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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8岁少童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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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弃物
When you were born,you cried and the world rejoiced; live your life so that when you die, the world cries and you rejoice.--- Cherokee Saying
你出生之时,你哭着,周围的人笑着;你逝去之时,你笑着,而周围的人都在哭。——切罗基人(北美原著民民族)谚语
垃圾箱中伸出一只布满伤痕的小手。
它无比虚弱地摇动着,仿佛尽力在向外呼救,他哭不出来,因为他的喉咙里塞满了煤渣。
史代真永远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小太的时候,不知道他现在是否也在化学实验室里挣扎,不过没关系,高温中的化学药品很快就会引发爆炸,他会随着实验室蒸发,然后化为灰烬。
想到这里他觉得很痛苦,随即用双手罩住了眼睛。
童以太觉得烟雾在逐渐将他包围,每喘一口气就会吸入更多的烟雾,然而停止呼吸却是不可能的,于是他开始在大脑里回想实验室的布局。
他真的很背,带着自己喜欢的女生来化学实验室,准备给她看看自己刚买来的热带鱼,然后趁她开心的时候向她表白,却遇上这样的事!
等等,不要以为他很幼稚,因为他今年已经8岁了!
感觉到烟雾开始包裹自己,他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更何况身边还有周婉晨在,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未来的老婆,勇敢地英雄救美!
呃……电视剧上好像都是这么演的……
“我记得回收箱边有一个二氧化碳灭火器。”没等他想完,角落里已经传来微弱的回应,奶声奶气的声音加上故作成熟的语气,显得十分滑稽。
“啊——小晨,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这个?”他的表情惊喜万分,“哈哈,还是你比较了解我,咳咳,我开始咳嗽了,我们不能总对话,咱们在彼此后背写字,这样会好一点。”
小晨点了点头,然后很快在他背上写了一句话:“你说怎么办?”
其实童以太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实验室的黑板旁边,距离大门很近,如果火势向上蔓延,他们很快就要遭殃了。然而实验室里唯一的灭火器又在回收箱旁边,回收箱紧挨着大门,现在靠近大门无疑是送死,不过如果还不想办法的话,就只能等死了。
那可不行,虽然自己也不知道行不行,但总该试一试。
他弯下身子,快速移向门边,在浓重的烟雾中摸索着灭火器的位置,时不时又传来几声强忍不住的咳喘之声。
周婉晨有些担忧,也不顾影响她装出来的稳重,急道:“你怎么样?”
童以太心中不禁有些欣喜,恰好此时指端一凉,料想到是摸到灭火器了,更是开心,抱着沉重的灭火器却是十分轻盈地跳来小晨身边,急忙依照说明书,拔出保险销,与周婉晨相互配合,喷头对准火源根部用力按下压手。
两个人都在等待泡沫射出,然而眼前只有更加汹涌的火苗,火势已经蔓延过了回收箱,里面的药品开始剧烈燃烧。
睁大了双眼,两个小家伙开始不知所措,连续几次试验后,童以太终于放弃了——看来这分明就是一个坏了的灭火器。
他回过头去,看到自己为小晨带来的热带鱼在水箱中游动,冲目的火焰从水箱面上反射出来。
他望着刺眼的红光,眼神开始迷茫,好像有一双冰冷的手,将他抛向一个肮脏的、充满恶心气味的地方,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是却知道他是自己的父亲……
痛苦的思绪突然被小晨摇散,恍惚中看见她冲着自己呼喊:“你快醒醒啊——水龙头,这里有水龙头啊!”
水龙头!对了,他怎么忘了化学实验室里还有水龙头呢!
挣扎着爬起,凭着感觉摸索到了水龙头的位置,向左拧了拧,没水?
“不对不对!应该——啊——咳咳——”小晨语气焦急,喉咙里又呛进了几口浓烟,急促地咳嗽起来。
童以太连忙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迅速在她背上写下“别着急”三个字。
小晨会意了,气息平缓了很多,两个小孩子就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个水龙头上了。
他背上又传来小晨手指按压的痕迹:往右拧才对。
小太暗自笑自己马虎,连忙向右转动水龙头。
两双眼睛四个眼珠子就直直地盯着水龙头,小晨取过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子,放在水龙头下,然而上天似乎在跟他们开玩笑一般——水龙头下还是没有丁点水气流出来。
他开始觉得这件事情很不对劲,似乎是有人想故意害死实验室里的人,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要害死小晨的父亲,化学教授周旋!
不过他实在没有力气再考虑这些了,小晨的身子也瘫软了下来,轻轻靠在小太的肩膀上。
小太却没有再欣喜,因为他分明看到火舌夹杂着浓烟覆盖了化学实验室一半的面积,他突然想起来周旋说过实验室里有易爆炸的药品,这样说的话,很快,这里就会化为灰烬了。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滴答——”
是天堂的钟声吗?眼前又是一双手,和父亲的手很像,将他从垃圾箱里捧了出来,温暖地环住他……
“滴答——”
这一次他听得很清楚,是一声清脆的滴响,仿佛被人从地狱里拽了出来,他猛然惊醒,然后拉起小晨,看到那个美丽的热带鱼水箱的一角,正一点点渗出水来。
小太向上望去,水箱高大无比,1米多一点的他们是根本爬不上去的,渗出的这一点点水,也根本救不了什么。
不是每一次努力都会有收获,但是,每一次收获都必须努力,这是一个不公平的不可逆转的命题。
这话是爸爸说过的,他于是身子扭了扭,勉强站起,然后拿过小晨刚才放在水龙头下的毛巾,接在鱼缸边上。
“你……你干嘛啊?”小晨已经意识不清了,口中喃喃的听不清楚。
小太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然后指了指水箱,在她背上写下:
看热带鱼啊。
小晨于是尽力睁大了双眼,望着眼前五彩斑斓的鱼儿,看得呆了,只觉得不断地有刺鼻的气味向自己涌来,她却一口气都吐不出去,这是不是就是大人说过的,人死的时候才会感觉到的: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突然间一股清凉扑鼻而来,她不禁贪婪地多吸了几口,只见小太手中捧着沾湿了的毛巾,背部有他的手指轻微地划过:放在鼻子前面。
她没有力气去问为什么,只觉得非常舒适,于是享受着这凉意。
小太又想起了那双温柔的手臂,为他清洗伤口,抚摸他的脸颊。也不知道一个婴儿为何会记得出生时的状况,他在这美好的回忆里,嘴角弯起满足的弧度。
“小晨,你在里面吗?”
大门口的烟雾中出现一个高大的轮廓,那人趔趄着奔了过来。
“小太,你也在啊,快跟我出去吧!”童以太强睁开眼,终于认清来人是周旋。
“您……先带走小晨,呃……”小太的声音虚弱得好似听不见了,然而周旋却听得分外清楚,他连忙接过周婉晨,头都没有回地向外狂奔而去。
“呵呵……呵呵”
小太突然想起,那双慈爱的手,在他出生后的某个日子,也是这样毫无眷恋地又将他递给了另一个人。
是谁说过,你出生之时,你哭着,周围的人笑着;你逝去之时,你笑着,而周围的人都在哭。
他好像就是这个世界的异类,因为他出生之时,他笑着,看着一群人把他送来送去,现在他要死了,却突然很想哭。
肺里好像灌满了什么东西,憋得很难受,他看到恍惚中又有一个人冲了进来,那人抱起他,大手轻易地把他环进怀里,他贴着这人的胸膛,感觉很踏实,好像最后决定收养他的那个人,轻吻他额头的感觉。
等一下,身子怎么忽然轻了很多,然后重重的跌入什么里面,呼吸瞬间停止了。
闭上眼前,他看到那条热带鱼向他游了过来。