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论》优等差生

2、第一章——光明骗子 她三次上当

　　第一章——光明骗子
　　说真话有时比说谎更容易骗倒人。——倪匡

　　公元2007年9月1日，下午，6点整。
　　这个城市又陷入了无限的车水马龙之中，下班的、下学的、开车的、等车的、以及上厕所的、下厕所的……，此起彼伏，人群攒动。
　　她快步在匆忙的马路边，不时停下脚步，假装照镜子，实则通过镜面反射查看身后的人群。
　　突然，她倩影一闪，不见了踪影。
　　“糟糕，怎么不见了！”
　　几个穿着简单、长相朴素的男子定住了脚步，慌乱的目光开始四处找寻她的身影，却看不见躲在巨大鱼缸身后的小女生，正调皮地冲着他们做鬼脸。

　　6点10分，珠江鱼市。
　　“终于走了！呼……”
　　女生长舒一口气，转过身来正欲离开，却被鱼缸中自由摆动的金鱼所吸引，不由得看呆了。
　　“小姑娘，呵呵，你看这条罗汉鱼，多漂亮啊！”满脸横肉的鱼贩子，笑嘻嘻地冲着女生介绍起了眼前色彩斑斓的金鱼，“你看它体侧的珠点和墨斑分布的多均匀啊，呵呵，还有它体形宽胖、流畅，还有额头上突出的小瘤子，呵呵，像极了寿星公对不对？呵呵，多可爱啊，就跟你似的，呵呵，买一条吧，不贵的，才两万块。”
　　女生被看中了心事，却是一点也不嫌贵，也没有搞价，掏出钱包来，摸出两百张红大头递给了那鱼贩子：“给我一条。”
　　鱼贩子脸上笑得更欢了，连声“呵呵”，转身就要去验钞，谁知身边突然闪出一个少年，指着鱼贩子，满脸堆笑地说：“呵呵，你不知道吧，我每次对人说呵呵的时候，心里都在想——你这个SB。呵呵，真是骗人没商量啊。”
　　鱼贩子甩了甩脸上的肥肉，粗声道：“你这个小毛孩子，凭什么管我的闲事？我的鱼体态宽阔，头上还有这么漂亮的额珠，绝对值这个价钱！”
　　“是啊，这鱼嘛，确实是挺肥的，脑袋上嘛，也确实长了个大瘤子，可是如果这样就算是罗汉鱼的话，那我就直接把你买回家不是更好吗？”
　　那少年侃侃而谈，鱼贩子脸上却青一阵，白一阵，他笑了笑，继续说道：“明明是老祖宗青金虎，却非要去冒充后代罗汉鱼，你说，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装孙子啊？”
　　女孩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见那鱼贩子忽然满脸通红，抄起一把捕鱼的叉子就向少年奔来，他眼神犀利，左手握拳，右手紧握住女孩的手，女生感觉到他的手心似乎有一道突起的伤疤，想将手抽走，却又被他紧紧握住，他的脚掌在地上转出粗粗的摩擦声，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英雄少年为情勇斗市井骗子的浪漫场景即将上演之时，少年却忽然转身，嘴唇贴向女生的耳边，众人一声惊呼，他飞快拉着女孩的手，向鱼市大门奔去！
　　“快跑啊……啊……啊……啊……”
　　回声荡漾在鱼市中，顿时鱼血沸腾，在缸中翻飞起舞……

　　6点40分，某破墙根。
　　少年一只手抚着胸口，两一只手撑着墙，开始大喘粗气，女生却目光空洞地望着自己的手，他紧连忙放开紧握着女生的手，表情却不尴尬，深吸一口气，待气息平稳后说道：“刚才……刚才那个不是罗汉鱼，是青……青金虎，只值百十来块，根本就……就用不了两万的。”
　　“哦……那你的意思是我被人骗了？”女生目光呆滞。
　　“你还是新手，听我的。”他认真说道：“其实青金虎和罗汉鱼有很大的区别，罗汉鱼是由青金虎进化而来，它的额珠更加饱满，颜色更加鲜艳……”
　　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却只引来她一句“好复杂……”和满脸的困惑。
　　男孩整了整衣领，正色道：“在珠江鱼市，龙蛇混杂，许多人都利用这招来骗人的，要知道欲望是人类的追求，贪婪是人类的本性，欺骗是贪恋的人追求欲望的手段！”
　　“嗯，你这句话说得很有深度，我喜欢！”她拍手迎合。
　　少年却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其实这个世界上骗人的手段很多，人只要有喜好和弱点，就一定会被骗。不光人，就连很多动物也是，比如鱼吧，会被钓走不就是因为贪婪一口鱼饵吗？最终还不是被骗，成为死鱼一条。”
　　“这个世界真的如此黑暗吗？”她光洁的额头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不相信”。
　　“嗯，你如果不相信的话就跟我来看。”少年说完，就大步向广场走去，纯白的T恤上，颈部沿着纽扣绣着的金色蟒蛇随风晃动，女孩便拽住他的衣襟，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要在衣服上绣上金蛇，还绣得这么逼真，不觉得很可怕吗？”
　　少年无奈地笑了笑，指了指女生身后道：“马上你就会知道了。”
　　她连忙转身，嘴巴陡然张大，然后就再也合不上了。
　　眼前站着三个膘肥体壮的中年男子，手中三根银晃晃的棒球棍闪着刺眼的光，再加上唇边的一抹奸笑，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她觉得左手又被人握紧了，那种难受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不禁用食指划了划他右手手心的伤疤，然后凑过去紧张地问：“是不是又要跑了？这次是三个呢。”
　　“呵呵，你们好……”少年这次反而满脸堆笑。
　　“怎么，又在骂我是SB啊？”三人身后插出一个胖子，走路身上的肉一甩一甩，显然是刚才那个鱼贩子。
　　“对啊，连你自己都承认了。”他顿了顿，然后恨恨道，“呵呵！”
　　话音刚落，脖子上绣着的黄金蟒忽然闪动，然后脑袋猛地伸了出来，嘴里吐着红信，一双小眼却显得无比凶恶。
　　四个大个子下意识地往后一退，手中的球棍险些掉在地上，刚才还叉着腰的鱼贩子，现在早已脸色惨白，向后倒去，他的同伙忙扶起他，语无伦次地说道：“你……你要不……冲冲动，叫你的蛇快去回，我们惹你……不惹你就是了……”
　　少年摸了摸蛇头，那黄金蟒迅速缩了回去，然后蜷在他的脖子上，变得十分乖巧，如同绣上去的一样。
　　“呃……刚—才—那—条—蛇—是—玩—具—蛇吗？”女生双目无神，一字一句地说。
　　男生回过头来，唇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你说呢？”

　　7点整，西城广场。
　　一个学生摸样的乞丐手中拿着白粉笔，在广场的地板上整齐的书写着自己“悲惨”的遭遇。
　　“各位父老乡亲，我本是来自广东的大学生，趁着暑假到这里来打工，身上被人骗的分文没有了，就只求大家赏碗饭钱……”
　　那人笔迹干净，声音凄凉，不禁让人顿生恻隐之心，围观人群中不乏有好心人递给他几张票子，那人磕头如捣蒜，连声道谢。
　　“来，给你一个馒头，饭有了，可以走了吧。”
　　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热气腾腾，泛着面香的大白馒头，小乞丐顺着馒头向上望去，出现了一张真诚无比的脸。
　　小乞丐满脸感谢地接过馒头，眼神却十分不耐烦，这一切都收在少年眼中。
　　“可是我，我……”
　　小乞丐嘴里嘟囔着又要说些什么，少年却立刻打断了他：“哦，对了，你还是个学生……”
　　“对对对！我还是个大学生，要赶着开学前回学校，还没有路费呢？”小乞丐口齿伶俐地说。
　　“学长啊，其实我还只是个高中生，所以有一道题不太会，请问你能帮我解答一下吗？”少年十分诚恳。
　　“哦……哦，那……那你说吧。”小乞丐支支吾吾，甚至还有点口吃。
　　“你看，这是什么？”少年递给“学长”一张支票，上面是一个“1”，后面还有7个0。
　　“学长”眼睛都直了，连忙伸出手去，夺过了少年手中的支票。
　　少年却不慌不忙，嘻嘻哈哈地说：“你别着急嘛，学长，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一大串数字，用科学计数法精确到百位是什么啊，喏，写在背面就好。”
　　女孩扯了扯男孩的衣襟，不禁不屑道：“这很简单啊，你连这都不知道啊？”
　　男孩却拍了拍她的手，道：“这事你别管，我就想看一看学长为我解释。”
　　小乞丐突然尴尬起来，慌忙道：“我一直学的是文科，理科很差。”
　　少年十分认同道：“哦，原来理科这么差啊，刚好跟我相反，这可是初一学生都不屑的问题呢！那好吧，我就出一道文科白痴都会的题，就连小学生都会，你一定会的，呵呵，学长。”
　　女孩又听到“呵呵”两个字，忍住笑小声问男孩为什么这么没有礼貌，男孩不以为然，对着“学长”严肃道：“学长，‘博学于文’的后一句是什么啊？”
　　在场的人都懵了，也不知这少年在做什么，只见这位“学长”大秋天的满头大汗，口中不停道“这……这……这……”
　　“别‘这’了，连我都知道，是‘行己有耻’啊！”少年把最后一个“啊”字扯得很大，然后又解释道：“意思就是，知耻近乎勇，学长可要知耻哦~”
　　小乞丐连连点头道：“读书人怎能沿街乞讨？在下知道了，实在是羞耻难当啊。”最后捡起粉笔，夺过馒头，撒腿便跑。
　　“怎么？他也是骗子？”女生又露出那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男生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这世上，到处都是骗子，不过最厉害的骗子懂得说真话，因为说真话有时比说谎更容易骗倒人。”
　　“我不懂……”女孩也摇了摇头，不禁用手去指着他脖子上的黄金蟒，然而指尖一碰到那冰凉的蟒身，就缩回手来，“你为什么要带着一条蛇到处走？”
　　少年眼神忽然复杂起来，沉默了半响又开玩笑地说道：“那不是很酷吗？而且可以保护我啊！”
　　“那真话怎么骗人？”女生又是一脸的好奇。
　　“呵呵，我马上就教给你！”男生说完，加快脚步向附近一家饭店走去，“快去吃饭吧，呵呵……”
　　女生立即醒悟过来，大叫着“呵呵”向他奔去。

　　7点半，归零餐厅。
　　女生紧紧盯着男孩的右手心，男生却握紧了餐刀，根本不让她看到手心的疤痕，她只好转移话题：“为什么这个餐厅的名字这么奇怪？”女生环顾四周，觉得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个餐厅，一般都是要分手的或是刚开始交往的情侣才会来。”少年吃着牛排，优雅地说着，“因为它象征着，一切归零，重新开始。”
　　“哦！”女孩忽然阴阳怪气地说道：“那你是想追求我吗？”
　　男孩切着牛排的手忽然停了下来，低头喝了口奶茶，淡然说道：“你想太多了。”
　　“那我们来这里干嘛？”女孩继续追问。
　　“你不觉得奇怪吗？从头到尾我们都不知道彼此的名字，特别是你，随便跟一个陌生人来吃饭，不怕被骗吗？”男生忽然反问道。
　　她无所谓地沾了点冰水，然后在桌面上写下三个字：周婉晨。
　　男孩有种想要晕倒的心情：“你还随便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
　　“我只是写了个名字，不一定就是我的，相不相信随便你。”女生撅起了嘴巴。
　　“那好，我也告诉你我的名字。”少年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根10公分长的粗棍，然后使劲一甩，变为50公分，他用力在地面刻下两个字，接着又用餐巾纸盖住。
　　“我写完了，你待会儿再看。”他的嘴角浮出一丝神秘莫测的笑容，“现在我去一趟洗手间，你呆在原地不要动啊。”
　　周婉晨点了点头，然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有点熟悉，却又说不上来，于是低下头接着吃牛排。

　　8点半，归零餐厅。
　　一个女生点了她第八盘牛排。

　　9点半，归零餐厅。
　　一个愤怒的女生点了她第十杯可乐。

　　11点半，归零餐厅。
　　一个恼羞成怒的女生拍了她第十八次桌子。

　　凌晨2点半，归零餐厅。
　　一个筋疲力尽的女生在洗她的第八十个盘子。
　　周婉晨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说真话有时比说谎更容易骗倒人。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加上他身为揭穿者，似乎永远不会被怀疑的光明骗子，怎能不让她信任呢？更可悲的是当她询问服务员时才知道他竟然说她是刚刚甩了他的女友，来这里吃分手饭，所以愿意无条件赔偿他所有精神损失，于是答应了支付他半年的饭钱。
　　最可悲的是不论她怎么解释，服务员根本就不相信，反而是严厉地看着她，让她无话可说。
　　嗯，她能够理解，好不容易逮着了这么个杨白劳，怎么能不发挥一下黄世仁的精神？
　　她气愤地掀开了那张神秘的餐巾纸，只见下面写着两个大字：呵呵。
　　已经浑身无力得周婉晨，看着这两个字更是无言以对，然而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揪住服务员便问：“这家伙到底叫什么名字？”
　　服务员淡定地翻开账单，她迅速凑上去，四月份到十月份的账单上，赫然写满了一个人的名字，笔画很简单，然而却让周婉晨死死地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