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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谈 他只爱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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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柠眨了眨眼,那双盈润水眸泪珠晶莹,映衬着深深的无助痛楚。
“皇后娘娘此话差异!”
弦隐眸光冷然,嗤笑道:“我并不是三公主的夫婿,将来也断然不会娶她。我解除婚约也并不是因为五公主不好,反之,她聪慧温柔,是我配不上她。在我看来,五公主比某些教养坏了嚣张跋扈的人不知强了多少倍。”
弦璟雯嘴角的讥笑还未落下,便被弦隐说得好一个没脸。
她只能僵硬地笑笑,忍了下来。
如果说弦氏掌控着南凉王朝的命脉,那弦隐便是整个弦氏的掌舵者。
“陛下,恕臣斗胆。五公主同三公主都是您的骨肉,一个被精心娇养一个却在冷宫内残喘度日,若传出去了恐会让人怀疑陛下的仁心治国莫不是虚的?”
弦隐附身作揖,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强硬:“微臣以为,陛下乃天下表率,更不应厚此薄彼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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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竹苑,寒风大作。
雪柠倚靠着窗,看着忙忙碌碌不停抱怨的云琅,眼底一片死寂。
“之前就算奴婢看走眼了,没成想那弦将军竟也是那狼心狗肺之人。公主真心待他,苦苦等他这么多年,他为了那么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就要放弃您,真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云琅越说越气,索性将那帕子一丢,大喘着气咒骂:“公主,依奴婢看,他之前对您的种种维护怕也是装的。这种没心肝的劳什子,公主还是早早忘了才好。”
“云儿!”眼见那丫头越说越不像话,雪柠沉声提醒道:“宫里人多口杂,再不许说这些有的没的,只怕引火烧身!”
“奴婢不怕!”
云琅自嘲一笑,道:“这么些年,宫里怕不是早把咱们忘了个彻底。冷宫里的人,命都没人在乎,谁还会在乎她说了什么呢。”
雪柠摇摇头,拉着她的手轻轻摩擦,“我不是怪你乱说话,我只怕我保不住你。你能明白么?”
云琅梗在心头的火气瞬间熄灭,她咽了咽喉咙,慢慢垂下了头,缓缓点了点。
“我不怪他,我谁也不怪。”
风起云涌,黑压压的天被一道惊雷划破,倾盆大雨骤然落下,噼里啪啦地怕打着竹叶窗。
电闪雷鸣的雨声下,雪柠低柔的声音几不可闻:“这宫里的每一个人都说我母妃不知廉耻,可她本就与那人相恋多年,他们不顾她的意愿硬生生将她推进了这吃人的皇宫。她挣扎,反抗,想与爱人相伴,又有何错?”
“我父皇一生都在追求那个高高在上的位子。为了它,帝王的威严,男子的傲骨通通都可以不要。甘愿一辈子屈居在弦皇后之下,一辈子受弦氏的摆布,哪怕心里顾念着我但也可以随时舍弃,他又有何错?”
“至于隐哥哥……”
“他护了我十余载,我已是万分感激,若不是他,我怕是早已是一具白骨了。我没权势没地位,对于他更无半分助力,他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妻子……”
话及此处,雪柠滞了一霎。须臾流着泪笑了,“可我就是不甘心……我难过,难过他怎么能说变就变,我们明明说好了的。”
“我不相信我们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对我的好难道都是假的么?”
“呦,是谁惹我们公主主子伤心落泪了?”
来人嗓音尖锐刺耳,一副公公打扮,掩着鼻,掐着嗓子吃惊道:“如此美人,哭两声都要让人心尖尖颤,杂家倒要瞧瞧哪个吃了那熊心豹子胆了?”
云琅眸光一紧,侧身挡在雪柠面前。
“问进宝公公好,哪阵风把您这尊大佛吹来了。惜竹苑冷僻,未曾迎接还请进宝公公多多担待啊。”
“云琅姑娘哪里的话。”
进宝一双眼睛全在雪柠身上,拉开云琅,三寸长的指甲抚上她手背,“瞧瞧,都裂开了。”
冰冷干枯的皮肉触感窜至神经,雪柠不禁一抖,便听那人啧啧轻叹:“奴才的公主呦,这都受得是什么罪呦。您说您不疼惜自个儿的身子,老奴看了都心疼。”
仿佛涂了面粉,煞白的一张脸离雪柠堪堪半尺,活像那白无常。
雪柠一惊,猛地撤了手,“多谢进宝公公的关心,本宫过得很好,劳您挂心了。”
“公主怕不是忘了凝霜宫的雪夜有多冷了吧?”
进宝怪笑道:“奴才看今夜的雪下得这叫一个好。公主既不愿让奴才疼您,看来是铁定了心想赏一赏这场雪喽。”
此话一出,雪柠瞳孔陡然紧缩,两腿不受控地颤抖起来。
凝霜宫的夜有多冷,没人比她更懂。
当年弦隐一走,原本有所忌惮的下人们仗着皇后的势,愈发肆无忌惮的欺辱她们。
餐食只有各宫剩下的残羹剩饭,送到她们这儿多半是冷了馊了的,更有胆大的往里参杂金水。
食不果腹的日子已是家常便饭。
冬日更是难熬,没有碳火,一双手浸在冷水里,生生长了一手的冻疮。
也便是在这时,在弦皇后面前颇为得脸的大公公进宝打起了雪柠的主意,多次未得手便以偷盗之名,将事闹到了皇后面前。
皇后本就视黄妃为死敌,自是对雪柠也深恶痛绝。
一块莫须有的银丝碳便让堂堂的公主在大庭广众的凝霜宫跪了整宿。
寒冬的雪本就冷得刺人骨血,加之雪柠身子又弱。自那起她便得了咳嗽的毛病,一双腿更是每到冬日便折磨得她痛不欲生。
思及此处,雪柠微微垂目,死死咬着下唇,脸色煞白。
“进宝!你敢?!”云琅梗着脖子,冷声质问:“公主再不受宠那也是陛下的亲身骨肉,凭你们狗仗人势的东西也敢折辱与她,当心你们的狗头!”
被劈头盖脸抹了一通吐沫子,进宝非但未生气,反而捏住云琅下巴笑了,“云琅姑娘的舌头生得真是好,杂家看了真真是喜欢,不如就送给奴才可好?”
他一甩拂尘,笑意尽失,“拖下去,割了她的舌头!”
“云琅!”
眼见云琅就要被拖出去,雪柠嘶喊着冲上去,抱着她紧缩在墙角。
她厉声嘶吼:“本公主命令你们,放开她!”
无人在意,只余嘲讽鄙夷。
“拖下去!”
“进宝公公好大的谱儿啊。”
一声冷笑传来,一室寂静。
弦隐自主位落座,冷冷环视一周。
眸光定在进宝身上,似笑非笑道:“本将军离京太久,我竟不知,这紫禁城已是进宝公公当家做主了?”
“奴才不敢!”
“扑通——”一声,原是嚣张跋扈的人重重跪地,连连磕头。
他颤颤巍巍道:“将军明鉴,是云琅这丫头口舌不干不净,奴才这才出言斥责。”
“奴才虽说是个不起眼的阉人,但也代表了皇后娘娘的脸面儿。若真叫一个丫头折辱喽,皇后娘娘面子上也过不去啊。”
他奉了一盏茶,恭恭敬敬道:“弦将军,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闻言此话,弦隐轻嗤一声,眼睑懒懒掀起,“是么?那若是本将执意为其撑腰呢?”
进宝脸色骤变,一向高傲从容的脸上明显多出几分慌张来。
“进宝仗势欺人以下犯上,拉下去杖责!”
此话一出,一室愕然。
“将军万万不可!”弦隐身边的副将急忙上前道:“此人最得皇后娘娘偏宠,莫说是达官亲眷,便是皇亲国戚也得给三分薄面。将军就是再疼惜公主殿下,也要顾忌着皇后娘娘啊。”
“皇后又如何?”
副将怔愣惊愕间,那个一向温润如玉的小将军此刻神情乖张,眸底是浓浓的不屑,“若非本将出生入死的那三年,她还能高枕无忧地享她的皇后荣宠么?”
“拉下去杖责!”
院中惨叫惊天,众人低着头瑟瑟发抖。
弦隐双手撑颚,眉宇之间戾气乍现。
他眸光犀利,沉沉开口:“从今日起,五公主搬往含露宫居住。你们都给我记好了,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公主都是你们绝无异议的主子,若再让本将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当心你们的脑袋!”
——
含露宫乃是先皇最宠爱的德妃生前住处,德妃离世后便空了下来,虽久无人住却是奢华无比。
与惜竹苑彻夜的冷不同,这里暖得人心窝都是热的。
风波将息,弦隐屏退了下人,面色疏淡,缓缓开口:“公主便在此处安心住下,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雪柠的泪当场滑落,“你以前从不唤我公主……”
“公主也说是从前,那便是皆已过去。过往云烟,诸事皆散,臣劝公主还是尽早释怀才是。”
“你叫我如何释怀?”雪柠视线模糊,强忍着哭腔,“难道要我骗自己,我们那么多年的情意都是假的?那个口口声声说要娶我的人是假的?”
“那便是公主自己的事了!”
弦隐静静看着她,清冷的面上未有半分动容,“还请公主莫要动气,微臣有话要同您讲。”
“班师回朝前的最后一战蛮族实在凶悍,我被那将领挑下马后只能狼狈而逃,当时我身受重伤已无力找寻队伍,勉强撑着一口气敲开了一户农家门。”他音色平缓,就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话音稍顿,弦隐平淡无波的眸底隐隐染上一丝笑意,“她叫灵醉,是山里的郎中,她救了我。”
“她照顾了我三月有余,我们朝夕相处互生秦愫。我启程时才知她父母双亡早已是孤身一人,遂将她带来南凉好生照顾。”
“辜负了你的情意是我对不住你,只盼公主余生安好。”
雪柠只无声流泪,一瞬不曾抬头。
“雪柠!”弦隐抬眸,轻声唤她,“我虽然不再爱你,但我会保护你。直到你找到意中人,直到你出嫁,直到有人能护你余生。”
自他回宫,这是他第一次唤她名字……
雪柠心口针扎似的疼,她哽咽不止,“我只问一句……”
“之前种种,究竟是否出自真心?”
“是!”弦隐看着她,回得毫不迟疑,“他只爱你一人。”
雪柠只知伤心,未察觉到半点蹊跷之处,“既要两厢安好,又何必互相打扰?”
弦隐眸光恍惚,起身后丢下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受人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