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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失明 偌大皇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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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虽心有忌惮,雪蜜还是挺直脊背逼问道:“殿前拔剑,你不要命了么?”
“奴才不敢,奴才所作所为亦是奉了将军的命,还请公主见谅。”
“隐哥哥是要你对本公主拔剑相向么?”雪蜜冷声道:“我看应是你羌佑为了那狐媚子自作主张才是。”
本想震慑,哪知羌佑神态恭敬,眼神仍是坚毅定定,“将军命奴才护灵姑娘周全,若是有人欲伤姑娘,只管杀之。公主若是不信大可找将军求证。”
雪蜜咄咄逼人的气势霎时熄灭,她很恨瞪了灵醉两眼后看向哀嚎不止的雪柠,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本意不过便是找雪柠的不痛快,亦不愿再起波澜。一碗药下去雪柠不瞎也难,留在这里同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吵嘴更是没有意义。
雪蜜勾了勾唇,眉眼似掺了毒般魅惑,“本公主今个儿心情好,饶了你们这条贱命。”
待一众人离去,紧闭的屋内哭喊声愈发凄厉刺耳。
羌佑箭步上前将雪柠安置在榻上,冲一旁的小厮喊道:“还不快去请太医。”
夏衡来得匆忙,更是顾不得礼数,抓起雪柠的手开始把脉。
手掌内脉象似有若无更是杂乱无章,夏衡眉头越皱越紧。
“夏太医,她没有大碍吧?”灵醉急切问道。
她紧紧盯着榻上苍白如纸的人,眼底满是担忧。
夏衡将一粒药丸送入雪柠嘴中,转头看过来,长叹一声:“此毒霸道,入了肺腑极快地伤了眼底根基,此后怕是再不得见光明了。”
“怎么会……”
灵醉张了张嘴,喃喃:“没有别的办法了么?她只有十五啊。”
夏衡自是不忍,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只道:“慢慢调理或许还有转圜。”
“那便有劳夏太医多多费心,务必治好公主的眼睛才好。”
夏衡点点头,临走前不忘嘱咐:“姑娘放心,老朽定当全力以赴。只是寒气甚重,姑娘也切莫要顾忌着自个儿的身子啊。”
灵醉看向榻上昏迷不醒的人,眼里的光渐暗,心底说不上来的难受。
自她来到这个四四方方红墙高筑的地方,所有人仿佛都长着九转回魂肠,面上说的与心里想的对不上,嘴上抹着蜜害起人来却又是手起刀落般痛快。
唯她,仿若深宫里的杂草,只一眼便叫她生了怜惜之情。
将军府的嬷嬷们都告诉她,说这位公主是多么多么的没有自知之明,有着那样不堪的身世却妄想得不到的人,这是没有廉耻的行为,叫她切记提防小心才是。
可她并不这样认为……
与弦隐青梅竹马的是她,与其有婚约的亦是她。就算此刻的弦隐对她早没了男女之情,那也该是她灵醉欠了她才是。
雪柠昏迷了整整三夜,期间迷迷糊糊醒来,模模糊糊只瞧见床头倚靠着一道倩影,拿着帕子小心翼翼帮她擦着脸。
意识彻底清醒时她却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的黑。
咽了咽干疼的喉咙,她张着嘴艰难吐字:“水……”
“你终于醒了!”
难掩激动的声音随后是急促的脚步声,身子被人轻轻抬起,雪柠感觉一阵女子的香味扑面而来。
嘴唇穿来湿润触感,她大口大口喝着。
“唉,你慢些,当心呛着。”
嘴角的水迹被人轻轻拭去,雪柠这才感觉喉间的血腥味淡下去了不少。
“你……是谁……?”她微喘着,轻声问:“云琅在哪儿?”
“云琅去内务府领这月的月银了。我是……”灵醉顿了顿,含笑道:”奴婢是弦隐将军留下来伺候公主的,名唤琳黛。您以后有什么吩咐只管支使奴婢就好。”
眼里不间断的涩疼使雪柠身子止不住地抖,她艰涩开口:“我这眼睛是彻底瞎了,是么?”
“公主莫要扰心。”
一碗药下肚,灵醉小心翼翼将她身子放平,柔声安抚:“太医说了,仔细养着定会安然无恙的。”
“你不用安慰我,我心里明白,我这双眼怕是再也好不起来了。”
雪柠闭了闭眼,无声浅笑,“这样也好,这偌大的皇宫,我也没什么想看的了。”
灵醉久久没有回话,雪柠自是看不到那姑娘眼里满满的心疼与酸楚。
“听你口音不像南凉人……”
“奴婢生于漠北。”
“漠北……”雪柠轻轻呢喃:“幼时常听人说,那是个绝美的地方。”
“公主说得极对。”见她情绪松缓,灵醉笑应道:“漠北虽不及南凉繁华,可它辽源广阔,有着最大最大的山峦,最清最清的湖水。春日绿草遍野秋日黄沙漫天,牧民们吃着烤羊肉饮着马奶酒,是天底下最自在的地方。”
“真好……”
“你喜爱漠北对不对?”
灵醉紧紧握着她的手,眼里亮晶晶的,“那等你身体好一些,天气暖和一些,我们一起去漠北好不好?我带你去看最美最美的迎春花,比南凉的美一千倍,一万倍。”
雪柠心脏一疼,神色黯然。
她怕是再也走不出这红瓦高墙了……
“我自身难保,你跟着我也不会有好出路的。待云琅回来,你便出宫找弦隐将军讨个其他好差事吧。”
“奴婢不走!”灵醉跪于床榻边,手上的力道更紧了几分,“公主可能不信,但在我心里,公主便是这天底下最最善良,最好最好的姑娘。”
“奴婢知道,您和他们口中说的都不一样,奴婢是心甘情愿留下伺候您的。”
雪柠凝神片刻,道:“你若担心被将军责怪,我可替你……”
“奴婢不是怕这个!”灵醉打断她,语气急切:“奴婢是自愿留下的,与任何人都无关。”
雪柠沉思半晌,这才松口:“那你暂且留下,以后若是有了更好的出路便同我讲,我定会放你离去。”
夜半,万籁俱寂。
含露宫暖阁内,云琅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一侧榻上依偎着两个模糊的身影,男人身形高大,怀里紧紧搂着一抹娇小的身影。
他声线沉沉:“你太意气用事了!”
“我不会有事的,公主人很好,从不让我做那些杂事。”
女人手心抚在男人胸口,柔柔地顺着,“隐哥哥,这是我欠她的,我想对她好。”
弦隐抓住胸前的手,低眸睨着她,“灵醉,我最后再说一遍,你不欠她的。欠她的是我,我已经在尽力弥补她了,你没有义务在这里低声下气地伺候她。”
“隐哥哥,不要置气……”
弦隐早已失了耐心,更不愿与她纠缠,将人打横抱起,“听话,跟我回家。”
“我不回去,我要留下!”
灵醉不老实,见他不为所动,急得哭了起来。
弦隐只得停了脚步,将人放回床榻,搂着轻声细语地安抚。
灵醉揪着他胸前的衣襟小声啜泣:“隐哥哥,她瞎了,她才十五岁啊。她过得很辛苦,我还抢了她的未婚夫,本来就是我欠了她。”
与她的泪流满面不同,弦隐从始至终只有漠然,“她过得惨也不是你造成的,就算没有你我也不会娶她,我不爱她。”
“冤有仇债有主,她瞎了关你何事?”
灵醉轻推他,眼神愠怒,“隐哥哥,你不能这么说话!”
“我是为你好,你的身体受不了。”弦隐无奈,低声哄慰。
灵醉也是赌气,当下便展了笑颜,“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公主身体不好现下又看不见了,我怕她会受欺辱。”
弦隐脸色仍旧暗沉,他默了少许长叹一声,“也罢。只你需记得,你从不曾欠她,凡事亦要将自身安危放置前头。”
——
“启禀吾皇,天有异象,怕是大凶之兆啊。”
重銮殿暗室铁门紧闭,雪雍白发垂胸,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忧虑。
钦天监掌事道:“南凉常年温热,少见落雪。然今年却是落雪连绵,臣夜观天象,发现北方视为祥瑞的曼月星渐有暗淡之象,且直冲京城,故推测此乃造成雪灾的罪魁祸首。”
“爱卿之意是……”
“怕是宫内有那天生带煞之人,如今到了煞气最厉之时,冲了庇佑我皇室王朝的曼月,开罪神灵惹了天怒啊。”
“你是说朕的皇宫内有那大凶不详之人?”
雪雍浑浊的眼球陡然犀利,一向羸弱的人此刻却透着一股揣度之意。
钦天监掌事不由一慌,“陛下明查,臣之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利己之心。”
“朕知爱卿忠君之心,只此乃关乎我南凉国运之事,顾朕不免多了几分担忧。”
雪雍俨然又是一副虚弱气象,笑笑道:“烦请爱卿多多用心,替朕想个万全之策,尽快破了这死局才好啊。”
翠央宫
一婢女附耳轻言。
弦皇后懒懒抬眸,“哦?那陛下可是信了?”
“依奴愚见,陛下至少信了八分,说是叫多多费心。”
“倒也是。”她哼笑一声,轻嗤:“如此蠢笨之人,本宫还能指望他翻出个花儿来么?”
“话说,那王掌事妻儿就快到京了吧?”
婢女怔滞一瞬,恍然,“最慢就在后日了。”
“本宫作为一国之后,也该是时候尽尽皇后的责任了。”
她笑得柔和,轻声吩咐:“后日派人将王掌事妻儿接进宫吧,听闻那孩子冰雪可爱,本宫久未养孩子,现下倒喜欢得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