可救其性命。”
“可这秒朱草实在难得,只听说唯一的一株藏于深宫,是真是假也是无从得知。八字相符之人更是难于登天……”
弦隐眉间褶皱愈发深,声线沉缓:“若尽您毕生医术,还可拖多少时日?”
“最多一月!”
弦隐眼眸血丝缠绕,他通红着一双眼艰涩道:“秒朱草我定会竭尽全力,在此之前,劳您费心!”
夏恒:“将军放心。”
大雪压境,黑压压的天压在当头,窥不见一丝日光。
圆星一身黑衣遮得严严实实,自屋顶落地后手持短刃直冲榻上的人影。
屋内仅着一盏烛火,侍候的婢女被尽数退去,榻上姑娘气息时断时续,几近没有人气。
她眼神冰冷,清冷月光折射下的刀刃寒光乍现。
她高高扬起手,正欲刺下时,手腕蓦地传来一阵剧痛。
圆星痛呼一声,刀刃落地,发出清脆声响。
腹部被人重击,她只能捂着肚子艰难与来人回旋。几招下来,身体被狠狠踹进墙角。
生生咳出一口血,圆星痛苦皱眉,死死盯着隐于阴影处的人影。
“圆星?”
弦隐眸光阴冷,却是含笑着,“她派你来的?”
圆星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她忍着痛,低头一声不吭。
“不说?”
他似是兴致极好,声调依旧轻柔:“你对她忠心耿耿,可又岂止她配不配得上你这份忠心呢?”
默了半瞬,弦隐轻抬食指,勾起圆星下巴,神情松懒,“本将听闻,翠央宫近日多人无故失踪,其中近乎皆是我那好姑母的心腹,可有此事?”
圆星瞳孔微颤,硬撑着的一口气骤然松懈。她瘫软在地,急促呼吸。
弦隐居高临下俯视着女人惊恐的神色,仿若欣赏猎物的无助,嘴角勾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眼底却分明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将军救命!”
圆星连滚带爬死死抓着眼前紫色衣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一声声哭求:“奴婢家人性命尽在皇后手里,来此之前更是服用了断肠之药,唯有完成任务才有活路。皇后狠辣,奴婢不敢不从啊!”
“她是如何交代你的?”
“皇后要奴婢给灵醉姑娘下药,待其暴毙,皇后便会出面,以行使主理六宫之权为由,随便找个替罪羊处置了。没了灵醉姑娘的阻碍,再由皇上下旨,让您与三公主完婚。”
“她想得倒是周到。”
一句话带着笑意,说得低缓,圆星却极其敏感地捕捉到了其中的讥讽。
她拼命忽视心底那股惊天海浪的惧意,颤声道:“将军,奴婢身不由己,求您看在奴才孝心一片的份上,绕我一命……”
空气陷入死寂的静,圆星的头越垂越低。
半晌后,她压制着颤抖不已的身子,微微抬眸……
“咔嚓——”
那双眸子死死睁大,血红的瞳孔里充斥着浓浓的不甘与凄怆。
手里的脖子尚有余温,弦隐轻轻一推,女子美好的身体重重落地。
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心,神情微愕轻笑,“怎么会?本将分明未曾使力啊。”
此刻的翠央宫针落可闻,众人跪地轻抖,周身恐慌无处遁形。
“还未回来?”
贵妃榻上的皇后面容妖魅,丹寇指尖捻着葡萄,她微微垂着眸,媚态横生。“也好,倒也省去本宫诸多麻烦。”
妖风乍起,伴随而来的是扑面的凌厉剑气。
“姑母惯会用人,只是以他人鲜血豢养自己的绝代芳容不怕夜不能寐么?”
弦璟雯无声看向面前执剑而立的人,半晌轻勾唇角,“隐儿这是在与姑母怄气?”
“姑母错了!”弦隐径直坐在上位,眸光紧凝弦璟雯含笑的脸,沉声道:“不是怄气,是警告!”
无视弦璟雯霎时冷下去的脸,他一字一顿继续,“别再把主意打到灵醉和雪柠身上,如若您再一意孤行,那就别怪我打您的脸!”
“住口!”高贵妖艳的皇后此刻面容扭曲,厉声呵斥:“黄妃通奸生下的那小贱蹄子究竟有何狐媚手段,竟将你迷成这样?!”
“当年黄妃那贱人处处与本宫作对,陛下被痴缠得竟要立她为后。如今那贱人化成了灰,留下个贱种还不让本宫好过。”
“你们个个都被迷得丢了魂儿,本宫就越不会轻易饶了她!”
弦隐冷眼睨着面前发狂咒骂的人,神色淡然,满目讽刺,“是么?当年通奸的究竟是谁我们心知肚明。姑母,黄妃已死,再也威胁不了您,您又何必赶尽杀绝呢?”
“你……”
此话一出,弦璟雯瞳孔骤然紧缩,她连连后退,颤声问:“你还知道什么?”
“姑母,侄儿知道什么并不重要,毕竟咱们弦氏上下长着同一条舌头。只要您松松手,侄儿的这条舌头就绝不会磕着了您的牙。”
“你是本宫的侄儿么……?”弦璟雯细细打着面前的人,只觉得陌生。
从弦隐进门到此刻的对质,他的每一个神态变化都无法让弦璟雯将眼前人与从前那个温柔爱笑的小侄儿联系在一起。
“姑母这是怎么了?”弦隐轻笑出声,语气开始带着似有若无的不耐,“您若是累了就早些歇了吧。”
“等等!”眼见他要走,弦璟雯赶忙唤道:“本宫可以答应你不动她们,但你和蜜儿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吧?”
弦隐“噗嗤——”一声笑开,微扬嘴角的笑是明晃晃的不屑,“难道我不娶雪柠就要娶雪蜜?”
在弦璟雯脸色愈发难看时,他缓缓转身,声线淡淡:“雪蜜连雪柠一块脚皮都比不上。”
——
“他当真如此羞辱本公主?!”
茶盏“啪”的一声碎地,雪蜜大口大口喘着气,难消心中怒火。
“他以为他又是个什么东西?!若非要将皇位紧紧攥在我弦氏手中,他偏偏又是弦氏唯一可仰仗之人,本公主绝不受他此等作践!”
“公主快消消气,莫要为了那的人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
翠心轻抚雪蜜后背,低头与其耳语,“依奴婢看,公主不如先忍下这口气,与将军两厢情好,待公主坐上了皇后之位,还愁没有解气快活的时候么?”
“你说得对。待母后完成大计,本宫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了。到那个时候,皇位要谁做,都是本宫一句话的事。”
“忍下这口气简单,但本公主也得找点其他乐子。”
她狂笑着,妩媚的眼睛淬着阴毒,“走,去
含露宫。”
此刻的含露宫,雪柠一身红衣躺在榻上,无声流着泪。
“公主快别哭了罢,再哭怕真是要瞎了。”云琅语气急切,脸上满是担忧。
自弦隐回朝,公主总是在哭,本就孱弱的身子愈发雪上加霜。
前些日子夏太医来瞧,说是患了眼疾需得仔细养着,最忌流泪动气,否则便会彻底失明。
思及此处,云琅赶忙端来药,“公主,您就算为着奴婢也多少喝些吧。这身子若是熬垮了,偌大皇宫,谁还会在乎奴婢的死活?”
雪柠缓缓睁开眼,灰白无神的眸子沁出泪来,沿着眼角蜿蜒而下。
“是啊,我得喝药……”那声音沙哑粗噶,行若枯槁老人,“就快开春了,我答应了要给你过生辰的……”
说着,她伸出颤颤巍巍的手。
那是一只苍白如纸的手,垂在半空宛若树皮,没有半分生机。
云琅死死咬住唇,这才没让哽在喉咙中的呜咽溢出口来,“奴婢喂您吧。”
两勺下去,雪柠又止不住地咳。
她仰躺着,黯淡眸光望着窗外,“再有月余就要开春了,怎么这雪还下个没完。”
云琅闻言望去。
屋外黑云压境,那雪足有半人高,被凛冽寒风裹挟着似要摧残一切。
云琳琅皱了皱眉,道:“说来也怪,南凉位置优越,往年这个时候树枝都要抽芽了,今年却是下了一个冬天。”
雪柠叹声:“这雪再不停,南凉的百姓怕是要遭难了。”
见雪柠一副忧思重重的模样,云琅,“公主快别担心了,瑞雪兆丰年,明年的庄稼定是要长过人高去呢。”
“都是半死不活的人了还惦记着受苦受难的百姓,本公主怎还没瞧出妹妹是这等善心人?”
由远及近的娇俏女声瞬间让雪柠一颗心死死揪紧。
雪蜜身着烟粉色缎面兔袄衫,由一群宫女婆子簇拥而来,眨眼间便站在雪柠面前。
盈盈水眸环顾一圈后,雪蜜施施然坐下,掩唇讽笑,“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即便住进了这含露宫,身上的穷酸气也是遮不住的。”
“皇姐安好。”
雪柠拘谨受气样霎时让雪蜜笑开,“本公主好不好不全看妹妹么?不知妹妹可有心让姐姐欢心呢?”
她居高临下俯视着怔愣的雪柠,狭长眸子半眯,意味深长道:“听太医说,妹妹现下已是与那瞎子一般无二。依姐姐看,倒不如一了百了来得痛快些。”
雪柠心尖猛颤一下,惊恐抬头,“你想做什么?”
雪蜜笑而不语,朝后招了招手。
几个宫人便是一拥而上,将云琅箍住不得动弹。两个宫女冲向雪柠,一人摁住她,一人捏开了她的嘴。
自雪蜜身后走出来一嬷嬷,手中黑乎乎的汤药正冒着热气。
雪柠拼命摇头,眼眶蓄满了眼泪,随着她的哭喊大颗大颗的滚落。
嬷嬷却是视而不见,一碗药几乎瞬间便消失在了她口中。
随着身上的力道松懈,雪柠大口喘息着,住不住的咳嗽似乎用尽了她残存的最后一口气。
“公主!”
云琅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扶起雪柠哭泣不止。
雪蜜理了理衣裙,素手勾着发丝缠绕,似是百般无赖地絮语,“雪柠,我本不愿与你为敌,怪就怪你母妃欲与我母后争夺皇后之位,你又妄想染指弦隐哥哥,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我也不想要你的命,这碗药只会让你彻底失明。你若安分守己再不去肖想德不配位之物,本公主自会放你自生自灭。”
目的达到雪蜜也懒得欣赏雪柠的惨样,正欲转身离去左颊却是猛然闪过一阵耳风,紧接着便是一声响亮的巴掌声。
她趾高气昂的神情还未褪去,一阵剧痛陡然袭来,雪蜜捂着脸恶狠狠瞪向突然出现的女子。
“哪来的贱婢,胆敢打本公主?!”
女子面容苍白柔弱,却是不卑不亢地回视她,“那你又凭什么打她呢?”
“来人!拉下去,即刻杖杀!”
“公主且慢!”
一柄长剑隔空直指欲上前来的太监,雪蜜怒目而视,此人正是弦隐的心腹——羌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